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是很可怕的眼神,夏知从来没见过那样的眼睛,柔软灿烂的金发下,那张漂亮的脸蛋浸在阴影里,一双琥珀眼犹如盯住猎物的蛇瞳,抓着他手腕地手更像铁爪,用力到几乎要把人骨头捏碎。
  他好像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抓住他。
  别走…别留下我一个人…夏哥…
  “夏哥…”宴无微喃喃着,忽而弯起唇,几乎是有点病态地开口:“抓到你啦…”
  不再是细声细气的小女孩音色,这四个字,仿佛覆着一种迷雾般阴霾,充斥着一种夏知完全无法理地,扭曲与癫狂…
  “哇”
  夏知从来没见过这么可怕的眼神,心神陡然巨颤,一下就吓哭了,辣条稀里哗啦的撒了一地。
  宴无微被尖锐的孩子哭声拉回了现实,他回过神来,呆了半晌,看着大哭的夏知,骤然松开了手。
  哭声引来了老师,宴无微眼神一暗,陡然也放声哭了起来,哭得居然比夏知还大声。
  夏知的哭声被他打断了,呆呆地看着他,一时没反应过来似的。
  两个小孩的哭声实在刺耳,老师过来,“怎么了你们?”
  夏知哭得断过气去,抽抽噎噎说不出话,宴无微一边抽噎一边细声细气说:“人家的辣条都撒了…”
  老师:“。”
  老师看夏知,“你撒的?”
  她开始认定这是一场对转学生的霸凌案件。
  没等夏知说话,宴无微又伤心地说:“我自己撒的。”
  老师:“。”
  夏知还没从宴无微那双可怕的眼睛中回过神来,他从来没见过那样的眼神,简直像地狱生生爬出来的恶鬼…
  小孩子毕竟不经吓唬,尤其宴无微上辈子没少杀人放火,即便用着小孩子的身体,也遮掩不住他骨子里的癫狂凶煞。
  老师看红色小团子哭得呆呆地,不太能说话的样子,干脆转头盘问宴无微:“那他哭什么?”
  ”我说把辣条分给他吃。”宴无微柔声细语道,“他吃不到了,所以伤心地哭了。”
  逻辑通顺,合情合理。
  回过神来的夏知,哇地又哭了,他觉得委屈极了,可是又不知道自己在委屈什么。
  宴无微过来想抱他,被他用力推开,脸蛋哭得红红的,“坏人!对老师撒谎的坏人!”
  他一边流眼泪一边跑了,并且发誓再也不要理会这个奇怪的,有点让人害怕的同桌了。
  *
  翌
  只子:再也不要理骗子坏同桌了!(画三八线
  宴子:(故意越线)我带了好吃的猪肉脯哦…
  只子:。
  只子(鼓起脸):小胖子说他想吃,我们先和好一分钟。
只宝叁
  只宝叁
  夏知对同桌那可怕的眼神耿耿于怀,晚上回家都没睡好,翻来覆去地,一闭眼就是那漂亮金发小女孩的阴翳眼神,折腾半天,终于睡着,可在他的梦里出现了一个洋娃娃一样漂亮的金发女孩,她脸颊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琥珀色的眼瞳空洞洞的盯着他,她站在玫瑰花田里,对着他咧开嘴巴笑了,每一颗牙齿都是尖尖的。
  也就在这时候,夏知发现玫瑰花瓣在滴血,花茎是森然的白骨,而金发女孩仿佛披着漂亮皮囊的鬼魅。
  “夏哥…”
  “啊”
  夏知好不容易睡着又被吓醒,呜哇哇蹬着被子哭出了声,惊到了睡在隔壁的夏母。
  夏母连忙进了夏知的卧室开了灯,小孩穿着毛茸茸的睡衣,鼻尖红红的,不停的挥着手,在床上哭得打嗝。
  夏母一看就知道儿子是被什么魇住了,小孩子最容易被吓失神,她连忙把小孩子抱起来,抚着他毛茸茸的脑袋,学着她妈以前的样子,叫了几声魂。
  小男孩呆呆的缓了一会儿,才清醒了,就在妈妈怀里哭,白嫩的脸蛋红红的,抽抽噎噎发着抖,“妈妈,妈妈,呜呜呜害怕,害怕…”
  问他害怕什么,他也答不上来,就说害怕,可把夏母心疼坏了,只能不停地轻轻拍着小团子柔软的脊背,一下一下,一边拍,一边轻轻地给他哼了一首外婆桥。
  熟悉的童谣,妈妈的气息,给足了小孩子安全感,可也过了好久,才慢慢不发抖了,整个缩成一团,呼吸也平稳下来,在妈妈怀里慢慢睡了过去。
  好在小孩子忘性大,第二天又生龙活虎起来,夏母给夏知书包的时候,本来还有点担心,但一拿到夏知书包里小模考肆分的数学试卷,两眼一黑,又忍不住抄起了鸡毛掸子。
  “夏知!!!你数学就给我考肆分?!”
