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鲜柠 > 第49章
  短得有些尴尬,只能扎起一半,剩下一半散在脖颈后,看上去像一棵橘子树上结出一枚果子。
  她仔细地用纸巾擦干净桌面,然后翻看作业,边在本子上写着什么。
  有老师从门口进来,同桌戳他手臂,他回过神来,听见耳机里还有音乐,扯下来塞回桌肚。
  课必须要听,笔记不知该不该继续做,他最终翻出本子,一行笔记写得又大又草,边写边想,到底要怎么把书包里那几个笔记本交出去。
  一直到下课也没想到合适的办法,他从位置上站起来,见她仍低头在写着什么,侧脸紧绷,似乎备受困扰,他又坐回去,下定决心午休的时候直接问她需不需要。
  决定一做,心跳忽然就快了起来。他仰头喝水,视线又悄悄落过去,紧跟着动作一止,隔几秒才继续动作。
  一口水终于咽下去,陶静安的同桌也已经将所有的笔记重点划好,然后一并将本子交给了她。
  又连喝几口,他正要收回视线,听见门口传来一道男声。
  “陶静安。”
  他立即抬头往外,门口站着的人看上去十分眼熟,个子很高,几乎要顶到门框,鼻子上架一副眼镜,眼镜链随着动作在两边微微晃着。刚才那一句“陶静安”他喊得过分自然,显然已经喊过不少次。
  原本是笔直站着的,等陶静安出门站到身旁,他微微弯下腰,脸上带笑,两人说了句什么,紧跟着就一齐去了走廊。
  视野里空了,沈西淮视线顿了顿,正要再拿水喝,肩上又被拍了下。
  是背后的朋友凑过来,“刚才那不是库克船长么?说起来他高一好像是四班的。”
  这一句提醒了沈西淮,库克船长这个外号得名于那位眼镜男戴的手表,这人高一就进了校队,小前锋,打球时眼镜不摘,表也不脱,仍然不影响他疯狂上分。
  身后朋友低低笑了一声,又冲另一个递眼神,声音压得很低,“这哥们儿牛啊,之前比赛的时候不还在衣服上写了谁的名字么?不会是咱们的新同学吧……”
  另一人似是不屑,“是不是都不干你事,化学作业写完了么你……”
  沈西淮没再听下去,早在朋友说之前他就已经记了起来,他跟那位库克船长比过球,输了。比起篮球,他更喜欢去足球场上跑,场子更大,也更注重团队配合。
  他随手翻出一本书来,拿着笔没动。再抬头时,刚才出去的人正进门来,脸上表情比早上来时松动不少,手里拿几本书,像是习题册,大概也有笔记。
  他垂下头,笔落下去,照着那道圆锥曲线题画图,讲台上数学老师已经开始讲课,他又画了好几道抛物线,纸上很快出现罚球线,三秒区。
  中午几个人一道去吃饭,走廊上又碰见库克船长,跟他一起的还有一男一女,楼道口转弯时,沈西淮回头看了眼,那三人正停在实验班门口。
  天很热,压根没有胃口,一顿饭就喝掉两瓶水,又顶着太阳原路返回,到教学楼下时旁边那几位照样推着挤着,气氛却有了微妙的变化。
  沈西淮目不斜视,余光里有人并肩坐在花坛旁,一个吃饭,一个喝水,喝水的人拿了书在给旁边的人讲题。
  等回到教室,他取了耳机就又跑下楼,到楼底下放慢脚步,随即一路赶去排练室。
  下午和上午并没有什么不同,晚上回家洗完澡直接往床上躺,隔会儿又翻身下床,把包里那几个笔记本拿出来,丢进抽屉。
  没有人会需要三份笔记。
第82章
  天仍旧很热,体育课上男生们换上球衣在球场狂奔,守门员一个扑空栽倒在草皮上,起身时接过别人递来的水,拧了盖就往对面泼。
  沈西淮正仰头喝水,稍稍往后一退,仍然没能幸免。
  旁边人被牵连,也笑着泼回去,“干嘛干嘛,对我们大少爷有什么不满?”
  守门员委屈,“不满的是我吗?老子就是块肉垫!”
  “哈哈,他最近吃枪子儿了,还是装了火药的那种。不过你这是技不如人,跟他脾气没关系!”
