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夏父就回来了,看见餐桌前的儿子才松口气,他掐了手里的烟,拉了凳子,把儿子抱起来,"上哪玩去了?啊?哪都找不着你。"
  谁知平时一杯抱起来就笑嘻嘻蹬腿蹭他的儿子,这个时候小脸却暗暗的,眼睛也有点漉漉的,看起来委屈死了,夏父觉出不对,"怎么了?"
  小孩哇得一声就哭了,小手揪着爸爸的领带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呜呜呜呜…“
  儿子突然哭成这样,夏父一时间手忙脚乱,好在宋时烟正在厨房炒菜,油下锅的声音呼呼啦啦的刺耳,遮掩住了客厅孩子的哭声。
  夏生抱着儿子,悄悄出了家门。
  冬天寒风刀子似的刮人,却也一下让人清醒,夏生粗粝的手指擦掉儿子眼角的眼泪,低声哄问:“怎么了,哭啥啊?”
  夏知只是抽抽噎噎地哭,于是夏生便问,"买的小水枪不喜欢?”
  夏知用白嫩的小手擦着眼泪,摇头。
  “那是数学又考了肆分?怕你妈打你?"说到这儿,夏生也露出了头疼的表情:“…不是这样吧?”
  他之所以抱着儿子出来也是因为这个,上次在夏知书包里翻出肆分的卷子,宋时烟就开始质疑他老夏家的基因,唠唠叨叨了半个月,如今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所嫁非人,三句话没讲完在他怀里哭了个肝肠寸断。
  夏知还是摇头。
  夏生:“那怎么了?你得说啊,说出来,我才能帮你解决。”
  “他们,他打小胖…”
  “我什么都做不了…”夏知哭得抽抽噎噎,"我,我打不过他们…”
  夏生眉头皱起来:“小胖?跟你一块玩的那个?”
  “嗯,嗯。”
  小胖被打,不是儿子被打,夏生稍微松了口气,但见儿子哭得那么伤心,倒也有些啼笑皆非,但想想毕竟是小孩子,跟大人不一样。
  小孩看什么都较真。你也得跟他较真。
  他想了想,低声问:"那你想怎么办呀?"
  夏知攥紧了爸爸的领子,他咬着唇说:“我想,变厉害!”
  夏生装出很苦恼的样子:“那怎样才是变厉害?”
  夏知:“打败所有的坏蛋,就是,厉害!”
  这个时候,下雪了,寒风穿破了风雪,瑟瑟的凉。
  夏生掂掂自己儿子的重量,衣服穿得厚厚的,但还是有点轻。
  想着前几天宋时烟老跟他抱怨,说小孩整天上窜下跳到处玩,带着人家孩子逃学也就算了,有一回还坐公交车迷路到市里去了。
  后来打听说这小孩跑人家葬礼上偷吃东西,给宋时烟气得眼前一黑,根本没话讲,想教训小孩一顿来着,结果一回头就被石子砸破了脑袋,急了个七窍生烟,也啥都顾不上了。
  “这样不行。”夜深床畔,宋时烟哭完又开始说:“我得给他报个数学补习班。”
  夏生:“。”
  宋时烟这话一说出口,夏生脑海里就已经有了数学补习老师一脸痛心疾首控诉他儿子上窜下跳带坏整个补习班风气以及他点头哈腰给老师递烟的神奇但合理的种种场景…
  上述场景如果不发生,那换言之就是补习班人头攒动,里面可能有任何阶层的任何人,唯独而他儿子绝不在其中他不逃学,夏生名字真能倒过来写。
  但老这样,也真不是个办法。其实想解决,倒也简单。
  还是得看只只想做什么。
  夏生:“那只只去学拳,可以吗。”
  夏知茫然看着爸爸,"学拳,可以,变厉害吗。"
  “可以啊。”夏生说,"不仅可以让自己不受欺负,也可以保护你的朋友,你想保护的任何人"
  “这样子。”夏生把儿子举高,让他坐在自己肩上,看着纷纷扬扬落在屋脊上的雪,他挥挥拳头,笑着说,"长高一点,长壮一点,变成勇敢的男子汉,以后啊,就成为用拳头打败全世界大坏蛋的小英雄。"
  夏知终于不哭了。
  他睁大黑漆漆的眼睛,里面纷纷扬扬的是天上晶莹的雪,闪烁的路灯,以及父亲爽朗的笑。
  他鼻尖红红的,但很用力的点点头,他攥紧自己的小拳头,说:“我要学,学拳!”
  他鼓着脸,坚定说:“要成为,很勇敢的小英雄!保护想保护的,任何人!”
