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
他笑着,一副意气风发的样子,手是脏的,只能用手腕给她把额角的汗给擦了。
静安故意将脑袋一偏,“给我,不然就还钱……”
她故意威胁他,但知道这并没有什么用,正要趁他毫无防备的时候去抢,他却忽然往前一步,低头就往她唇上亲了下。
“知道了。”
说着把球给她,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又退回去,摆出防守的姿势。
他动作太快,以致于静安一口气咽回去,都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只往旁边看一眼,梁逢君已经正式进入摄影师的角色,拿了相机在旁边给两人拍照。
回晏清中学拍照是静安的想法,沈西淮没有异议,又负责找来摄影师。摄影师梁逢君似乎是没看见刚才沈西淮干的事儿,但即便看见了,静安说什么也都晚了。
她原本想瞪一眼沈西淮以示警告,可见他今天心情尤其好,又情不自禁跟着笑了起来。
篮球打得差不多,又换去旁边的排球场。
静安把球捡了往框里放,“就只说了两句?”
沈西淮状似在努力回忆,“平均两句,我三你一。”
静安哭笑不得,她压根不记得这回事儿,忽然转身往外跑了几步,隔会儿又跑回来,把沈西淮手里的球接过来,“诶,同学,我帮你一起捡吧。”
沈西淮见状笑了,下一秒又板起脸色,“不用,一个人就行。”
“这么多要捡到什么时候呢?”静安弯腰又捡起一个,抬头时仔细去看旁边的人,随即作出惊愕状,“啊――你看着很眼熟啊,是不是……是不是那支乐队的贝斯手?”
“你认错人了。”
“怎么可能?”静安忍住笑,“你……不是高二(一)班的沈西淮么?”
沈西淮低头看她,“小点声,”说着肩膀隐隐颤了起来,“我很受欢迎的,别让人看见了。”
“有女同学跟你告白了?”
“……有。”
“都怎么跟你说的?”
“记不清了。”
“那里面有你喜欢的人么?”
他继续捡球,“没有。”
“那你有喜欢的人么?”
“有。”
“啊哈,是你们班的女同学吧?我知道是谁了,”静安揪住他衣领,“我是新来的学生,你要是不希望我把你的秘密告诉给那位女同学,得答应我一件事儿。”
他笑,“什么?”
“给我当导游,带我参观学校。”
他尽力不让自己破功,“你想从哪儿开始?”
她往远处一指,“听说这个科技馆是个很帅的人捐的,那就从这里开始吧。”
“行。”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笑了。
梁逢君始终在旁边抓拍,也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查看照片里身穿校服的俊男靓女,和高中生并不相差多少,不免唏嘘几声,再抬头,只见那位冷面贝斯手正拿湿纸巾给他媳妇儿擦手,那副耐性十足的样子他已经见怪不怪,可就是莫名不爽。
学校里的银杏树已经长出青绿色的果子,从科技馆出来,两人蹲在树下捡掉下来的果子,梁逢君继续认命地拍照,看两人旁若无人地拌嘴,确实很“高中生”。
再去图书馆,静安坐在台阶上,脑袋往墙壁上靠,问对面的人:“这样?”
沈西淮坐在不远处的桌旁,笑着看她,阳光透过玻璃照射进来,将他头发镀上一层浅金色。
静安也看他,捉住每一分每一秒去感受,猜测他高中时候的样子,眼神是怎样的,又是怎么去跟老师要求开空调。
隔会儿起身坐去他旁边,半边脸贴在桌面,又拉着他一块趴下来。
“新学校图书馆很不错啊,以后我们一起来这里复习吧?”
他笑着,“我很忙。”
“忙什么?”
“排练。”
“在哪儿排练?我可以去看么?”
他扬眉,故意不配合她,“闲杂人等不能进去。”
“谁规定的?”
他又笑了,还没来得及开口,只见眼前那张脸忽地凑近,往他唇上轻轻一啄,“这样还算不算闲杂人等了?”
沈西淮庆幸梁逢君在拍旁边的书架,无暇顾及他们,他冲面前的人笑,“算。”
“哦,”静安又去亲他额头,“那这样呢?”