  一众人又笑闹起来,回去时路过排球场,班上女生走得差不多,剩下两个在捡球。
  沈西淮把手里空瓶往桶里一丢,冲旁边朋友示意一眼,抬脚走了过去。
  三五个男生一块过去凑热闹,帮忙时不忘和女生开玩笑,“下回体育课我们得跟老师提议,让女生去踢球,我们也学一回排球。”
  女生把球往男生怀里丢,“别了吧,中国男足还得靠你们呢。”
  男生笑骂一声,“听你的话我不如被沈西淮冷十分钟,怎么就那么会说话呢?”说着一顿,“诶,陶静安,你觉得呢?要不要试试踢球?”
  被问到的人正要捡脚边的球,闻言抬头时,球已经被另一只手捡起。
  “这得问问大家意见,确实也不是所有人都爱打排球。”
  她声音沉静,尾音平缓,沈西淮将球扔进篮子里,“下午放学可以在群里投个票,要是都想踢球,就一块儿踢。”
  见旁边人回头看过来,他视线在她脸上一落,弯腰拎起篮子,“你们回去吧,球我们拿回器材室。”
  “对对,这活儿一直都是我们干!”
  身前的人略微踌躇,然后是低低一句,“麻烦你们。”
  沈西淮低头看她鬓角有些湿润的发尾,别开眼时也压下声音,“没事。”
  男生们去还球,等两个女生走远,立即有人不乐意,“靠,人家都不知道你叫什么,你就开始悄默默搭话了。”
  “说话怎么了?”
  “那天我开库克船长玩笑,他不好意思笑了,这还不明显么?”
  “谈恋爱就不能说话了?”
  “能当然能,是你不怀好心!”
  男生笑了,“我就说说话,难不成库克船长还能来揍我?”
  “说不准啊,人天天来!”
  那位库克船长连续一周都来实验班门口报到,等人时跟班上男生说玩笑话,存在感强到令人无法忽视。午休时间教室人不满,他偶尔直接进门来,默默坐上一会儿,很快又和陶静安一块儿出门去。
  沈西淮连续几天都往排练室跑,练得狠,好在手指上有茧,感受不到疼。他每天掐点回教室,手机又收到朋友消息,让帮忙带水,他便提前十分钟下楼,经过图书馆时远远看见熟悉的两道身影正从大门口出来。
  他视若无睹,加快脚步跑去学校商店。
  隔天中午照例去排练,天太热,几人都恹恹的,沈西淮见状把贝斯一放,说今天暂时不练了。梁逢君看他像看怪物一样,又笑着说每天就等你这句呢。
  他没搭理,径直拿了东西先走,又一路小跑,上台阶,钻进图书馆的大门。图书馆并不大,很容易找到人,他刷卡进了其中一间,随意抽了本书找位置坐下。
  起初没往那边看,隔会儿见其中一人趴下午睡,另一个仍坐着写题,他视线便肆无忌惮地落过去,薄薄的背脊,专注的姿势,还有被头顶风扇吹得不够安分的头发。
  面前的书摊开,他下巴搁过去,手指在桌面划着,一遍又一遍算那三个字的笔画总数。
  隔天再去,两人变四人,凑一块小声讨论题目。第三天,四人又变作两人,男生在固定的时间点趴下睡觉,睡前脸朝向旁边人,忽然就伸出手去,人也跟着靠近,旁边人迅速偏头躲了下,他却仍悬着手,在她头发上捻下点什么东西,伸到她面前给她看,两人随即一起笑了。
  晚上骑车回家,只沈西桐一人坐客厅写作业,显然是在等他,她捉住他手臂,问他能不能不上晚自习,她一个人在家害怕。他反应过来,点开手机一看,他妈果然发了消息给他,又和他爸分别出差去了。
  沈西桐胆子大,害怕只是借口,隔天沈西淮去学校,放学前还是写了请假条交去办公室。回来收拾东西,到了门口又回头,陶静安和其他时候一样,塞了耳机坐在位置上,无论旁边人弄出多大动静,仍一心低头看书。
  早上没再骑车,跟沈西桐一起坐家里司机的车到校,沈西桐蛀牙,仍然吃糖,不忘给他一把,他转头要下车,又回头把她手里的接过来,另一只手按她脑袋,西桐不耐烦,又在他的坚持下把包里整袋糖都上交。
  沈西淮拿着糖进了教室,在门口略停几秒,开始给每个桌上散糖,到第三排,先分给陶静安同桌,又将指关节轻轻扣去隔壁桌上,等她摘下耳机抬头,他将袋子递到她面前,“吃么?”