  一般夏母不会对儿子直呼其名,但当然亲儿子考卷个位数的时候,再溺爱孩子的家长也难免感受到什么叫心如刀割,再接着就是怒发冲冠了。
  刚从心理阴影中走出来渴望亲妈治愈的小男孩转眼就要面对亲妈鸡毛掸子带来的沉痛打击。
  夏知一看被打开的书包,立刻就知道辛苦隐藏了两天的数学试卷败露了,看见妈妈手里的鸡毛掸子,当场抄起书包嗷嗷叫着窜出家门,就看到了电线杆下,背着小书包等他的宴无微。
  金发小“女”孩穿着绸缎荷叶花边的小裙子,白色短袜和干净的黑色皮鞋,鞋扣擦得闪闪发亮,大眼睛眨啊眨,上来跟他用力挥手,笑眯眯地打招呼:“夏知同学。”
  前有狼后有虎,夏知眼前一黑。
  偏偏宴无微好似察觉不出他的痛苦,连语气都充满天真活泼的稚气,“要一起上学吗。”
  夏母拿着鸡毛掸子都追到门口了,一看见宴无微,愣了一下,下意识的把鸡毛掸子藏到了背后:“…”
  夏知年纪小但不傻,有点阴森森的女同学和被揍到开裂的屁股孰轻孰重还是分的清的,他也顾不得害怕,小腿哒哒哒飞速跑到宴无微身边,无比主动的拉起他的手,殷殷切切说:“走走走,上学,上学,妈我上学去啦!!”
  宴无微被夏知拉着上学。
  他微微偏头,看着在门口扶着额头深呼吸的夏母,以及她背后还在飞毛的鸡毛掸子。
  “…”
  宴无微的眼睛,很缓慢地眨了眨。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起了他的母亲。
  她也总是那样打他,一边声嘶力竭的哭泣,一边疯狂的虐打他…虽然他不觉得有什么…
  他刚回来的时候,就在挨打,他妈一边发疯打他,一边说他是个小疯子,应该去美国的疗养院,下手不轻,后背和脊骨现在也还很痛。
  可是他回来了…他回到夏哥还活着的时候了…
  他一想到这个,就忍不住地笑,哈哈哈狂笑。
  他那时候大概笑得特别难看,亦或是满身鲜血的笑容令人恐惧,总之他妈妈尖叫了一声,骂了一句小疯子,踉跄着哭着被他吓跑了。
  要是以前,他大概是一定要被送到美国去了。
  小孩子的身体确实麻烦,什么都不大能做到,但也没有那样麻烦。
  至少把父亲催眠成听话的傀儡,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只要父亲不同意,无论母亲怎么发癫要把他送到美国治疗,都毫无意义。
  …
  所以,夏哥的妈妈,小时候,也会这样打他吗。
  可是夏哥跟他不一样,他小小的,那样打几下,会死掉吧…
  宴无微瞳孔缩成针,心脏狂跳,杀意陡然汹涌而出。
  夏知往前跑,没看见,不然恐怕又要被吓到了。
  宴无微紧紧反握住了夏知的小手。
  离开了夏母的视线范围,夏知立刻甩开宴无微的手,呼哧呼哧的大口喘气,小脸都憋红了。
  手中的温度消失,一霎微微泛着冷。
  宴无微的脚步也停下来。
  夏知有点喘不过气来,背上就被拍了几下,金发小姑娘给他顺气,不经意问,“她刚刚,是要打你吗?”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弯弯的,笑得无邪,眼睛却仔细地观察着夏知,掌心抚过小孩背后衣服下细弱的蝴蝶骨,检查他有没有受伤。
  夏知:“啊…?”
  夏知不大喜欢自己这个同桌昨天被她吓哭,很丢脸,还差点看到了被妈妈打,更丢脸了。
  “…才不是呢!”夏知涨红了脸说:“…妈妈没有打我!别摸我!”
  “这样。”
  宴无微稍微用点力,发现夏知没有疼痛反应,知道夏知没有挨打,便放开放在他背上的手,歪歪头,盯着他,又确定一遍,“真的吗。”
  “我骗你干嘛!”
  夏知的语气一点也不好。
  但宴无微知道他没撒谎。
  宴无微认真说,“那下次她要打你,你跟我说哦。”
  夏哥跟他说了,他就把他们都杀掉。
  反正夏哥现在年纪还很小呢,不大懂事的样子,他偷偷把夏哥的父母悄悄处理掉以前夏哥放不下家里人,是因为他们相处了很多年…
  但是现在夏哥才陆岁。
  把人杀掉以后,再把夏哥藏到家里悄悄养大…
  宴无微眼睛陡然亮亮的,觉得这个主意真是妙极了。
  小太阳花放在别人家里,被人想打就打想骂就骂,也太辛苦啦,一点都不自由呢。
  就应该被他好好的养大!他不会打他!
  父亲和哥哥现在都很听话…
  夏哥以后想做什么,他都会惯着他的…
  宴无微决定如果夏知跟他抱怨妈妈打他,他就这么干。
  夏知双手撑着膝盖,还在喘气,没搭理宴无微,自然也不知道他的恐怖想法。
  他对宴无微实在没有什么好感,鼓着脸:“我为什么要跟你说。”
  他想了想又说,“还有昨天,明明是你突然抓我,我才会撒辣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