他不说话,静安再去亲他鼻尖,“这样总行了吧?事不过三了啊……”
沈西淮扣住她手,“再给我念首诗听听。”
静安笑,“你想听什么?博尔赫斯知道么?”
“不知道,但你可以念。”
静安作势把桌面上的书翻开,“那就念这首吧,What
can
I
hold
you
with……”
她当真念了起来,放进去一些情绪,念完没说话,隔会儿才说:“以后要是你想开书店,说不定还想把这首诗印墙上呢。”
“是么?”
“你喜欢的那个女同学还想跟你去那家书店拍照呢,你记得跟她一块儿去。”
他看似苦恼,“我考虑考虑。”
“行,我们去排练室的时候,你也多想想。”
两位在这边专心致志演情景剧,旁边梁逢君听了个七七八八,一边觉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一边不忘给程前发消息,建议两人改天也穿校服回学校拍照,比拍婚纱照有意思不少。
周末的学校里学生不多,偶有路过的看过来几眼,很快就跟旁边同学交头接耳起来。
时隔多年重回校园,静安的心情有些微妙,但更多的是开心,她冲学生们微笑,牵着沈西淮在学校里跑。
边跑边说话:“同学,你再不快点儿就要迟到了,迟到是要受惩罚的。”
沈西淮哭笑不得,却很配合她,“你先走,我殿后,老师只惩罚最后一位。”
静安将他手一甩,“那我就先走一步了!”
她一头钻进活动楼,边笑边往上跑。到三楼停下,她对活动楼印象不深,只来了那么一次,现在看来一切都是新奇的。
钢琴房在最后一间,她慢下脚步,推门进去,心忽然揪了起来。琴凳和钢琴都崭新,被擦拭得很干净,位置摆放似乎也没有变化。
她坐过去,琴谱翻开,没有她要的谱子,但并不妨碍,她在家里练过不少回,谱子已经烂熟一心。
手搭上去,随意按几个键,等再往下落,熟悉的曲调流淌出来。
激昂轻快一阵,很快舒缓下来,她致力于感受曲子,弹过一半,余光里有微弱的阴影覆盖进来。
她继续往下弹,等听见身后梁逢君按出快门声,动作止住,回头看向窗外。
和十几年前对比,眼前的人势必要比那时候精壮一些,但身影仍然修长。他默默站在那儿,逆着光,她看不清,却能想象出他的表情。
他看向她的眼神总是饱含情绪,隐忍的,深情的,满含爱意的。
她有一瞬间很想哭,可忍住了,见窗外的人侧了下身,那张脸立即清晰起来。
沈西淮在冲她笑,她也跟着笑了起来,冲他招手,“你要弹琴么?”
“弹得不好。”
她笑,“我可以教你呀,你快进来。”
沈西淮进来往她旁边一坐,愣怔了好一会儿,才长长地呼吸。
静安捉起他手,带着他落去琴键上,这首曲子他比她还要熟练,却故意出错,两人断断续续弹着,很快默契地配合起来,最后一个音落下又止住,房间里似乎还留有余韵。
两人对视片刻,静安先开口打破沉寂,“同学你弹得不错呀,都不需要我教你了。”
沈西淮沉默看她,“你弹得更好。”
“是么?听说你喜欢的那个女同学也喜欢这首曲子,以后你们可以合作。”
说完笑场,“不能再演了!”
说不演的是她,到实验班门口,又演起来的也是她。
她捉住要进教室的沈西淮,“诶,同学,我是新来的。老师通知我去办公室等,可我不认识,你能给我带带路么?”
沈西淮将手一抽,“老师估计还在开会,不然你先进来坐一会儿。”
她看上去有些为难,“谢谢你,那……我就先坐一会儿吧。”
沈西淮忍得十分辛苦,直接牵住她手,“进来吧。”
静安跟着他坐下,是他以前坐的位置,她从包里翻出一袋糖,问他:“吃么?”
沈西淮从袋子里拿了一粒,“谢谢。”
静安没收手,“有不同味道的,你再拿点儿吧。”
他照做,“谢谢,够了。”说着将糖往桌角一放。
静安噗嗤一声笑了,“我是这么干的?”
