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直到太阳渐渐下了山,他才想到该回去了。
  他坐在大榕树上面,晃荡着小脚,看着顾斯闲,“哥哥,我该回家啦。”
  顾斯闲:“不是说要一直留在这里吗。”
  夏知:“我也想一直留在这里陪哥哥的,但是太晚回去,妈妈会生气。”
  顾斯闲:“小知了言而无信,哥哥也会生气。”
  小孩就有点犹豫了,“可,可是…”
  也不知道是不是临近天黑,他总觉得此时的哥哥和白似有不同,那狭长的眼瞳的不尽笑意,好像随着太阳的落下,也熄灭消失了,是以总令人觉出三分寒冷。
  他也想不出什么两全的办法来,只不知所措的用一双黑珍珠似的眼睛看着顾斯闲,一只小手抓着树皮,像只失了巢的幼兽,眼神淋淋得让人心软。
  “…”
  顾斯闲轻出了一口气,半晌,他张开怀,复又微笑起来,“下来吧。”
  小孩却仿佛被他的眼神吓到了,坐在树上,有些迟疑,“哥哥…在生气吗。”
  小孩子生活在自己的小天地里,对小天地外的世界,感知是迟钝的,就像如今任夏知如何细想,也想象不到这个世界上的黑暗和残忍到底能抵达何种难以描述的地步,他对此是迟钝的;但在他认知之内的小世界里,他又不是那么的迟钝,对于已经进入他小世界的事物,比如这位大哥哥,比如他是否在生气他对此又有着惊人的敏锐。
  顾斯闲便又往前走了几步,柔声说:“开玩笑的,哥哥不生气。”
  往大里说,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往小里提,婚丧嫁娶,各有规矩;
  他强留下人来,也是不符礼法,名不正言不顺,还惹得小孩畏惧不安。
  “下来,哥哥送小知了回家。”
  小孩看着他,发觉顾斯闲是真的不生气,很有耐心的在等他下来,就又开心起来。
  于是扑棱着嫩小翅膀的知了,借着这个沾着露水的良夜,再次轻轻落入他的怀中。
  *
  而宋时烟还不知道自家的小孩已经被人从学校拐跑了,她正在给夏知找数学补习班。
  这当然很可能是一场堪比的无效投入,但无可奈何的是,无论哪个时代的家长,向来对这场豪赌乐此不疲。
  但宋时烟挑来挑去,都不大满意,这个离家太远,不好接送,那个离学校太远,放学了不能直接过去…
  离学校近一点的补习班吧,打听了一圈,说教得不大行,去了也是白花钱。
  “那个补习班不大行,要我说,不如多花点钱,请个家教。”
  “你儿子班里,那个数学回回考九十多的楚思然,家里就请的家教呢!”
  “家教怎么请…”
  “那还不简单,你就在那个公示栏上贴个请家教的小广告,跟招聘一样,写个条件,简单的很!”
  宋时烟心动了。
  *
  这次回来,夏知赶上了晚饭。本来一顿饭吃得倒是正常,只是吃完,夏生咳嗽了一下,放下了碗筷,轻描淡写地说:“嗯,我给只只报了一个泰拳班。”
  宋时烟:“?”
  宋时烟瞪着夏生:“什么?”
  夏知倒是非常惊喜:“真的吗!”
  宋时烟脸板起来,“不行数学考那点儿分,学什么泰拳!”
  夏知的小脸立刻垮了下来,他拿着自己的菠萝小勺子,泪眼汪汪:“爸爸…”
  夏生:“嗯,练练拳对身体好…”
  宋时烟冷笑:“对脑子好吗。”
  夏生:“。”
  夏知的眼睛漉漉的,开始吧嗒吧嗒地掉小珍珠,看着可怜极了。
  宋时烟冷着脸,却不觉妥协了一点点:“他数学能考柒拾分,就让他学。”
  夏生转而看自己儿子:“…你上回数学考多少分?有柒拾吗。”
  夏知:“。”
  夏知在餐桌上伤心地哭了。
  天哪,考肆分就已经是很努力很努力的结果了,考柒拾分,那简直是要了他的命啦…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
  “您好。”
  高颂寒很礼貌地打了招呼,拿着撕下来的小广告,一板一眼说,“我来应聘你们家的,数学家教。”
  夏生:“?”
