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知睁大眼,随后就脸红了,有点不大好意思,他再小,也知道自己这样可能是闯祸了。
他连忙伸手,想拿过顾斯闲的丝巾自己擦。
顾斯闲轻出了一口气,没有回答夏知的问题,只是说:“不要动。”
夏知当然不会是什么听话的小孩但顾斯闲身边围着的黑西装太多了,胆子再大也不过是个小孩,遇到这种阵仗,也有些怕。所以顾斯闲不让动,夏知也就不动了,让这个大哥哥给他细致的把脸擦干净。
但夏知还是很不安,他看着大哥哥脸颊上的泪痕,又问:“那个…是我们,就是,话筒,让你生气了。你才哭的吗。”
夏知想了想去,也只能想到这个原因了,不然他实在想不明白,自己能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能让这个大哥哥一看见他就红了眼睛。
他有点笨拙的解释:“我们,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话筒就在那里…我没有嘲笑你名字的意思…”
顾斯闲微微笑了,他把手帕细致地折起来,收好。
顾斯闲:“我没有生气。”
他说了这话,几个小萝卜头陡然松了口气。
“你们是谁。”顾斯闲温声问,“怎么到这里来了?”
他说着,视线扫过了另外两个小萝卜头。
都很小。
但毕竟是混进来蹭吃蹭喝的,都心虚,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穿着黑金和服的少年姿容温雅,满身和气,不怎么吓人的样子。
夏知也就慢慢放松了一点,他忽而福至心灵:“是亲戚!”
顾斯闲:“亲戚?”
张意书连忙附和,“是啊是啊,我,我们爸爸妈妈带,带我们过来的!”
撒谎。
但顾斯闲面上依然微笑着,他心情很好…事实上,行尸走肉般过了十几年,今天,是他心情最好的一天。
小胖子突而超常发挥,往桌布外面一扎,“对了,我们还得上学呢!这都几点了!夏知,走走走,我们上学要迟到了。”
夏知:“啊对对对,走啦,我们得上学去了!”
说完就要跟着小胖钻出去,却被顾斯闲轻松的抓住了领子。
少年力气大,制住个小毛头完全不是问题,夏知一下又被扣住了。
“上学是吗。”顾斯闲没有拆穿他们拙劣的谎言,只是问:“怎么去?”
“我们…我们爸爸妈妈接,接我们回去,你别抓他啊。”张意书急了,拍顾斯闲的手,“你放开他!”
顾斯闲抓着小孩子的领子,侧眼看张意书,微微笑着,“那把你爸爸妈妈叫过来,我就放开他。”
张意书一下就卡壳了,脸颊憋得红红的,他们根本就是混进来的,上哪找爸爸妈妈?
几个黑西装见顾斯闲没有要放小孩子们走的意思,非常自觉的把他们围住了。
保镖都是人高马大,西装革履的凶悍男人,一这么围上来,张意书跟李凯峰一下就吓哭了。
顾斯闲没有一点欺负小孩子的自觉,他紧紧握着夏知的手腕,起了身。
夏知见到朋友的窘境,也反应过来了,他朦胧觉出了这个满身和气的大哥哥好像并不是什么好说话的善茬,当下也有些急了,使劲抽自己的手,“你,你松开…”
顾斯闲顿了顿,遮掩了眼底深暗的眸光。
他重新蹲下来,任由宽大的精致和服在地上逶迤,他在两个小孩子震天响的哭声中微笑问夏知:“吃饱了吗。”
夏知一愣,随后肚子发出了咕噜的叫声:“…”
夏知陡然脸红了。
其实他虽然是来偷吃的,但基本都是小胖吃,他没怎么吃,毕竟饿得是小胖。他这个做大哥的…
他就吃了口蛋糕。
顾斯闲看了旁边的人一眼,立刻有人去准备了。
顾斯闲又对夏知说:“吃饱了,再送你们去上学,嗯?”
夏知心动得要死,但嘴巴得要命:“妈妈说…不,不能吃陌生人的东西…”
顾斯闲又说:“不是亲戚吗。”
夏知:“。”哪里的亲戚,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吗。
顾斯闲看了看一边被小毛孩抓成空盘的蛋糕碟子,啼笑皆非:“你没吃吗。”
夏知:“。”吃的不多,但吃了。
夏知打死不承认,偏偏笨口拙舌:“这,这不一样…”
顾斯闲饶有兴致:“哪里不一样?”