  她起初愣怔两秒,再从袋子里拿了一粒,“谢谢。”
  他没收回手,想全部给她,开口却只说:“有不同口味。”
  她只好又拿一粒,语速有些急,“谢谢,够了。”
  他立即将手收回,没再往外散,回位置坐下,陶静安已经重新戴上耳机,低头看着书,那两粒糖被放在桌角,两节课后,糖去了她同桌手里,糖纸则被一并丢进垃圾桶。
  课间操时候的太阳尤其毒辣,晒得人快要晕倒。为了防止中暑,体育老师主动地让学生自由活动,不说踢球,单是站着就要喘不过气,男生们也躲在树荫底下,大口大口地猛灌碳酸饮料。
  沈西淮喝掉一整瓶水,起身下台阶,然后绕着跑道不停地跑圈,朋友们不明就里,却仍然跟着,过会儿就又凑齐两队人,其中一人不幸又当了肉垫。
  头顶几大团火烧云,把天都烧红了,一切事物却比往常还要没劲。
  傍晚和沈西桐一块回家,他没食欲,西桐又劳烦阿姨去做点别的,他没让,在西桐的威逼利诱之下把饭给吃了,吃完去洗澡,洗到一半听见沈西桐在浴室外敲门,他迅速擦干出来,西桐一脸急色,说刚听到阿姨电话,话里似乎提到了医院。
  他眉头一蹙,思索后试探着给他妈发消息,不等回复,他告诉西桐,爸妈确实在出差,没人住院,西桐仍然担心,她爸一身毛病,说不准什么时候就犯了哪样。沈西淮安慰她,要她别乱想,等把她哄睡了,出门给他妈电话,说要去医院看他爸,柴碧雯坚持不让,只说过两天就回来了,为了不让他担心,故意说些轻松的,开玩笑问他月考是不是又能考第二。
  月考成绩在考后第三天公布,他从上往下看,略过自己,找到那个熟悉的名字,一一看过分数,再落去排名,35,相比入学考试下降了15名。
  陶静安在考前也请了三天假,他抬头看过去,她背影看不出异常,只一味埋头写字。
  他翻出各科卷子,又找出笔记本,准备把所有题重写一遍。
  旁边同桌刚坐下,看完成绩排名后冲他“哟”了一声,“就没见过这么稳定的成绩,”说着丧了脸,“郑暮潇努力就算了,你这做做样子写了几天笔记,还能考这么好,有没有天理了?!”
  他不置可否,只说:“你考得不差。”
  他虽然不爱读书,但喜欢做题的过程。相比过程,成绩对他来说就不那么重要。
  晚上他又体验一遍解题过程,答案根据题目详略有别。睡前给他妈电话,也和他爸聊了几句,他妈跟小路爸妈是剑桥校友,商业管理专业的前后辈,他爸则是剑桥的物理硕士,毕业后在研究院工作,几年后回国创业。父子俩在电话里拎出物理题讨论,听见那头笑声不断,沈西淮暂时放了心。
  隔天到校,同桌正抓耳挠腮解一道数学题,他看了会儿,提笔给他画了条辅助线,他看上两眼,立即恍然大悟,紧跟着又翻出物理卷子。
  他给他讲解题思路,中途抬了下头,见左前方的位置空了,位置的主人坐去了邻桌,反身面朝教室后方,正听后桌讲题,她表情过分认真,眼睛快速闪着,是在试图消化。
  他收回视线,继续给同桌讲题,讲完沉默片刻,从包里拿出昨晚的笔记本,放去同桌面前,“上头有更细的解题思路。”
  同桌翻开,立即睁大眼,“牛啊……不是,你不都写对了么,还分析呢?”
  他低头从桌肚里拿书,随口回道:“无聊写的。”
  “借我看完?”
  “你直接收着吧。”
  同桌啧啧两声,“菩萨,中午请你吃饭!”
