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知指着一只超级大的螃蟹,抽抽噎噎地问顾斯闲:“那、那是什么。”
顾斯闲:"螃蟹。"
十月蟹肥,正是吃蟹的好时节。
夏知:“喔,喔…”原来螃蟹长这样。
顾斯闲:“想吃吗。”
夏知目不转睛的盯着这一桌,他当然是想吃的。张意书和小胖子也被这一桌菜肴吸引了,连哭都忘了。他们只在动画片和电视上见过这样的食物。
夏知怯怯地,不说话,实际上他第一次见到这样漂亮精致的食物…它们看起来不像是吃的,反而像是用来观赏的…
他憋了半天,妈妈的叮嘱终究抵不过膨胀的好奇心,小声说:“这,这要怎么吃呀。”
瞧着小孩馋兮兮的样子,顾斯闲心中哂笑,又摇摇头,小知了真是…
好容易被人拐走的小孩啊。
顾斯闲抱着他坐下来,夹了只螃蟹过来,拿了工具给他拆蟹。
就算抱着夏知,他的动作也优雅而细致,有条不紊,很快坚的大螃蟹便被他料理好了,蟹黄,蟹爪,蟹肉条理分明的被他放在小碟子里。
夏知本来犹犹豫豫的不敢吃,但是蟹肉到底很香,小孩子又控制不住馋虫。
顾斯闲拆好了,拿起来送到他嘴边。
顾斯闲温声说:“试试?”
蟹肉的香味直冲脑门,夏知咽了咽口水,他想着,就吃一口,一小口,小小一口…
不…不行!夏知!妈妈说了,不可以随便吃人家东西的!
顾斯闲看出了小孩内心痛苦的挣扎。他也不着急,不紧不慢地慢慢把蟹肉放下了一点,语气遗憾说:“不喜欢啊,那就只好扔掉了。"
“啊?!!怎么能扔掉呢!”夏知一下急了,脸色涨红,虽然,虽然他不能吃,但也不能扔掉呀!太浪费了!
顾斯闲叹气:“你们又不吃。”
夏知:“你、你可以吃呀。”
顾斯闲摇头:“我蟹肉过敏。”
夏知茫然:“过敏是什么。”
顾斯闲:"…"
顾斯闲:“就是吃了,会发烧,有红疹,嗯。”
夏知陡然满眼羡慕:“真的啊?那这样岂不是就不用上学啦!”
顾斯闲:“?”
顾斯闲顿了一下,才跟上了小孩子跳脱的脑回路,失笑半晌,又故意说:“是啊,吃了就不用上学了,所以还是丢掉吧。”
夏知立刻抓住了他的手,扭扭捏捏说:“那,那也不要这样浪费呀。”
顾斯闲叹气,状似遗憾:“可是你妈妈说,不让你吃陌生人的东西呢。”
“那,那你不是要丢掉了吗。”夏知立刻说,"妈妈还说,还说,不可以浪费食物呢!"
夏知一脸严肃:“浪费食物是可耻的行为!”
顾斯闲很想捏捏他鼓起来的小脸,但克制住了,他轻轻咳了一声:“…是这个道理。”
随后又发愁,"可是没人能吃呀。要怎么办呢。"
夏知:“反正,反正你已经要扔了。你扔了,那就是,嗯,就是路边的食物!”
夏知严肃说:“那我就可以吃了!”
顾斯闲这下是真心实意地笑了
天可怜见,他真的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发自内心的喜悦过了,以至于笑着笑着,竟又要落下泪来。
他眼睛弯着,笑意中带着些潮。
夏知看着抱着他的哥哥笑,有点不高兴了,"我说的不对吗?"
顾斯闲拭去眼角的意,用温柔的口吻哄着说:“对呀。”
你说什么都对。
夏知便高高兴兴地开始吃蟹肉,一口下去,软嫩的大块蟹肉滑进喉咙,在唇齿间溢出鲜香的汁水,夏知眼睛一下就亮了。
天呐噜,好好吃哇!!
张意书和李凯峰本来坚定不移地想着,他们要跟大哥共同进退,君子绝不吃搓来之食,谁知大哥说叛变就叛变,一个大螃蟹全给他炫完了不说,连杰瑞的奶酪都没给杰瑞剩下!!
有大哥带头!那就开炫!
当下也开始争先恐后的炫了起来,一个一个吃得肚子滚圆。
*
外面的雨还是没有停下。
夏母出门准备去买晚上吃的菜,就看见门口,一个小女孩站在电线杆前。
她没有带伞,金发和裙子已经被雨水打得透了。
夏母怔了一下,连忙拿了伞,撑在小女孩头上:“诶你…怎么没去上…嗯?”
