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卷子,挑起眉,“这么厉害?那我考考你。”
  夏知就看着爸爸唰唰唰,从那些卷子里挑了几个题目,换换数字,自己拼了一套数学卷子给高颂寒。
  而那个小哥哥拿着钢笔,神态没什么波动,唰唰唰就填好了答案,甚至好像根本没怎么思考的样子。
  夏生检查了一下答案,毫无疑问,全对…小学部分全对没什么,但最后一道夏生故意放上去的微积分也写对了…
  夏生盯着那个微积分题目的正确答案:“。”
  他看了半晌,咳嗽了一下,放下卷子,“招童工是违法的…”
  高颂寒坐在沙发上,看了一眼在女人怀里睁着大眼睛,好奇望着他的小男孩,转而对夏生说:“我可以不收钱。”
  这下宋时烟真的是可耻的心动了。
  夏生说:“你不收钱就更不行了,你太优秀了,跟我家小孩一起玩,我怕他自卑。”
  高颂寒:“…”
  高颂寒沉默半晌,说:“我比他大,优秀是应该的。”
  没等夏生说话,夏知却拿着高颂寒的卷子,眼睛亮亮的,“那我跟你一样大的时候,也可以像你这样优秀吗。”
  高颂寒想了想,点点头。顿了顿,又说:“我教的话,就可以。”
  夏生想想夏知肆分的卷子,又想想高颂寒写出来的微积分,实言道:“我觉得不大行…”
  这个差距有点太大了,清x数学教授来了,都不行吧…
  宋时烟踹了一脚夏生的小腿:“行了你,我儿子以后干什么不行。要不行也是你们老夏家基因不行。”
  又笑容满面的把夏知放到高颂寒旁边的沙发上,“去跟哥哥说说话,我去切点水果来。”
  盖因高颂寒给的两张绿票票花不出去,以及被迫晚回了家,夏知本来是不大喜欢这个小哥哥的,但出于母亲严厉的“数学考不到柒拾”就不可以学拳的前提,又见高颂寒的数学卷子答得这样好,那感情便又不大一样了。
  夏知拿着高颂寒都是对号的卷子,虽然看不懂,但还是一页一页看得津津有味再说,这哪里是卷子呀,这是通往学拳补习班的天梯哇!
  小孩穿着厚厚的米的软糯毛衣,脚上踢着玉米小拖鞋,就坐在他身边;高颂寒能闻到他身上浅浅而诱人的甜栗子香气,老旧房屋特有的潮霉味儿被餐桌上泛着锅气的温暖饭菜香味沉沉压下,他听到了电视里播放的新闻联播的尾声,呼呼吹响窗棂的的冬风,夏知的父亲又在剥栗子,坚的栗子皮嗑嚓嗑嚓地裂开…
  但这些都压不过他耳畔扑通扑通,一声比一声沉重的心跳。
  高颂寒盯着茶几上的试卷,想。
  他靠得好近。
  …太近了。
  高颂寒的余光可以看到小孩柔嫩雪白的手腕,套了个绞金线的小红绳,穿了两枚古朴的,只有小拇指甲盖大的小铜钱,大抵是冬天,平这红绳偷偷藏在厚衣服的袖子里,羞涩不为人所知,而在家里融融的暖气下,软糯的毛衣便不再藏着掖着,把这父母的企盼心思悄然露出一角。
  这个小红绳衬得他手腕嫩生生的莹白,晃起来更抓人眼。
  就在高颂寒晃神的时候,小孩却忽而凑过来,嗓音脆生生的,“高颂寒哥哥,这个卷子的答案,为什么是柒呀?”
