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京中就开始传出一则术师预言:
「太白星昼频见,则女主昌。」
11
三日后回宫,柳淑妃的大宫女送来了一个礼盒,说是大皇兄替我准备的乞巧节礼。
大宫女话说得也很客气:「今日女儿节,咱们娘娘膝下没有女儿,便想邀三公主一起用个晚膳。」
可礼盒里装的,却是三根翠鸟的尾羽。
日落时分,我带着挽秋去了明华宫。
河西平叛进展顺利,柳家出力颇多。前朝已经有人陆续上折,请立柳淑妃为后。
所以明华宫里挂满了彩凤花灯,尊贵又喜气。
柳淑妃牵了我的手,笑吟吟地寒暄问话:「许久不见,安平真是出落成大美人儿了,也不知哪家儿郎有这福气娶回家。」
我也浅笑:「一切但凭父皇做主。」
月儿爬上宫墙的时候,柳淑妃终于提到了北燕王太子,说他年轻有为,文韬武略,长得也英武不凡。
还命侍女取来他的画像:「安平你看。」
我低眉敛目:「娘娘,安平尚小。」
淑妃轻摇罗扇:「不小,明年就及笄了。如今先与北燕定下来,再慢慢走礼准备,明年大婚正好。」
我语气平静:「这与父皇说的,好像不大一样。」
淑妃还没答话,大皇兄的声音就自帘外响起:「三妹妹不必担忧,父皇那边自有太傅为你说项。」
他掀帘而入,目光锐利地看向我。
我淡淡垂眸:「我又不想嫁他,自然不必担忧。」
大皇兄脸色微僵,冷声吩咐帘外的内侍进来:「三妹妹敬酒不吃,皇兄只好再给你加道菜。」
内侍手里的托盘上,正是一只被拧断脖子的翠鸟。
我别开眼:「上天有好生之德,杀生不积福。」
大皇兄满意轻笑:
「若不是逮到了这只畜生,我还真叫你骗过去了。可惜吕主簿那样的人物,又岂会为一女子所用?
「三妹妹喜欢积福,正好北燕也喜欢你的福泽之名。你若是听话,咱们大家都好。
「不然,我就只能把这死鸟交给父皇,让他好好看看,他的护国公主,手伸得到底有多长。」
我努力让语气显得僵硬:「但凭大皇兄做主。」
12
回到瑶华宫,我问挽秋:「都看清楚了吗?」
挽秋点头,又研墨提笔,细细绘下柳淑妃的肖像。
我无事可做,便去院中看良贵人她们穿七巧针。
月华如练,照得满庭生辉。
年华正好的女子们素手翻飞,将五彩丝线飞快地穿入九尾针。
良贵人伸手拉我:「公主也来试试。」
我赶紧摇头拒绝。
我这一双手,或可搅弄风云。但要它穿针引线,着实是为难了。
良贵人捂嘴轻笑,又拿起桌上一个五彩绊结,塞进我手中:「这叫『相怜爱』,公主拿好了。」
笑闹间,月已上中天。
正要散时,柳容与突然来了瑶华宫。良贵人赶紧带着宫女回避。
几日没见,柳容与眉梢染了一丝倦意,他瞥了一眼我手中的「相怜爱」,张口唤了声「小柳儿」。
「京中出了个预言,说大梁将要女主昌。我已将消息先给拦了,但是皇帝早晚会听说。
「我看钦天监新来的吕主簿,对你似乎没有恶意。我设法让他明日来趟瑶华宫,你探一探他口风。」
我摇头拒绝:「那个预言,就是我放的。」
柳容与错愕,微凉的眸中噌地燃起暗火:「你疯了吗?好不容易,才让皇帝不疑你。」
我紧紧盯着他的表情:
「我就不能争一争,坐那个位子吗?」
柳容与一怔,眸底的火光熄了下去,又恢复成夜下深湖:「你一个女孩儿,何必要走这么险的路?但凡踏错一步,你都会没命的。」
这一刻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我一直下意识地,不想把那个秘密告诉他。
「可这原本就是我的命啊。」我笑了笑,仰头看向天上的太白星,「它就在那里,躲是躲不过的。」
柳容与的声音有些发涩:「你可以离开大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