小女孩抬起头,于是夏母就看到了她红肿的眼睛。
那双琥珀色眼瞳已经被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水的水液浸透了,她站在那,幽灵般失着魂。
好冷的雨啊…
夏哥不在的那个秋天,是不是也下了这样的雨…呢…
好痛…不大记得了…只记得…好疼…
…
祝霜接到了老师的电话,说宴无微没来上学。
她脑子空白了一瞬间,下一刻,躁郁症又控制不住的发作了,她咣啷咣啷地疯狂砸了很多东西,边砸边疯狂地辱骂宴无微,等她平静下来,能控制自己的行为,家里已经是台风过境般,一片狼藉。
祝霜颤抖着,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泪水从她漂亮的眼睛汹涌地渗出来她清楚的知道,宴无微会不正常并不是宴无微的错,宴无微会剖开兔子的肚肠,全然是因为他的母亲是一个无法自控的变态,一个遇事只会癫狂的疯子,一个不完全社会行为人…
也就在这时,她接到了夏母的电话
…
只宝玖
只宝玖
三个小孩吃饱喝足,就有点犯困了。
当然,这个时候已经过了他们睡午觉的点了
一般来说,小学生十一点半放学,夏知到家十二点,十二点半吃完了饭,玩一会儿,就睡午觉了,然后两点上学。
但是夏知计划着提前出来玩,饭也就吃了几口,搪塞妈妈要回房间玩,一会儿上学,实际上翻窗跑出来了,自然也没睡午觉。
小胖子跟张意书自然也差不多。
要是他们饿着肚子跑出去爬了水管,当然也就谈不上什么犯困了,饥饿只会让人清醒。
可是现在三个吃多了的小孩,整个人都懒洋洋的。
小胖子打哈欠,张意书开始揉眼睛,他俩本来是有点紧张的,可是吃了人家那么多好吃的,便也不觉得人家坏,也不觉得紧张了,连身边围着的,满脸横肉的保镖,都慈眉善目起来了。
夏知本来觉得这个哥哥要找妈妈,要找老师告状的,人有点坏…但被人家抱着坐了好久,又吃了人家那么多的螃蟹,便也不好再觉得人家坏了。
小孩子的世界没那么多复杂的弯弯绕绕,谁给他好吃的,谁就是天底下最大的大好人了。
夏知眨巴着眼睛,真心实意说:“哥哥你真好。”
顾斯闲笑了笑,捏捏他软软的脸,"下次不要跑人家那偷吃东西了。"
小孩脸红了,"我,我们坐公交车,坐过站,迷路了…"
顾斯闲便又问:“怎么不原路坐回去?”
夏知:“小胖,小胖说他饿…”
过会又小声说:“没有零钱了。”
顾斯闲顿了顿,他从兜里拿出了一百块钱,放到了小孩的校服里。
夏知倏然睁大了眼睛天哪!一百块钱!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一笔巨款哦,应该不是,见还是见过的,逢年过节,尤其是大年初一,初二,会有与父母相熟的长辈装模作样的拿出几张鲜红的百元大钞,塞到他的小兜兜里,林林总总也会有一千多块那是小夏知最富有的时候!大把大把的钞票!
夏知会抱着这笔钱美美睡觉,幻想着买好多好多辣条,游戏卡,也许还能买个遥控小汽车…
然后这笔钱,会在大年初三不翼而飞…
每次夏知都伤心欲绝,对着空空如也的口袋哭好长时间,这个时候妈妈会义愤填膺的说是圣诞老人偷走了他的钱,爸爸会拿着锅铲子咳嗽两声,三声,好几声,活似得了不治之症。
圣诞老人一度成为小夏知的心理阴影,别的小孩一说圣诞老人会在袜子里塞礼物,小夏知就会哭着说才不是,他是大坏蛋!他才不会送礼物,只会骑着一头蠢鹿偷小孩的压岁钱!
后来红色的一百块钱成为了小夏知可望不可及的梦。
但是,现在,这个梦,近在眼前!!
活生生的一百块钱!
不在妈妈的钱包里,不在会被圣诞老人偷走的口袋里,就在他眼前!的!一百块钱!
夏知睁圆了大大的眼睛:“给,给我的吗?”
顾斯闲:“嗯,给你的。”
夏知激动的小脸通红,但他也明白人家的钱不能要,他犹豫了几下,又痛不欲生的,把一百块钱放回了顾斯闲手里,小声说:"我,我不可以要呀。"
“这是压祟钱。”顾斯闲把钱叠成小方块,放到夏知的口袋里。
“…压岁钱?”夏知歪头想了一会儿,"可是压岁钱,不是过年才有的吗?"
夏知板着脸说:“每年爸爸妈妈都会给我压岁钱。”
然后被圣诞老人偷走。
夏知一点都不愿意回想这悲痛欲绝的伤心事。别的小朋友一说压岁钱满脸喜滋滋,只有他板着小脸揣着空空如也的口袋什么也不愿意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