  中午没能吃成,去排练室拿了贝斯,直接赶去学校礼堂彩排,排的《Stand
by
Me》,录了视频,下午课间他趴桌上,翻出来不断检查,一直到放学铃响,他都没再往那个方向看。
  收拾好东西要走,到门口还是回了头,但只看了一眼。
  以后都不会再看了。
  他果断回头,下楼去初中部接沈西桐,再一起坐上司机的车,让司机载他们去医院。
  新生典礼那天照例带了相机,哈苏H3DII-31,新买没多久,西桐混进礼堂,负责给黄杨树乐队拍了视频。典礼一结束,乐队开始计划去街头义演,要忙的事很多,作业也越来越繁重,没时间想别的。天气也不再那么酷热,一伙人踢球的积极性很高,经常满身汗跑回教室,惹来周边同学一顿嫌弃,一伙人又跑去换衣服。
  沈西淮早换好了,翻出下堂课课本。班主任提前进门来,先在黑板上写上几字――建国60周年,随即解释说学校要求每班出板报,又偷摸找补,说仅此一次,以后不用再出。
  这类板报并不好画,学生们不怎么感兴趣,班主任唱了好一会儿独角戏,也不见学生主动站起来。
  教室里陷入一阵诡异的沉寂当中,紧跟着,有道声音响起。
  “老师,我可以试试。”
  沈西淮抬头看过去。
  举手的人是陶静安。
  讲台上班主任欣喜若狂,“很好很好,那就交给陶静安同学来办了,其他同学有条件的帮帮忙。”
  教室里气氛一瞬间松动,沈西淮收回视线,捡起桌上的笔转了好几圈,又抬头看了过去。
第83章
  陶静安的板报画得很好,但能把板报画好的不止她一个。
  陶静安值日时会把地扫得干干净净,但能把地扫干净的不止她一个。
  陶静安回答问题的声音很好听,但声音好听的不止她一个。
  陶静安的桌面总是很干净,但爱干净的不止她一个。
  陶静安会按时完成老师布置的手工作业,但能把手工作业按时完成的……确实也不止她一个。
  陶静安换了新同桌,新同桌是在班上稳坐第一的学霸。这跟沈西淮没有任何关系,他有自己的事情需要做。
  乐队一共四人,三人都在着手准备艺考,排练不再那样勤。周末去街上义演,攒了几周才一并把钱捐出去。其他时候留在家里,朋友们偶尔来,加上快要中考的小路,一起凑大屏幕前打足球游戏,小路只能玩半小时,就不得不回隔壁跟沈西桐以及她的一众同学头对头写作业。
  沈西淮连赢几局,其他人故意啐他,又追着上个话题不放,“那情书里到底写了什么?”
  他根本没收,“不知道。”
  说完又被啐了一顿。
  有人忽然又问:“谈恋爱到底什么感觉?好奇死我了。”
  沈西淮脑袋里冒出一个人来,他背身去喝水,听见后面人低低骂了一句:“整天跟你们混一块儿,老子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牵过。”
  沈西淮脑袋里又冒出一双手来,细细的,白白的,落在琴键上,按在课本上,又穿过乌黑如墨的发,将头发扎成一个蓬松的圆圆的丸子。
  “靠,别说牵手了,人家都不愿意跟我们一块儿写作业,是不是太闹腾了?得像郑暮潇那样?”
  另一人故意咳了一声,“前两天校门口碰见库克船长,我问他怎么不来咱们班,他脸都给憋红了,看来这异班恋谈不得,才多久啊就分了。”
  一时间没人说话,隔会儿才有人叹息般说了句:“怎么舍得分啊……要我我做梦都得笑出声。”
  一句话引来公愤,“你怎么那么恶心?”
  那人却嘻嘻笑,“我觉得咱们班现在就陶静安最好看,说不上来的好看。”
  “没毛病,看着特舒服,就是不爱搭理人。”
  “人家认真啊,一下课就戴上耳机看书,就是不想别人去打扰她呗。”
  “……郑暮潇以前都不说话,现在跟陶静安做了同桌,不也会聊天了么。”
  “?悖?等你考了第一名,陶静安估计也会找你问题。”
  “可咱们这最有望考第一名的,偏偏还对女生没兴趣。”
  沈西淮始终一言不发,又被身后的人推了下,“大少爷,你说是苏津皖好看还是陶静安好看?”