  夏生:“抱歉,不招童工。”
  “啪。”
  吃了闭门羹的高颂寒:“。”
  一边的司机:“咳…少爷,要不我们回家吧…”
  高颂寒没吭声。
  过一会儿,寒风里,有人瑟瑟的开了门,露出一个小脑袋。
  他眼圈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看着可怜巴巴。
  “你能,让我考,柒拾分吗。”
  作家想说的话:
  *
  __
  高高:让你考一百分
只宝贰拾柒
  没等高颂寒回话,夏母却开了门。
  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看见外面拿着广告的小孩,还是愣了半晌。
  刚刚夏生说外面有个小孩应聘数学家教,夏知问家教是什么,夏生就说家教是可以帮助他,让他的数学考柒拾分的人,小孩立刻就放下手里他妈刚给他剥好安慰他的烤栗子,哒哒哒地跑出去了大抵不管外面站着的是奥特曼还是蟑螂头外星人,但凡冠以“家教”的名义,便是他天大的救星了。
  而宋时烟会愣住,则是小孩身上的衣服那是一套英伦的小制服,配着厚厚的深蓝色围巾,背上背着皮质的小书包,干净温暖又贵气,戴着厚手套的手上的小广告,也没能贬下他的身价。
  她给只只买童装的时候路过过一些大牌童装店,虽然她不认牌子,但看衣料版型,就知道这衣服绝不可能廉价。
  高颂寒把视线从泪眼模糊的夏知身上收回来,跟夏母点点头,礼貌说:“您好。”
  就在夏母斟酌说辞的时候,夏知却:“哎呀。”
  “是你!”
  夏知睁大眼睛,有点费劲的回想了一阵子:“高…高…”
  他显然不大能想得起来了。
  于是宋时烟就看见外面这个孩子提醒说:“高颂寒。”
  “哦哦,对,高颂寒。”夏知被提醒,他也不哭了,高兴起来,“对,对,是这个名字。”
  宋时烟:“…你们认识?”
  “我是来应聘家教的。”
  高颂寒只把小广告递给夏母,“您开得条件我都可以接受。”
  宋时烟看着小孩手里的小广告,一时间有点尴尬,说:“你…你来应聘家教,你爸爸妈妈知道吗。”
  高颂寒眼都不眨地撒谎:“知道。”
  夏母依然觉得这是一场恶作剧,她朝外面张望了一下,没看见大人,只看到了停在这里的几辆车,实际上他们家租的这地方很偏,经常有车停在这。
  “。”这什么父母,竟然让这么小的孩子出来赚钱。世道已经如此险恶了吗。
  但是…
  夏母看了看小孩穿得鞋子这一双鞋的钱,估计能顶得上她开给家庭教师一个学期的课时费用了。
  实在费解。
  “…外面风大,先进来说吧。”
  …
  屋子里开了暖气,高颂寒进来先脱掉了围巾,手套,然后是鞋子,等夏母说先坐吧,才很规矩的坐在了客座的沙发上。
  坐下后,又做了一番自我介绍,介绍内容大概是自己几岁,在哪里上学等等等,他说话的语调不急不缓,有种不符合年龄的沉着。
  夏知坐在妈妈怀里,好奇地看着他;宋时烟看着半晌没说话,实则在想拒绝的托词,毕竟这家教看起来…也实在是太小了。
  夏生看见宋时烟把人领进来来,就直在旁边叹气,“不行吧…”
  又逗趣问他,“小朋友,你为什么觉得自己能当只只的家庭教师呀。”
  高颂寒也没有废话,他把背包拆开,一摞一摞拿出了自己的卷子。
  最后统共分了两摞,一摞是他在美国读书或者说,没重生之前写的卷子,这部分试卷英文的题目和奥数卷子,一摞就是他回国之后上学应付的数学考卷。
  但无论是哪一摞,都是满分。
  “我之前在美国上学。”高颂寒认真说:“后来回国,也参加过奥数班。我有信心教好只…咳,你的孩子。”
  宋时烟本来想拒绝,一看这个卷子,陡然说不出话了。
  夏生当然不大支持找童工,他甚至不大想给小孩找什么数学家教,毕竟才一年级,白天上一天学,晚上回来还要学,那也太累了。
  虽然夏知白天也不一定在上学,但孩子还小
  这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