  高颂寒一抬头,就对上了夏知那张有着婴儿肥的小脸,老旧房子的灯火暖光晃眼,照在他的眼睛里,盈盈闪烁的,全是亲近信赖的明光。
  …
  宋时烟拿着切好的水果出来的时候,就看见了自家顽皮小孩几乎扒在了小家教身上,小拖鞋也踢掉了,露出的毛茸茸的嫩黄袜子上绣了只小熊,他踩在沙发上,眼睛亮亮的,手里拿着个剥好的栗子,十足缠人的样子,“哥哥吃栗子…”
  而那有些清俊的小家教先生只正襟危坐,视线只紧紧盯着卷子,偏偏耳尖都红透了。
  宋时烟奇了怪了,想着这小孩看着还是个内敛的性子所以,这么内向的孩子,怎么会想着毛遂自荐,来当只只的家庭教师?
  不过这些问题,到时候联系一下人家长就知道了。家庭教师这个年纪肯定是不行,但让只只跟这么优秀的小孩一起玩,那肯定是不坏的。能在家里做做卷子,不爬墙逃学玩那劳什子水管,也少让她点心…
  是以宋时烟也没多想,就把水果放下了,热情地说:“哎,来吃点热苹果。”
  高颂寒:“谢谢…唔…”
  暖热的栗子倏然被小孩塞进口中,高颂寒一不小心甚至到了小孩嫩软的指尖。
  “哥哥吃栗子!只只剥的栗子!”
  他大脑嗡得一声一片空白,只听到自己幽灵般晃动的,被软糯香甜的栗子肉堵塞的沙哑嗓音:“…谢谢…阿姨。”
  “只只!别闹人家哥哥!”宋时烟放下果盘,就想把夏知从高颂寒身上抱下来,谁知刚抱起来,就顿住了:“?”
  夏知歪了歪头:“?”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小孩的手腕上。
  高颂寒顿了顿,很缓慢地松开了勾着夏知手腕红绳的手,重新把它规矩的放在了膝盖上:“。”
  但大概觉得这样有点生,他顿了顿,又抬起手,拿了一瓣被蒸热的苹果,咬了一口。
  几个人还是沉默:“。”
  高颂寒低下头,白皙的面颊上,终于多了些郝然:“抱歉…”
  又对夏知说:“栗子和苹果,都很好吃。”
  夏知在妈妈怀里笑了,眼睛弯弯地,小手挥舞,“那哥哥多吃点,多吃点。”
  气氛又热闹起来。
  *
  高颂寒并没有在夏知家里呆多久,很快就被高秋岚接回去了。
  高秋岚实在不大理解为什么自己刚从美国回来的儿子跟中了邪一样天天逃学往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一年级小学生那里跑,先是想当人家爹;未果后就另辟蹊径,非要当人家家庭教师,奈何全中国谁都知道招童工犯法,不然说不定还真给他得逞了。
  但怎么说…这也不全是坏事。
  高秋岚是不怎么担心儿子的学习,因为高秋岚知道自己也许某天会回国,于是高颂寒在国外是两个国家的课程同时学习的。
  只是高颂寒很聪明,在国外就修完了国内整个小学的课程,还预习了初中的内容。
  高颂寒的心思既全然在那个叫夏知的小孩身上,便应当不会注意太多有关他母亲的风言风语了吧。
  高秋岚找人查过,那是个踏实的人家。
  高秋岚望着屋子里在认真挑选一年级数学卷子的儿子,叹了口气。
  他母亲的那些龌龊狼狈,实在不应该让这么小的孩子知道…
  不然,高秋岚实在不知道,她应该怎么面对…
  高秋岚闭上了眼睛,她得承认,她根本无法想象,那个被她一手拉扯大的孩子,因为别人的话…用伤心,冷漠,或者任何一种疏离的眼神看她。她只是想象如此,便已经无法呼吸。
  当然,也许高颂寒不会如此。也许结局不会太好,但也不会如此之坏。因为一切没有发生,所以一切皆有可能。
  只要她有面对的勇气。只要她有。
  但她的勇气,早已经被那个男人消磨在了漫长岁月里;她在这场爱情里被吞吃得骨肉尽销,只剩软弱,所以这没有发生但迟早会发生的这一天,竟变得这样,这样的磨人。
  每一天都被她过成了死刑前的倒数,一分一秒,都如此痛苦煎熬。
  高秋岚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进了屋子里,看着儿子把试卷成规规矩矩的小豆腐块,她听见自己喊,“颂颂。”
  “嗯,妈妈。”高颂寒停下手里的事情,看她。
  他虽然不说话,但母子连心,高秋岚能感觉到儿子很开心。
  高秋岚温声问:“喜欢和那个孩子一起玩?”
