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妃说过,她最爱的曼珠沙华,也叫彼岸花。
22
我无从得知,柳容与是怎么让父皇同意他辞官的。
或者父皇也早就想要瓦解柳家的势力,官职最高的柳太傅主动辞官,正中他的下怀。
柳容与来瑶华宫向我辞行:「三公主,臣只能护送你到这里了。后面的路,要靠你自己走了。」
看着他因劳神过度,两鬓早生的霜发,我认认真真,向他行了个大礼:
「柳大人多年照拂,小柳儿永记在心。」
柳容与很浅地笑了笑,看向他送的那盆曼珠沙华。
这花一向是「花开不见叶,叶在不见花」。如今不是它的花季,便只有碧绿的叶。
半晌,柳容与很轻但很坚决地说:「我会先去一趟江南,将你娘的棺木,带回南疆。」
我点了点头,没有反对:「母妃一直思念家乡,如今能够魂归故土,想必她也会高兴。」
柳容与像是没想到我会支持他,有些错愕,又有些感激:「多谢三公主成全。」
他出城的那一天,我站在玉华寺的山上,遥相目送。临别不赠柳,愿君此去长安宁,多喜乐。
挽秋默默握住了我的手,我侧头朝她涩笑:「又只剩你陪我了。」
吕道微塞给我一把花生:「公主这话说的,下官难道不算人吗?」
满腹怅然被他搅散,我也学他,将一粒花生扔进嘴里:「你以前是半仙。」
「那现在呢?」
「现在是活猴。」
吕道微一噎,悻悻看了眼自己手里端着的,装满了花生的竹篾盘子,又笑得直打跌。
冬日斜阳照在他张扬的笑脸上,是我艳羡,却不敢有的肆意。
远处,柳容与的车队彻底消失在夕阳余晖中。
吕道微和我并肩看着,难得正经地叹了一口气:
「为什么不把那个秘密告诉他?如果你说了,他也许就会设法留下来。」
我笑了笑:「因为我想让他活着。」
23
柳容与离开后,朝中的柳家便只剩了两派。
大皇兄与柳贵妃之间暗涌流动,他们身后的支持者也斗得越发激烈。
父皇却稳坐钓鱼台,甚至还有闲心替我办及笄礼,说要让我当堂择婿,还命钦天监好好算个吉日。
吕道微拿着算好的吉日来找父皇时,一并带来的,还有张监正的死讯。
再过两个月就能告老还乡的张监正,不幸跌落池中,溺水而亡。
父皇的眼神蓦地阴冷:「给朕好好地查!」
他不知想起了什么,竟气得胸膛起伏,大口喘息。
我倒了一碗安神汤:「父皇息怒,您龙体重要。」
他接过我手里的汤,眼神却落到了,盯着我看的吕道微身上:「阿吕,你想当朕的驸马吗?」
吕道微一怔。
我提醒父皇:「您答应让儿臣自主择婚。」
父皇捏紧了手里的汤碗:「朕是问阿吕。」
吕道微躬身:「臣自在惯了,恐怕高攀不起。」
父皇放松下来,低头喝了一口汤:「那就当朕的吕监正吧,再替张老监正占上一卦。」
父皇想知道,张监正突然死亡,背后是凶是吉。
而吕道微的三枚铜钱,掷出了「山风蛊」。
此卦艮上巽下,振疲起衰。
吕道微神色凝重:「陛下,此事乱中有机。」
当天晚上,父皇就赏了柳贵妃一柄凤纹如意:「爱妃若能替朕诞下皇儿,朕必以凤座相赠。」
大皇兄坐不住了,亲自跑来瑶华宫下令:「夜长梦多,你还是早点动手。」
我给他倒了一杯茶:「臣妹有个更好的建议。」
大皇兄很谨慎地没有喝:「你别找借口推托。」
我恍若未闻,低头用盖去撇茶沫:「入冬后,父皇的身子一直不见好。而柳贵妃身怀六甲,本就十分辛苦,却仍要坚持日日随侍。」
我顿了顿,意味深长:「大皇兄你猜,是何故?」
大皇兄瞳孔微缩:「你是说,父皇他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