“不然?”
静安没说话,又重新回到角色,径直将桌角的糖拆了,送到他嘴边,“很好吃的,你尝一尝。”
“我不吃糖。”
“噢,那我吃。”
静安要往自己嘴里送,却又被沈西淮一挡,她忍着笑直接喂进他嘴里,“吃完糖再吃点儿别的吧。”
沈西淮并不知道还有什么别的,好奇地看过去,只见她从书包里掏出来一个袋子,只消一眼,他没法看了,回头时忍不住扶额。
静安也笑,“排骨你吃不吃?下面垫了苦瓜片的。”
她说完把袋子往他身前推。那布袋子上印着一朵向日葵,颜色越亮,沈西淮就越发觉得丢脸。
静安扯一扯他衣角,“你要是不喜欢,那待会儿我们出去吃章鱼小丸子。”
说着又往包里掏出一罐饮料,拧开瓶子递给他,“吃了糖喝点水吧,小心别洒了。”
沈西淮原本就想笑,见陶静安演得十分入戏,忍了又忍才控制住表情。
他接过水喝了一口,“你新转来的,学的东西应该不太一样?”
“我正要问你呢,”这正中静安靶心,“我把我笔记带来了,你帮我看看?”
沈西淮已经猜到了,果然就见她拿出那本熟悉的笔记本来。
他忍不住问:“什么时候拿的?”
“给你找校服的时候看见的呀,”她翻开沈西淮十几年前给她写的各科笔记,“字是不是特好看?”
“还行。”
静安笑,“你给我看,我给你听音乐吧。”
也是沈西淮买来的那只索尼A800,静安提前充过电,曲目没变,是以前他听的那些。
“你喜欢谁人么?”
沈西淮仍是那句,“还行。”
“就还行?”
“嗯。”
静安摇头,“我不信。”
她低头往他桌肚子里看,“你看!我就说不信!”
沈西淮跟着低头,只见她从桌肚里拿出一张碟片,上面印着谁人的名字。
“这是打口碟啊,现在很难看见了吧?”
沈西淮很是惊讶,不知道她从哪儿转手买来的,“嗯,是很少见了。”
“这个还得用CD机听,你要是没有,我可以借给你。”
他扬眉,“好啊,谢谢你。”
静安笑,“不客气。”
他送她《偷吻》,她送他谁人,礼尚往来嘛。
紧跟着问他,“你是不是没睡好?”
他没反应过来,“嗯,有点。”
“你得保护好眼睛,累了就做套眼保健操。”
沈西淮彻底忍不住了,将她手腕一箍,“陶静安,你是故意来折磨我的?”
他脸上的笑止也止不住,静安连连点头,“你就满足一下我嘛。”
“然后?”
“你做,我看着你做。”
沈西淮就没怎么做过眼保健操,静安看他实在难为情,也忍不住笑了,脸凑过去,“那等你想做的时候再做,我可是会偷看你的。”
说着往他脸上亲了下,“我现在要出去一会儿,很快就回来。”
沈西淮看着她小跑着出去,只从背影来看也能确信她变了,可又好像没变,纤细的身体,校服对她来说仍然有些大,头发梳起来,扎成一个丸子,走起路来背脊笔直。
他收回视线,拿起她留下来的书包,分量很轻,打开一看,里面还剩一颗柠檬。
他起身慢慢往前走,弯腰将柠檬放进她以前的位置。
他站了一会儿没动,正打算转身,身后忽地一热,腰被身后的人紧紧抱住。
“那时候我不知道是谁送的,带回家放了一天,奶奶说不能浪费了,我就切了泡成柠檬水喝。”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柠檬水竟然那么好喝。”
沈西淮将手搭在她手背,“不酸么?”
“有点,放了蜂蜜就不那么酸了。”
沈西淮就是那颗柠檬,一出现就存在了那么多年,慢慢渗透进她的生活,成为她生活的一部分。
静安这么想着,只觉得自己现在抱着的就是一颗巨型柠檬,忽然就笑了。
又凶巴巴问他,“说,你还给谁送过柠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