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立刻截断他的话:「我什么也没说。」
他不以为忤:「你刚才要说的建议呢?」
我垂眸抿了一口茶:「钦天监夜观天象,见木、火合宿,当立太子。」
大皇兄满意而去。
我对身侧垂手而立,平平无奇的内侍笑了笑:「把太傅留下的东西,设法送到柳贵妃手里吧。」
24
三天后,钦天监新任监正吕道微,上报木火合宿。
父皇按下不表。
前朝支持大皇兄的人,却纷纷上书,请立太子。
父皇不置可否:「朕春秋鼎盛,何须早立太子?」
紧跟着,就有人翻出一桩旧案,称大皇兄曾勾结张监正,企图诬陷二皇子是落入太微的灾星。虽因二皇子突然病故,导致谋划落空,但到底是谋害手足,残忍无德,不配太子之位。
父皇大怒,再次将大皇兄禁足。
等到张监正的真正死因,被送进乾清宫的那一天,父皇的咆哮声几乎要震断房梁。
张监正三代单传,儿子又早逝,就把唯一的金孙宠上了天。金孙跋扈惯了,却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更加跋扈的二皇兄,被当街打死。
张监正敢怒不敢言,直到大皇兄找上了门。
前一阵柳容与离开后,大皇兄与柳贵妃斗得厉害,我就命人将当年的太微星秘事,透露给了柳贵妃。
柳贵妃立刻顺藤摸瓜,查到了张监正和二皇兄的旧怨,甚至还隐隐查到了大皇兄和张监正的往来。
大皇兄情急之下,便杀了张监正灭口。
而柳容与给我留下的东西,正是大皇兄和张监正合谋陷杀二皇子的证据。
父皇咆哮过后,安神汤喝得更多更急了。从以前的一日三碗,变成了一天要喝七八碗。
人也时不时会犯迷糊。不是把贵妃喊成了淑妃,就是把吕道微认成了张监正。
明明这几个人,一点儿都不像。
倒是对着我,认错了也永远只是喊「阿珠」。
可即便这么生气,父皇也只是打了大皇兄二十杖。
我知道,父皇这是在等柳贵妃生下腹中孩子。若那也是个公主,这事儿就会轻轻揭过。
吕道微往嘴里扔了一粒花生:「皇帝给了我柳贵妃的生辰八字,让我算一算她的子女运。
「不过他今天说话,口齿有点含混。我死命盯着他的口形,连蒙带猜,才搞懂了他的意思。」
我「嗯」了一声,抬头看向窗外。
春雷隐隐,惊蛰将至。
毒蛇,也该出洞了。
不然,柳贵妃肚子里的秘密,就要藏不住了。
25
父皇替我大办及笄礼那一天,大皇兄也被临时放出来,参加宫宴。
殿中红烛摇曳,照得大皇兄的脸半明半昧。
他抬头望向上首父皇身侧,骄纵明媚的柳贵妃,眼神有些晦暗难明。
而父皇的口齿也越发不清楚了,柳贵妃只好侧耳贴到他的嘴边,费力地听完,再大声传话:
「陛下说,今日在座的,都是我大梁的好儿郎。若是安平公主挑中了谁,他就替你们当场赐婚。」
一片起哄叫好声中,吕道微越众而出。
柳贵妃捂嘴轻笑:
「吕大人今日,可不在陛下选婿之列。」
吕道微没有接这话,反而冲父皇拱了拱手:
「陛下,臣奉命细算贵妃娘娘的命格,却百思不得其解。今日得观娘娘面相,终于恍然大悟。难怪娘娘命中无子,原来腹中怀的,并非龙子。」
笑闹声突然消失,殿中一片死寂。只剩烛火摇晃,照出众人各异的表情。
大皇兄打破沉默:「那怀的是什么?」
吕道微语气平静,像在说天气不错:「是灾祸。」
一语既出,满殿哗然。
柳贵妃一拍桌案,娇声怒喝:「休得胡言!」
父皇也阴寒着眼神,含混不清地骂了一句什么,却被大皇兄拔剑出鞘的声音盖了过去:
「父皇,儿臣替您清君侧!」
殿中的侍卫一时搞不清状况,又没听到父皇明确的指令,只能持剑护住了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