  “只只会做到的。”夏生笑着说,“爸爸相信你。”
  不管怎样,学拳总归比补数学靠点谱。
  *
  贺澜生偷跑出来没多久,还没见到夏知,就被他姐姐面无表情地提溜回家了。
  挨没挨揍另说,倒是留下了一堆亟待解决的烂摊子那几个霸凌小孩的四五年级的小学生,那被打得人事不知,送到了icu。
  有个小孩清醒了一点,神志不清的说了句什么,偷钱就是不对的…
  几个家长找了个小学生一问,大概知道了前因后果,说是怀疑李凯锋夏知偷钱什么什么,总之这几个小孩住icu,就是跟小胖子和夏知有着解不开的破烂关系。长腿老〉阿姨︿证︿理
  这几个家长就来学校闹事了。
  老师听着也觉着离谱,怎么想都想不明白俩一年级的小孩怎么能把五六个五年级的打进icu,谁知叫夏知和李凯锋过来,和家长们对峙,两个人一听人家进了医院,还icu,神情突而心虚不已:“。”
  老师:“?”
  家长们一下就跟逮到什么证据似的:"肯定是他俩打得!!!他俩没打,心虚什么??!那么大小孩还偷钱,家长怎么教的,啊?!"
  夏知涨红了脸:“我跟小胖,没有偷钱!!”
  “那你打人了吗?”
  夏知膨胀的气势立刻瘪了下去,他移开视线,举着自己的小胳膊,小声说:“我,小小力气打的,轻轻打的…”
  老师:“。”
  “大人讲话小孩插什么嘴!喊你家长来!”
  小胖一听喊家长,立刻就怂了,开始呜呜呜哭,上回他拿石子砸宴无微,被打肿的屁股现在还疼呢。而夏知小小一团,当然也说不过大人,又想到他在厕所门口还真打了人家,一下就愁眉苦脸起来。
  两个人出了办公室,夏知伤心地说:“我明明就打了几下呀…爱森优是什么。”
  小胖:"是天堂吗。"
  夏知:“那不是死人去的地方吗。”
  小胖想想又说:“也是,听说还有天使呢,是个好地方。真去了那里,大人也就没那么生气了。”
  “哦哦。”夏知点点头,过会儿还是困惑:“那爱森优是什么。”
  小胖子冥思苦想一会儿,忽而恍然大悟,一锤手说:"是火葬场吧!"
  “原来是这样!”夏知也醍醐灌顶:“难怪大人们,这么生气!”
  两人面面相觑后,又垂头丧气起来。
  “家长怎么办呀。”小胖难过地说,"我妈真的会把我打进爱森优的。"
  刚从数学老师那里拿了作业本的张意书茫然:“爱森有是什么。”
  夏知认真解释:"是火葬场。"
  张意书瞳孔地震:“…那也太严重了!不至于吧!”
  夏知:“但是我们上回,把人家打进去了。家长在办公室里,老师要叫家长…”
  张意书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张意书看看小胖,又看看夏知,忽而凑近两人,小声说:“跟我过来。”
  三个小萝卜头凑到榕树下,张意书靠着夏知说:“上回,给你钱的那个哥哥,你还跟他有联系吗。”
  夏知茫然:“没有了呀…”
  “你得跟他有联系呀。”
  夏知:“为什么?”
  张意书急了,他说:“那一百块的谣言还没澄清呢,而且…”
  张意书低声说:“这次请家长,你真打算让你妈来啊。”
  夏知想到家里的鸡毛掸子,立刻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张意书开始指点迷津:“你可以请那个大哥哥来。”
  夏知:“那小胖呢。”
  张意书闭了闭眼,显然绞尽脑汁,也爱莫能助了。
  *
  其实夏知倒是不发愁怎么找那个大哥哥。
  上回在医院,那个大哥哥走的时候,给他留了电话号码,还有地址。
  …
  顾宅,剑道场。
  顾斯闲把手里的木刀刀尖搭在地上,用毛巾随意擦了擦汗。
  他穿着白色的简单和服,束着腰,露着大片肌肉分明的胸膛,常的练习结束了,他简单摘下了额发的束带,把木刀一起放到了一边服侍的仆人手上。
  他现在正是年轻,精力无处安放,基于上辈子的经验,家业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压力太大的事。
  爱人虽然派人仔细看顾,到底太过年幼,时时放不下心,但关心太多,又怕遏制不住夺人的贪念,重蹈了上辈子的覆辙。
  实际上他时常会思考,把人带到顾宅来看顾似乎也没什么不好,夏知如今正是年幼,三观稚嫩如同白纸一张,谆谆诱导下,以后未必不能水到渠成…更何况高颂寒既然已经重生,那几个人定然也不会远。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的道理谁都明白…
  “…”
  这个想法太过诱人,诱人到令顾斯闲寤寐思服,不知不觉心里已经有了好几套神不知鬼不觉的阴诡方案…
  但再一闪念,又是少年消瘦,沉默流泪的小脸,接着就是绵绵不绝的春夜雨,都说春雨贵如油,顾斯闲却觉得它们像流不完的泪,下不完的血,徒然惹人哀伤,却又毫无办法。
  “…”
  想多了,便有些心烦,只好捡起少年时的爱好,开始练刀,定定心神了。
  他披着浴巾从浴室出来,漆黑的头发滴着水,他随意的擦了擦。
  阿钱在旁边汇报着大小事务,他漫不经心的听着,如今家族势态良好,公司发展稳定,有些高新技术产业的新投资也欣欣向荣,是以现在阿钱说的都是些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