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悯敏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慌乱,当一个人,摒弃情感,就事论事时,事态就朝着不可逆转的方向而去了。
卓悯敏终止这个角度的对话,大声呵斥:“难道‘兆林’没有给你发展平台?没有给你优渥的薪水?没有让你入股分红?难道我不是真心实意地对你好?没把你当一家人?!”——
“你别忘了,你父亲在世时,就把你的滑板给砸了。你要继续走那条路,能有现在风光?”
卓裕说:“他是不赞成我滑雪,打过,骂过,但他从来不会,真正折损我的选择。我上的大学,选的专业,我喜欢做的任何事,他最后都选择了默默接受。”
“难不成是我逼你的?”卓悯敏冷呵,“这些年,‘兆林’给你的不少,你不用现在给我扣帽子。”
卓裕的眼眸清亮如解冻的溪水,冷肃,却也是极致的淡然。他低了低头,再抬起时,没有一点让步与犹疑,“话到这份上了,姑姑,再直白就没意思了。给的是不少,但我付出得也足够多!”
他不含糊,逼近撂话:“自愿也好,马前卒也罢,这就是我应得的。”
卓悯敏胸口起伏,精致妆面失了光彩,整个人都在抖,“你今天是来算账的。”
卓裕抬了抬下巴,“是来让你知道,我留在这,是顾及着情分,你的所有欲盖弥彰,我都看得一清二楚。您既然握着自以为是的感情底牌,就要遵守好感情牌的游戏规则。”
卓悯敏忽然反应过来,但还是不甘心地要一个明白:“你什么意思?”
“从我告诉你,我有喜欢的女人那一刻起,姜宛繁就不是你能左右的人。”卓裕心头的火一茬茬地往外拱,“任何人都做不了她的主。她不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司机,也没有义务伺候好乱七八糟的亲戚。我不是来算账,我只是来提醒,彼此该有的自知之明。”
唇舌如战,硝烟无声弥漫。
卓悯敏甚至看不清卓裕的脸,脑子嗡嗡作响。
手机在桌面震了又震。
卓裕瞥了一眼,默然转身欲走。
“喂……”卓悯敏手如机械,点了几下才按准接听键。
林延声音慌乱,“妈,妈妈妈,你赶紧找一下大哥,他,他怎么写了辞、辞职信。”
—
霖雀地处Z省以西,山多气温低,回来这边还得穿棉衣是姜宛繁没想到的。到了晚上,姜弋还升起一堆柴火给她取暖,“姐你感冒了吧,鼻子都堵了。”
倒没觉得什么不适,姜宛繁伸手靠近火堆,上下翻面着掌心。
火光把脸庞映得像打不匀的光斑,姜弋左耳上的骨钉像一颗星。他瞅了姜宛繁好几眼,靠近了些,悄声问:“姐,姐夫不是真的出差吧?你俩是不是吵架了?”
姜宛繁面不改色,“没,别瞎猜。”
“肯定是。”姜弋笃定,“你脸上写满了心事,一点都不精神。我跟你说啊,丹丹也是这样觉得的,别看她啥都不问,刚才在厨房我偷听到她跟老姜说话。”
“说什么了?”
“说你喜新厌旧,对姐夫失去了兴趣。”
姜宛繁哭笑不得,“就算是,为什么是我的原因啊?”
“喏喏喏,我就说你们吵架了。”姜弋深信自己的直觉。
“真没吵。”姜宛繁越描越黑,手一挥,“不跟你说了。”
姜大仙掐指一算,“还有,姐夫应该马上会来找你。”
话落音,院大门“嘎吱”一声,是有人进来的推门声。姜宛繁心猛地一跳,真这么准?抬头一看,不是。
姜弋打招呼,“阿率。”
“这么巧啊,你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就是那个在杂技团上班的,追过姜宛繁,一心想跟她姐弟恋的人。
姜宛繁嗯了声,“中午。”
小绿极有分享欲,热情道:“正好,我这两天学了两个新动作,我表演给你们看。”
出来洗拖把的向简丹往他们那边看了好几眼,阿率简直承包了表演者和气氛组全部。姜弋还挺捧场地鼓鼓掌,姜宛繁心不在焉,脸垮得像沾了露水的苗藤。
“你看,她回来到现在,一点精气神都没有,我看他们就是吵架了。你说卓裕怎么回事儿,一没电话二没交待的,更别指望他能过来沟通。你说是不是老姜?”
