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有些不大听话的玩意儿,不过人这种欲望生物,想处理掉,倒也不用刀刀见血,这种倒是简单直白粗暴,可也容易惹火烧身。
  多的是些优柔但狠辣,却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的小办法。
  当初一刀杀顾寒秋,不过也是心烦…
  一边却有人拿了电话过来,小心翼翼,"家主,有人找您。"
  最近经常有人来找顾家人谈生意,打来的电话不少。
  顾斯闲拿起刀架上的绯刀,用擦刀布擦拭着上面精致流丽的花纹,声音淡淡,兴趣缺缺:“谁。”
  绯刀清晰的刀背反射着少年的影子清晰如蛇的花纹,映出的却是一双狭长的,深黑如潭的,积郁几十年的黑暗眼瞳
  夏知的父母为什么还活着呢。那个孩子,若是父母双亡…
  …倒也不必父母双亡,太过残忍,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这样做了,将来又是死局一场…留守儿童却是刚刚合适…
  …要不还是这样做吧,有什么所谓。
  夏知既而还是个孩子,如此依赖着他长大,将来水到渠成,又有何不好?
  总归迟迟按兵不动,那个孩子,也决计不会主动想起来他。
  大哥哥大哥哥的,不过是嘴上说得好听罢了。
  小知了对他…向来如此无情…
  就在此时,电话里传来了一个稚嫩的,有点怯怯的,小心翼翼的声音:“大哥哥…?大哥哥,在不在呀…”
  …
  阿钱就看到本来淡定擦刀的少年动作一顿,“…”
  名贵的绯刀被他随意丢在了刀架上,阿钱眼睁睁看着一脸漠然的少年家主露出了温柔神色。
  这种神色,阿钱只在他杀人的时候见过但那种温柔是一种狠辣的面具,一种浑然天成的伪装。但此情此景,又似有不同…
  “嗯。”顾斯闲很自然的拿过电话,语调温柔,眼底笑意柔和,"什么事呀,小知了。"
  至少此时此刻的顾斯闲瞧着温柔胜意极了,但凡是个活人,都瞧不出他温柔皮囊下满心阴冷刻毒的薄情算计。
只宝贰拾伍
  夏知在学校门口的电话亭,拿出了三毛钱给那个大哥哥打电话。
  他身高不大够,所以还踩着从小卖部里借来的红色塑料小板凳其实学校的小卖部也能打电话的,但是,毕竟是求人冒充家长,夏知还是很心虚的。
  他拿着沉甸甸的话筒,心里可紧张了,电话打出去,又有点后悔,纠结想,那个大哥哥看起来就很忙的样子,他之前还说家里有要紧事需要处理,他是不是不应该麻烦人家呀…
  但想起妈妈的鸡毛掸子,夏知陡然又有了十万分的勇气。他想,反正那个大哥哥说过,以后可以找他的…
  “滴嗒。”
  电话接通了。
  “哪位?”
  是个声音很沉的男人听起来是他爸爸那个年纪,总归不大像那个大哥哥。
  夏知也是第一次跟人打电话,稍微有点不安了,他不大确定是不是打错了,是以声音稍稍怯懦了些:“我…我找大哥哥…”
  “哪来的小孩。”
  “嘟…”
  那边挂了。
  夏知:“。”
  夏知拿着电话,很茫然,他第一次学着跟人打电话,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情况,顿了一会儿反应过来,就把电话先放回去,想看看电话号码是不是拨错了,谁知道这时候,电话又响了。
  还是那个男人的声音,只是这次这个声音有些迟疑,随后不太确定说:“你…是不是叫,夏知。”
  “嗯嗯,我是夏知。”夏知有点小声说,“我想找一下,大哥哥。“
  那边顿了顿,口气柔和下来,“请您稍等一下。”
  …
  夏知终于联系上了医院的那个大哥哥。
  他先小心翼翼地跟顾斯闲问了好,然后像个小大人一样,小声问:“哥哥,那两张绿色的票票,有帮到你吗。”
  顾斯闲恍然,才想起来,他在医院为了让小孩收下压祟钱撒的谎,哑然失笑半晌,心头又生出了一些酸涩的暖意。
  “嗯。”
  “那,大哥哥,现在还有,很为难吗。”
  顾斯闲:“…没有了。”
  “哦哦…”
  话筒那边就沉默了。
  顾斯闲走到窗边,看着远处挂雪的冬青,轻出了一口气,柔声问:“你特地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事儿吗?”
  他有点笨拙地跟大哥哥描述了一下他的现状
  “有人说我和小胖,偷钱,就,有人欺负小胖…我就去打他们。”
  “然后,我好像,不小心把人打到,艾森有了。”
  本来听到前面,顾斯闲眉头已经皱起来了,但听到这儿:“?”