  “…”
  高秋岚没听见回答,“不喜欢吗?”
  抬眼一看,却见小孩白皙的脸颊竟然浮起了微红,听见母亲这样说,他很快地摇摇头,“没有。”
  然后小声说:“…喜欢。”
  他声音太小了,高秋岚没听清,“嗯?”
  高颂寒就大了一点声音,但很坚定地对她重复了一遍,“喜欢的。”
  看着自己儿子这副羞赧样子,高秋岚便又短暂的忘记了自己的烦恼,含笑问他,“那是什么样子的喜欢呀?”
  高颂寒看着自己的母亲的眼睛,很认真很认真地说:“是想和只只,一直,一直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只宝贰拾捌(高宴小修罗场)
  高颂寒虽然没有成为夏知的家庭教师,但在双方母亲的默许下,他成为了夏知放学后的玩伴。
  高颂寒也不再逃学了。
  高颂寒和夏知并不同校,他转来中国后就在a市最好的双语国际小学继续读书,里面多是些豪门子弟。
  但就因为是豪门子弟,所以圈子很小;而大人们之间有些什么风声,孩子们虽然小,耳濡目染下,有些事也心知肚明。
  碍于高家势力,他们当然不会在高颂寒面前嚼舌根。
  只是高颂寒在他们眼里也是一个很奇怪的人他从来不和任何人私交,每天就面无表情的来上学,然后放学就走。
  国际小学的活动很丰富,但哪怕是烹饪课,橄榄球课…这些需要合作的课程,面对跟他固定分一组的小同伴,他也是神情冷淡,惜字如金,只专心做好份内的事。
  至于文化课,他们也没看见高颂寒学什么习高颂寒上课总是在画一些他们不大能看懂的图表,或者是房子,什么什么的,还有一堆看不懂的数字。有小孩发现,这些数字他似乎在父亲公司的报表上见过…
  …但不管怎样,高颂寒在同学们眼里,都应该是不好好学习的那种差生才对。
  但每次被老师点起来,回答的却永远都是标准答案。
  在高颂寒的规划里,小学阶段,他会阻止母亲的自杀。
  他看了高家现在的公司报表,还算稳定,舅舅也不是没有本事的人…当然,最好可以用母亲的身份做一些投资来攒够本金,等互联网行业慢慢发展起来,再做个假身份,利用初始资金去纵美国那边的军火交易。
  这对高颂寒来说并不算困难,他从那个男人手里接手了ua公司很多年,当初ua是如何借着美国政局变动发家,又如何借着东风发展成洛杉矶的庞然大物,以及进行军火大批贸易的那些重要人物的性格喜好以及背后势力发展轨迹,他全都一清二楚。
  再起炉灶,不过是时间问题。
  但这次,高颂寒不打算再去建立UA那本质上,是那个人的东西。
  这一世,他会建立一个属于他自己的军火帝国,并绝对要那个人为自己的背叛,付出惨痛的代价!
  …
  嗯,当然,这些容后在议,目前最重要的还是辅导只只学习,让只只把成绩提上来…归根到底还是学校太差了。
  如果可以的话,想办法把只只转到这边来。
  …
  高秋岚看着书房里,在他舅舅的书桌上,踩着小板凳,皱着眉头用铅笔写写画画整整一上午的儿子:“。”
  高秋岚问保姆:“他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