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灼安当时不解其意,现在他才明白,原来在祁幸重新开始的世界里,真的没有他。
应灼安坐在沙发上,身体前倾,胳膊肘拄着大腿,双手扶着额头。
上个世界的这一年,祁幸贴在他掌心的笑容和最后面目全非的忧色,不停在脑海里交织浮现。
一会儿是他们躲在花园树荫下的亲吻,一会儿是祁幸痛哭着求自己带他走的画面……
回忆快把应灼安撕裂成碎片,他垂着头,眼泪一滴滴砸在地上。
封阙也是一言不发。
他们为了和祁幸的第一次见面,打了无数腹稿,想尽了各种办法。
但他没想到祁幸真的撇下他们三个人,重新开始了。
如果他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那他们三人是不是又变成了公平竞争的关系?
雷亚斯的眼底略过一丝阴鸷。
上一辈子他出场最晚,这次他绝不要做最后一个。
他不放手。
就算祁幸想起来什么,他也绝不会放手。
——
开学第一天
祁幸拎着他的行李箱,来到了宿舍大楼。
他找到对应的宿舍号,敲门进去,发现里面有人。
而这三个人就是上次宴会时,行为怪异的那三个男人。
祁幸趁着关门的时候,撇了撇嘴,一转头,便恢复了笑脸,和他们打招呼。
“你好呀!我叫雷亚斯,”雷亚斯殷勤着上前,抢过了他手中的行李,“我来帮你吧,你的床位在中间。”
这里普遍都是四人寝,但因为寝室足够大,没有上下铺,都是单人床,独立卫浴什么的也是标配。
比他在纳塔列星的家豪华太多了。
“额……”祁幸看着三个男人,“你们不会就是我的三个室友吧?”
这年龄跨度是不是有点大?
“不是不是,”应灼安摆手,“只有我是你的室友,这个宿舍没排满,只有我们两个人住,我是机甲学院的新生,这位是……是我的叔叔,封阙。”
封阙嘴角带着克制的笑容,朝祁幸微微点头。
上一次见面太匆忙,祁幸都没有仔细地看过这三个男人,印象里只记得他们容貌出挑,风度极佳。
而眼下,即使知道盯着别人看不太礼貌,但祁幸的视线还是忍不住在封阙身上流连忘返。
封阙一身西装,将他的身形衬托得更加完美,举手投足间稳重自持,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又添了几分禁欲的味道。
祁幸忍不住感叹道:“你叔叔可真好,还来送你上学,不像我……”
封阙温言道:“你和应灼安同岁,要是不介意的话,以后也这么称呼我吧。”
“真的吗?”祁幸眸光澄澈,“那真是太好了。”
“哥哥!我帮你把行李都放好啦!”雷亚斯突然凑到他身边,笑容灿烂道:“我比你小一岁,可以这么叫你吗?”
祁幸看向这个陌生却又高大的男孩,愣愣地点头。
前一阵子,流落在外的皇子被皇帝找回的事情,传遍了整个星际,在热搜上挂了一个多月。
祁幸也看见了这个新闻。
雷亚斯还在上高中,穿了一身清爽又简单的运动装,睁着一双亮晶晶的圆眼看着你的时候,仿佛他的世界里只有你。
雷亚斯叽叽喳喳地在祁幸耳边说个不停,一会儿帮他铺床单,一会儿帮他放衣服。
祁幸觉得自己好像养了一条不停摇尾巴的狗狗,在围着自己团团转圈。
到后来,祁幸都累得收拾不动了,雷亚斯还精力旺盛。
雷亚斯让他坐着,自己按照他的嘱咐帮他收拾行李。
祁幸擦了擦汗,心想,男高的精力果然是无限的。
到了晚上七点,宿舍才刚刚收拾利索。
一天相处下来,三个男人稍稍安了点心,起码祁幸表现得并不排斥他们,与上个世界最后那段如履薄冰的日子来比,现在幸福得简直像是天堂一样。
因此,当夜晚降临,封阙和雷亚斯看着空着的两张床……
雷亚斯咽了咽口水,可怜巴巴地抹着额头上帮祁幸擦地留下来的汗,“哥哥,好累啊……”
“我休息一会儿。”他爬上了空床,尽量让自己的动作看起来不那么突兀,然后缓缓闭眼,营造出一副“累到不自觉睡着了”的假象。
封阙给应灼安使了个眼色。
应灼安咳了咳,“小幸,今天太晚了,雷亚斯干了一天的活,要不就让他在这休息吧。”
祁幸迟疑片刻,点了点头,“那叔叔呢?”