夏知:“。”好像确实没什么不一样…
但是,但是…
“那行。”顾斯闲微笑:“既然是亲戚,那你妈妈应当在这里吧。你去找她。我和她说。”
夏知:“。”
妈妈不在这…
但妈妈知道他在上学时间出现在这。
会拿着鸡毛掸子把他屁股打烂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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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顾斯闲见夏知不说话,若有所思说:“家属都在二楼,我带你去找吧。”
说着,含着笑,就要带着夏知走。
小孩脸憋得通红,根本不知道怎么回应,他想把自己的手从顾斯闲手里抽出来,但是少年的手铁钳似的,攥着的时候不用力,想挣脱却绝无可能。
“妈妈、妈妈不在这…”
夏知害怕了,小声说:“妈妈先、先回去了。”
“打电话也可以。”顾斯闲侧眼看了看旁边人,立刻有人拿了电话过来,顾斯闲好整以暇问:“你家的电话号码是多少?”
夏知心慌地撒谎:“我…我不知道…”
顾斯闲哦了一声,看他的校服,随后明知故问:“这是哪个学校的校服?”
一旁的保镖低声对他说了几句话。
“x阳小学?”顾斯闲微笑,“那带你回学校,找老师问问吧。”
夏知见顾斯闲真的要带他回学校找老师,骤然慌了,可手怎么都挣扎不开,意识到大祸临头,想到妈妈的鸡毛掸子,一下就绷不住了,哇得一声和他的小伙伴一同大哭起来。
顾斯闲怔了一下,一晃神,仿佛又见到了那个在床上哭得发抖的漂亮少年他缩在角落里,红衣下是白嫩的皮肤,脚踝上系着叮当作响的金链子,漆黑的眼瞳漉漉地,哀哀地看着他。
再一转,就是凄然的芳,刀子般寒冷的春风,以及泼在地上的,猩红热血。
“…”顾斯闲心脏仿佛被刀子穿透,猛地抽搐了一下,攥着小孩的手也无力般松了一瞬。
然而小孩只顾着上气不接下气的哭,没注意到这小小的松懈。
顾斯闲闭了闭眼,再睁开,看着小孩,心已软成一片。
他蹲下来,小心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孩抱到怀里,柔声问:“哭什么?”
“…对、对不起,我们是混进来的…”
小孩哭得喘不过气,白嫩的脸颊红红的,一边哭一边打嗝,“不、不要找妈妈…不要、不要找妈妈…嗝,不要找老师,呜呜…”
“我、我不该来偷吃…呜呜呜…”他哭得抽气,泪水跟不要钱一样往下掉,"对,对不起…我错了,呜呜呜…对不起…不要找,不要找妈妈…”
顾斯闲哄道:“不找了,不找妈妈了。"
夏知偷偷看顾斯闲,小声哭唧唧:“呜呜呜老师,老师…”
顾斯闲:“…也不找老师。”
小孩不好哄,他重复了好几次,还是哭。
大概是觉得在大人那里受了天大的委屈,怎么安慰都哭得停不下来。
“…”顾斯闲被三个小孩哭得脑仁发疼,轻出了一口气,只觉自己真是自讨苦吃,安慰无用,他便也不再安慰,只握着小孩细嫩的手腕,问:“有想吃的东西吗?”
夏知还在抽抽噎噎的哭,听见这话,抽噎可疑的停了一秒钟,但随即又哭起来。
顾斯闲:“。”
顾斯闲便懂了。
一旁人低声说:“准备好了,家主。”
顾斯闲也没说什么,只把小孩抱了起来,宽大的和服裹着他,带着他去了新准备的一桌席面。而呜呜呜哭泣的小胖子和张意书,也被保镖们牵着过来了。
毕竟年岁小,夏知被人抱起来,也就觉得有点奇怪,但并没有多想,因为他还没上学的时候,妈妈也会这样抱他。
五六岁的小孩子没有叛逆心,也没有羞耻心,他们只有对世界的好奇心。
这个时候的小孩子最乖,看见什么都会相信他们认真的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可以打败怪兽的奥特曼,相信天上的太阳是阿波罗驱使的豪华马车,相信绚烂的晚霞是色彩斑斓的糖果屋,相信世界某处的隐秘森林里藏着厉害的魔法师。
这个时候的小孩也最调皮,因为他们好奇,又精力十足,头脑里都是对世界烂漫的幻想,所以什么都要尝试,什么都要做,大人什么样子,都要有样学样。
午餐十分的丰盛。
夏知本来在呜呜呜地哭,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委屈的小孩,但看见一桌子从来没见过的吃的,注意力被吸引,渐渐就忘了哭了。
这一桌菜因为是要给小孩吃的,所以做得很是童趣漂亮,牛排上用沙拉酱画了可爱的笑脸,炖羊羔肉汤高浓白,奶油浓汤里浮着嫩生生的玉米粒,一旁是被炸得金黄的烤面包。
金黄的奶酪被切成猫和老鼠的形象,红彤彤的苹果被切成了可爱的小兔子,热气腾腾的糖炒熟栗子放在可爱的,缠着红斑点白带子的木编篮子里。柔嫩多汁的蟹泥捏成的珍珠镶嵌在粒粒分明的被做成沙子的蟹黄上,被人放在精致的贝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