  顾斯闲稍微理解了一下,轻轻咳嗽一声,“…艾森有?”
  小孩立刻给他解释:“就是,火葬场!”
  “…”
  冬明媚的阳光照在绯刀上,映出少年微微弯起的长眸,拢在他身上常年不化的的阴霾,于此刻云开雾散。
  顾斯闲望着窗外烟云,手握拳放在唇边,偏偏掩不住唇畔笑意:“哦…原来是这样。”
  阿钱还有送电话的用人对视了一眼,又低下了头。
  这位顾家家主虽是少年,常也总是爱笑,但笑容总是浮于表面,冬旭光一晃过去,那眼底光芒恍如一片没有任何温度的碎冰,明晃晃的笑里藏刀,令人十足胆寒。
  而现在,冬温暖的朝阳,好似终于照见了他,少年素色和服上化开一片融融暖意,睫毛上都沾染着橘色的细光。
  寒冰消融成了玉碗里的温水,浑身通透,不利不伤。
  小孩的声音带着点伤心的样子:“老师说,要请家长…”
  顾斯闲差不多明了了小孩的心思,偏偏佯装苦恼,“嗯…那要怎么办呢。”
  “…”
  那边小孩似乎是不大好意思了,声音小的如同蚊呐,扭扭捏捏,期期艾艾地说,“大哥哥…可,可不可以,当我的家长呀。”
  顾斯闲眉头蹙起来,唇角带笑,语调却很为难,“嗯…”
  夏知:“…不、不可以吗。那…那就…”
  顾斯闲说:“那就怎样?”
  对面的小孩抽抽噎噎,伤心地说:“那就要被妈妈打了…”
  顾斯闲忍俊不禁,独自笑了半晌,说:“可以。”
  “真的?!”半晌,又迟疑:“…可是…”
  “压祟钱的意思是,万邪不近,百病不侵,是希望你平安长大的意思…”
  “小知了既收下了哥哥的压祟钱。哥哥便要对小知了负责…”
  顾斯闲微微抬头,望着枝杈缝隙里落下的阳光,语调温和中微有沙哑,“往后余生,都不要教他难过了。”
  *
  今天的x阳小学,来了一位特殊的家长。
  贰班的班主任有点迟疑的看着小团子身边的这位气质卓然的少年,“这位…是?”
  其实令她迟疑的不仅仅只是顾斯闲,而是门口站着的两个黑西装。
  夏知看着办公室里那些虎视眈眈的家长,害怕极了,却又强撑着说:“这,这是我的…表哥哥!”
  “免贵姓顾。”少年穿着简单的淡灰色休闲装,碎发撩起来,露出一张容色俊美,含着浅笑的脸,他周身气质儒雅又温和,只一双狭长眼瞳漆黑有如深夜。
  他牵着夏知的小手,说,“是夏知的家人。”
  他这话说得自然,没人觉出不对。
  一旁icu的那几位家长也等着了,他们围在一起,本来正七嘴八舌的批斗着一个有点微胖的妇人,她手上牵着一直在哭得小胖。
  “你说说你们家里是怎么教孩子的?!”
  “还偷钱!!一点教养都没有!”
  小胖就抽抽噎噎地哭,“我,我没有偷钱…”
  他妈妈一巴掌拍他头上,脸绷得紧紧的,“李凯锋,不许说话!”
  几位家长哼了一声,得理不饶人说:“早这么教,会会偷人家的钱?我看就是打少了!”
  他们在小胖妈妈身上取得了硕果累累的胜利,如今显然是春风得意,一见另一位惹事儿的小孩把自己的家长领来了,纷纷怒目而视,有人刚想出言讥讽,少年却似笑非笑,瞧过来一眼
  明明看着只有十几岁,站在那里,淡淡一眼瞥过来,却给了在场所有人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这一刻,他们都有了一种错觉那就是,他们面对的似乎不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而是一个久居,威势极重的当权者。
  这种充满压迫感的沉默蔓延了很久。
  还是班主任咳嗽了一声,打破了这片令人胆寒的死寂。
  “…顾先…呃,这位,顾先生,他们说,夏知偷钱…”
  “他不会偷钱。”顾斯闲语调淡淡。
  班主任:“但他们都那样说…”
  班主任一说话,那几个被镇住的家长也都附和起来,“是啊,是啊…”
  顾斯闲不管别人,只低头,温和地看着他夏知:“小知了,你偷钱了吗。”
  夏知紧紧攥着顾斯闲的手,这一刻,他似乎有了前所未有的勇气,他盯着老师,还有那群人,一字一句:“我没有!”
  有个家长小声说:“…他说他没有就没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