封阙起身,“那我就先走了,我明天再来看你们。”
说完,他又意有所指的看了眼应灼安。
应灼安连忙拦下他,“叔叔,反正你明天还来,这还有一张空床呢,要不你住这吧,晚上开车不安全。”
封阙停下脚步,沉吟片刻,“好吧,要是你们觉得我不打扰的话。”
祁幸笑道:“不打扰。”
结果一连三天,封阙和雷亚斯找了各种借口赖在他的宿舍不走。
祁幸表面上和和气气,微笑欢迎。
第三天,应灼安就从谢栾那里收到了祁幸的换寝室申请。
换寝室申请原因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室友长期带家长和弟弟留宿。
谢栾憋笑憋得岔气。
封阙尴尬地摸了摸鼻尖,当晚就打包了行李和痛哭流涕不肯离开的雷亚斯,连夜滚回了封家。
宿舍只剩下应灼安一个人。
祁幸逛了一圈校园,刚刚回来,看到雷亚斯和封阙都不在。
他若无其事地微微诧异道:“他们呢?”
“他们回去了,”应灼安也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封阙看我们俩相处挺好的,他也放心了,雷亚斯要回去上学。”
祁幸吸溜着果茶,遗憾道:“还以为他们会多住几天呢,下次有机会再一起吃饭吧。”
应灼安微微挑眉。
要不是他提前知道了祁幸想换宿舍,还真的以为他舍不得那俩人。
小骗子。
真可爱!
祁幸背对着他撇嘴,今天去问宿管换寝室的申请有没有被同意,结果被宿管婉拒。
既然换不了宿舍,那就只能……
祁幸打开手机。
“你在看什么?”应灼安站在他身后,好像是要去洗澡,所以没穿上衣,一身壮硕的肌肉压迫感十足。
祁幸悻悻地抬头看他。
应灼安拧着眉:“你要买床帘?”
祁幸“啪”的一声把手机屏幕扣下,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心虚,磕巴道:“我……”
应灼安把手巾搭在肩膀,“别想了,我们这毕竟是军校,查宿很严的,宿管早说了不许挂床帘,不然扣分。”
“哦……”祁幸委屈巴巴地从他的腹肌旁边移开,趴回了自己床上,一副心情低落的样子。
应灼安把手巾扔他桌子上,坐在他床边,盯着他翘起来的屁股,眼睛都红了。
“不就是一个床帘吗?咱们都是男的,你怕我看你啊?”他故作轻松道。
“……我没有。”被子里传出祁幸闷闷的声音。
“那……那是不是我有哪里做的不好的地方?”应灼安搓了搓后脑勺,带着很粗犷身材严重不符的细腻心思。
宿舍沉默了很久。
应灼安迟迟等不到回答,不安地绷紧身体。
半晌,祁幸一个翻身坐了起来,正色道:“你和他们,是不是认错人了?”
应灼安不由自主坐直身体,忐忑道:“什么意思……”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们吧?你们什么意思?”祁幸微微蹙眉。
他接着道:“从谢栾到我家去找我开始,塔里军校,新生宴会,分配宿舍,其中发生了这么多事,你们参与了多少?”
应灼安舔了舔嘴唇,没敢说话。
祁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应灼安,挪动膝盖,靠近他身侧,“你们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千方百计地让我来中心区,送我房子,送我礼服,甚至送我钱,到底为什么?”
“小幸,”应灼安深深地望着他,双手情不自禁地握住他的肩膀,“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被这样一个英俊深情的男人注视着,祁幸还真是受不住。
他别别扭扭地挡开他的手,应灼安的眼神一下子溢出了受伤的表情。
“别叫我小幸,”祁幸认真道:“我是真的怀疑你们认错人了。”
“不可能!”应灼安急躁地靠近他,贴着他,拱着他,“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那你还记不记得你两年前出了一场车祸?”