半天没响应,向简丹转头寻人。结果差点被吓死,“你,你,诶,小卓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卓裕轻车简从,笔笔挺挺地站在旁边,“妈。”
向简丹有种背后说人坏话被抓包的心虚感,只想快点转移目标,于是指了指柴火堆,“姜姜在那坐着。”
卓裕进门就看到了。
烈焰燃烧的柴火堆,把小院烘得暖和、温馨。姜弋的叫好声、掌声不断,殷勤的小绿卖力展示自我,“霍霍哈嘿”个不停。一会一个后空翻,扎马步,耍猴拳,眼花缭乱里,又无缝衔接地表演起魔术。最后变出的那朵向日葵,逗得姜宛繁笑出了声。
她笑起来真好看。
眼睛向下弯,嘴角边有一个浅浅的梨涡,借了火光,眼睛是暖暖的色调,温柔又从容。
小绿见女神笑,表演得更加卖力,“嚯哈!”跳跃半空连着两个后空翻。卓裕看得有点恍惚,以为在召开武林大会。
“咦?姐夫?!”姜弋震惊。
卓裕走过去,自然而然地挨着姜宛繁坐下。
姜宛繁也有点懵。
卓裕卷起薄线衫的衣袖,露出肌理精壮的小手臂,手腕上的白金表折出幽淡的蓝光。他对小绿颔首示意,“你累么弟弟?累了的话,回家早点休息?”
小绿不服气,“来吧,咱俩比什么?”
卓裕随手捡了根地上的枯树枝,在柴火堆里晃了晃,然后拿近嘴边,娴熟地把烟点燃。这个动作他做起来行云流水,很爷们,也很酷。
“我为什么要跟你比?”卓裕不上道,宣誓领空权一般,“这是我媳妇儿。”
小绿深受打击,捂着脸,气冲冲地边跑边哼,“我再也不来你家玩了!”
姜宛繁一时安静,没什么表情变化。
姜弋揶揄,“姐夫,你赶紧哄哄我姐,没瞧见她不高兴了么。”
“怎么哄?”卓裕淡声道:“要不我表演脱衣舞?”
姜宛繁一眼无语地瞥向他。
卓裕接住她这一记眼神,认真问:“在这里,还是回房间?”
姜宛繁仍旧这样平静地看着他。
橘色火焰升起青烟,干柴噼啪爆裂响。卓裕一路风尘仆仆,脸色倦色难掩,姜宛繁鼻酸,慢慢低下头。卓裕无声握紧她的手,掌心包裹得完完全全。
“我很怕。”他声音低,卸下所有逞强,“……怕你不要我。”
作者有话说:
抽200只红包~周日快乐!
—
感谢在2022-07-26
19:00:01~2022-07-31
19: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不知名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白泽、Wing、仙贝大魔王、爱弘、GK、讨厌周坤、少年近视、慢吞吞小姐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轉角。
50瓶;xxzhiwei
30瓶;老虎来喝下午茶
25瓶;大牛啊、少年和猫、L1n_01、风铃、Peto、岁岁年年人相伴
20瓶;Snow
18瓶;白泽
15瓶;12瓶;呦呦友友、伏蓝、那丁、本草、榴莲爱芝士、米粒猫、池酒、吕家夫人、肉困困OwO、Sillyplayer、豆腐花、张小猴儿-、wxl风的信徒、涟温、JULY0703、穿不来高跟鞋、yuyou916、LI關、清上有秋、格斗英子、在逃螺蛳粉
10瓶;pick小鬼、是仙女呀!、阿絮yyds、cnblue
8瓶;谦虚的姜姜、晋江颜狗、N太甜了、云佳佳晨、南风love西洲、忽闪忽闪、奈々子、02号柠宝、澹澹、杨柳依依1314、逾、gulu2379
5瓶;LL爱做梦、澄怀观止mio、羊羊是阳、DYANG、嘻嘻、茉茉
4瓶;千树、陆宴迟杀我、ShioTob、欢迎光临bibizhou、蓝星、奇文
3瓶;释然、小太阳、蓝天白云、江止于倾、爱咋咋地、hdjdksjb、顾念,你好、四季、妍妍、看了又看、l无ノ、民国鬼怪?、Fion爱读书、漓黎醴、陆简一、白衣
2瓶;寄柏、Khloe_、1、稀饭稀粥、喵喵繁哥、木脑壳、痴人梦黄粱、阿咩咩、默
?、Jia、小篮子。、陆鱼、云深不知处、很晚、farewell、Coisini、Dormancy、花花花椰菜DAYTOY、迹哥小沐沐、小鱼干、bobobobobobby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36、最后晚餐
chapter36
向简丹在厨房碾姜末,
再用热水冲泡往杯子里倒,茶面上覆着熟芝麻和炒豆,是这边的特色姜盐茶。泡好后,
她不停催姜荣耀,
“快点端出去,
在这磨磨蹭蹭的。”
“我就洗个手呢,”老姜顶嘴:“你怎么不自己端。”
向简丹这会是不会露面的,刚才说了卓裕坏话,
心里头虚。
“让你做点事怎么了,
我泡茶,
你端茶,
那也是你女婿好吧。”
老姜闭麦,说不过说不过。
到厨房门口,醍醐灌顶,“咱闺女这是跑回娘家?那岂不是两人吵架了!”