  “无聊。”
  他说完起身,推开落地窗往院子里走,身体一倾,直愣愣扑进游泳池子。
  淮清从那天开始越来越冷,期中考后成绩下来,没有任何变化。校道上有舞蹈社团的学生经过,跟着校广播里的音乐跳了一路,沈西淮经过时停下,等再次确认一遍后,立即跑回教室。陶静安大概还在图书馆,位置上放了一个小蛋糕,不知谁送的,刚才广播里那首歌也不知是谁点播给她的。他坐回位置,最终手臂一横,埋头午睡。
  苏津皖偶尔去上培训课,回来找他问题,他提笔写字,懒懒的,讲完就忘,下次她再来,索性把笔记本给她。
  他开始做笔记,写课外习题,连从来不背的课文也被他一遍遍默在笔记本上。
  太冷,有人买了章鱼小丸子来,分给周边同学,陶静安晾了会儿才送进嘴里,仍然被烫得不停用手扇风。他看了会儿,见她终于缓过去,莫名就笑了。
  不知道她怎么就那么怕冷,耳朵总冻得红红的,先前坐在风口,他建议老师按周换位置,总算好了点儿,她穿得不少,却还是被冻得轻微感冒。
  一直到期末考前才好彻底,他暗暗放下心来,隔天又见她跑图书馆。图书馆不比教室,去的人少,压根不开暖气。她不断地喝热水,又坐去台阶上看书,脑袋往墙上一靠,开始小憩。
  他皱眉,再次跑去门口跟老师商量,暖气这才开了。他坐回去,感受到温度在渐渐上升,陶静安的脑袋里大概有一个计时器,十五分钟一过,她就自动醒来。他低下头写题,余光见她进了书架间,不久后门口传来扫描条码的声音,等人走了,他起身过去,扯了个理由跟老师要来了她的书单。
  雪断断续续下了几天,最后一场考试结束,地上仍是湿的。原本约好一起去朋友家吃饭,沈西淮要他们先走,在门口站了会儿,见陶静安跟她的同桌一块出来,手里拿了试卷,边走边讨论。她脸微微皱着,似乎考得不太满意。
  两人在门口分开,陶静安意外地没去乘公交,戴上耳机踏着雪水往外走,三个路口后,进了趟超市,又两个路口,拐进旁边的小巷子。
  手机响了好几遍,沈西淮统统按掉,他默默在路牙上站了会儿,最终贴墙过去,微微探出头。
  陶静安买了两根火腿,正隔着一道铁门喂一只狗。狗叫果果,陶静安喊了好几遍,告诉她学习太忙,没法常来看她。
  陶静安就近乘上了公交,沈西淮坐上出租时心跳得很快,脑袋被某种情绪占满,短短的十分钟,他纠结了无数次要不要让司机掉头。最终下了车,见陶静安拐进巷子消失不见。
  ――寒假正式开始了。
  从图书馆借来的那一摞书堆在床头,他看厚厚一本世界电影史,看卢米埃尔兄弟,看布努埃尔。时间过得很慢,沈西桐拽他出门,他觉得没意思,继续埋头看书。
  他在纸上写单词,stalker,humiliate,然后反复写一个“想”,再用力划掉,下一刻起身,边穿衣服边往外跑。
  他骑那辆山地,故意没用导航,在半途被绕晕,原路返回,去同一家超市买火腿,喂给果果。隔天再去,第三天依然,他更希望自己一直迷路下去,但同样的路走得多了,总有一次是对的。
  他看见巷子两边的枯枝败叶,车轮缓慢碾上去,有流畅的声音传出来,他脚点地,在围墙外停下。
  手指是冷的,钢琴却是轻快的,带着点烫意,不知过了多久,听见有人喊一句“静安”,琴音停下,紧跟着是一阵狗吠。
  几乎是落荒而逃。
  心狂跳不止,一口气骑回家,全身都热了起来,甚至在发烫。他找出手机,耳机塞进耳朵,仍然是那段钢琴,久石让的《Summer》,轻快的,带着点烫意,然后是一阵狗吠。沈西淮笑了起来。
第84章
  沈西淮搬去了凌霄路8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