祁幸微微侧脸,离顶到自己的胸肌远了一点。
他不悦道:“你们居然还调查我。”
“对不起……”应灼安立刻道歉,凑到祁幸眼前,“我们没有恶意的,我道歉,你别生气好不好?我只是怕你没有得到及时的治疗。”
祁幸抬眸道:“你不会是想说我失忆了吧?”
应灼安小心翼翼地点头。
祁幸无奈道:“我的记忆非常连贯,没有任何缺失。”
应灼安斟酌道:“那你有没有多出一些记忆?”
“你想象力真丰富,”祁幸噗嗤一声笑出来,摇头道:“没有多出记忆,我的记忆完好无损,没有任何受过伤的迹象,你们真的找错人了。”
应灼安神色几变,最后不知所措地看着他的样子实在有些可怜。
祁幸叹了口气:“你们找的那个人名字里也有‘幸’这个字吗?我们长得很像?”
“你们长得一模一样,”应灼安点点头,又倏然摇摇头,“不对,你就是小幸,你只是……只是暂时忘了。”
祁幸崩溃道:“可我从来没见过你们啊!我真是服了,没见过又哪来的忘了?”
应灼安局促地摇头否认。
祁幸觉得自己是对牛弹琴,“大哥,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来中心区,你们之前去过纳塔列星吗?”
应灼安顿了顿,还是摇头。
“这不就得了!”祁幸手背拍手心,:“我从出生之后就没离开过纳塔列星。一个月之前,我只在星际网上看到过封家的新闻,根本不知道封家还有你们这两号人物,更不知道皇帝还有一个流落在外的皇子,你们找错人了明白吗!?”
祁幸情绪回落,无奈道:“我根本不是你们口中的那个小幸。”
应灼安怔然凝视着他,两秒后,眼泪滑落腮边。
“你干嘛!”祁幸吓得要死。
在学校的论坛里,应灼安高冷得像是有自主意识的机甲,而且他还是机甲学院公认的战斗猛将,流血不流泪的那种!
现在他怎么在自己面前哭哭啼啼磨磨唧唧的?
哪有一点帝国上将的样子?
祁幸狐假虎威地吼道:“憋、憋回去!”
谁知,应灼安越哭越大声,悲痛得简直不能自抑。
不可能!他的小幸不可能就这样消失了!
他们在261年苏醒。
这一年,那两人和小幸的缘分还未开始,可他一睁眼,就已经白白轮空了两年。
眼下每一天的消逝都是他和小幸恋爱时光的倒计时。
他一想到这个,就吓得夜不能寐。
封阙和雷亚斯还能再等,可他真是一点都等不下去了。
他怎么能否认自己就是小幸呢?
如果他不是小幸,难道要让自己接受小幸彻底消失的事实吗?
那自己重生的意义是什么?
又为什么要让他重生?
他宁可永永远远死在小幸身边。
可祁幸不懂他油煎火燎的焦灼。
他只是不耐道:“你快去洗澡吧,你洗完我还要洗呢。”
说完,祁幸就躺了回去,任凭应灼安脸色煞白,几乎喘不过气来。
过了很久,应灼安才起身。
祁幸似乎已经睡着了。
应灼安失魂落魄地走向浴室,打开淋浴才想起来自己没拿毛巾。
他拖着步子,回到祁幸桌边,拿自己的手巾。
突然,看见了祁幸的手机——手机没有完完整整地放在桌子上,留了五分之一悬在桌外。
应灼安半死的心似乎突然活了过来,心脏猛烈地敲击着他的胸腔。
如果一个人的名字可以被改变,记忆可以被否认,那一个人的生活习惯和癖好,要是没有经过刻意训练,是永远不会更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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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话:第38章写了这个伏笔,小幸放东西喜欢悬在外面,逼死强迫症。应灼安怕东西被碰掉,每次都要帮他重新放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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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区大家在猜小幸到底有没有记忆,我就不剧透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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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周请假去考试,希望这次能高分!
阅读指南
第21章第53章笼锁
塔里军校的每一届学生都十分惹人瞩目,这一届尤其——这主要取决于这届新生无法忽略的背景光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