向简丹翻白眼,
“才看出来啊。”
院子里,
姜弋接了个电话,
接完对卓裕晃了晃手机,
“姐夫,奶奶让你上去一趟。”
祁霜的卧室在东当头,
通风光照好,
还带个小阳台,摆着一张躺椅,
被夜风吹得轻摇慢晃。祁霜喜欢点檀香,一进房间就觉得静心安神。
“孙女婿,
你来了啊。”
卓裕一愣,
皱眉问:“奶奶,
您不舒服?”
祁霜躺在床上,小毯子盖着上半身,笑眯眯地坐起来。卓裕快步上前,扶着她,“您慢点。”
“换季的时候就这样,胸口闷闷的,老毛病了。”祁霜朝着姜宛繁的方向努了努,“姜姜担心得很,也怪她爸,大惊小怪非要给她打电话。”
话的意思委婉:家里老人病了,回来探望,她没生气,没跟谁起龃龉。
甭操心,小两口好着呢。
“孙女婿看起来好像瘦了点,工作很辛苦的哦。”
“有一点,不过,以后不会了。”卓裕笑着说。
“太累了是要休息的,你的身体不是机器,做什么事呢,要有个度。挣钱养家是一方面,但也不能太透支,你折腾它,总有一天它会还给你的。你看我,年轻时候爱打麻将,赢钱高兴输钱吃不下饭,现在心脏就不太好。”
祁霜悄悄说:“我们姜姜也能挣钱,你要是缺钱了,跟她开口,不用不好意思。或者奶奶拿给你。”
卓裕惊恐,“使不得使不得。”
“打借条的哈,奶奶不收你利息。”
姜宛繁欣赏完卓裕五彩颜料一般的表情后,无奈道:“您还想着放账呢,好几家十年前借的,人都找不着了。”
“我年纪这么大,总要允许我失误吧。”祁霜往卓裕那边坐了坐。
“奶奶,我钱够,您别担心。”卓裕笑着说:“多少账本没收回?我给您补上。”
姜宛繁比了个X的手势,“No!纵容之风不可取。”
气氛自然了些
,两人出去时,也没了之前的别扭。
回到自己卧室,门还没关严,卓裕就从身后拥住姜宛繁,他的下巴抵她肩头,鼻尖凉,呼吸热,冷热反差激得姜宛繁颤了颤。
“我没生气,”情绪循序渐进,姜宛繁拿捏有余,在他忐忑不定时,给予温柔安慰,“就是回来看奶奶的。”
“嗯。”
“你这么跑来,周三不是正忙的时候吗?请假没有?别让姑父他们不高兴。”姜宛繁适时拍了拍他手背,“还是明天就回去?”
“不回了。”卓裕闷声,像一个可怜稚童,“也不上班了。”
姜宛繁眼睫微微眨动,下意识地抿了抿唇,调笑着问:“要我养你吗?”
“你养吗?”卓裕将她搂得更紧,指腹捏着她的食指关节,一下一下或轻或重,像此刻忐忑的心跳,“失业了,一个没有工作的男人,朋友聚会,亲友面前拿不出手,或许还会被人背后议论,靠脸吃饭的小白脸。”
姜宛繁咳了咳,“不用拐着弯地夸自己。”
卓裕埋在她肩头,低声笑起来。
短暂安静。
卓裕淡声:“我不会再去公司了,你在家里待多久我都陪你。”
姜宛繁心跳加快,肩膀不自觉地抖了抖。
卓裕当她是吓到,自嘲道:“结婚前我许诺你,不让你受任何委屈,没想到,婚后的委屈全是我给的。”
本来没什么的,可他太真诚,真诚到摒弃了自尊,姜宛繁忽然于心不忍了。
她眼珠转半圈,平静相劝:“也不用这么极端,在哪儿不是工作,既然酬劳还不错,忍一忍也不是不行。我也碰到过很多挑剔的顾客,有质疑,有琐碎,有不在一个频率的认知,如果我在意,‘简胭’大概已经关店八百回了。”
卓裕下意识地辩驳:“不一样,你在做你喜欢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