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抬头,就见小孩满眼羡慕地望着他:“一直生病就可以一直不用上学了,真好。”
戚忘风:“。”⒎︰⒈﹐零?⒌<…零﹑
戚忘风眉角抽搐一下:“生病一点也不好。"
“是吗。”夏知小手抓抓脸,"我不知道,我没怎么生过病…"
夏知说的是实话,他从来没怎么生病过,就是偶尔生病受寒,也是挂挂吊水就生龙活虎了。
戚忘风:“。”
戚忘风更生气了,但他生生憋住了,他发现他真的是,不见的时候想得慌,见的时候又气得慌,上辈子气得慌口不择言,这辈子气得慌还得憋着。
夏知就看见那个轮椅上的小哥哥眉眼阴郁地沉默了半晌。
过会儿,戚忘风低声说:“也挺好的。”
夏知歪歪小脑袋:“?”
“无病无灾。”戚忘风望着他年幼的恋人,说:“以后一直这样,一辈子,就很好了。”
其实他上辈子,是跟夏知生气吗。
他只是跟自己置气罢了。
他总是恨夏知只想着自己,分分毫毫也不愿意考虑他,总是一次次地抛弃他。
但如果上辈子,夏知能一直这样,只想着自己,只考虑自己,这样冷漠无情,他也就不会去抢人的刀,也就不会死了。
偏偏无情的不够无情,痴情的又太过无情。
他正这样失神地想着,小孩却已经踮起脚尖,开始翻他书桌上的书了,那些药理书深奥复杂,还有很多夏知这个年纪难以理解的公式,他一边翻一边好奇说:“这是哥哥平时看的书吗。”
戚忘风想着上辈子的破事儿,心里正烦躁,随口嗯了一声,下一秒,就听小孩兴奋地惊叹,"好多笔记呀!哥哥这些全都可以看懂吗!好厉害!"
戚忘风大脑宕机一秒等等,夏知在说什么…
等等,等等?夏知刚刚…刚刚在夸他??!他,他在夸他!!?
上辈子这辈子加起来乘以二都没得到过这种殊荣的戚忘风简直了!
戚忘风骤然回过神来,忽而有些脸红了,他咳嗽了两声,故作镇定,“…嗯…嗯。”
小孩抱着他的书,黑珍珠似的大眼眼里全然都是崇拜,"哥哥特别厉害呀!"
夏知是真的觉得这个叫戚忘风的哥哥很厉害,这种厚厚的,字特别特别多的书,他只在图书馆见过大人们读,一边读一边皱着眉做笔记,一副超级超级厉害的样子。
哇靠,戚忘风从没这么心花怒放过!
他嘴巴差点当场咧开,但强行忍住,只绷着一张小脸,摆摆手,佯装不在意说:“…马马虎虎吧。”
过会儿又说,"没什么难的。”
“哥哥的字也好好看。”
戚忘风的字因为病情不像上辈子那么有力道,但也是有笔锋的,写得快了就洋洋洒洒,极其流畅。
夏知看着那些字迹,羡慕地说:“跟大人的字一样。”
戚忘风尾巴简直要翘天上去了。
…
戚峻回来的时候,问医生他儿子最近的复健进度怎么样。
实际上他是不大相信自己儿子会主动复健的,每次戚忘风去复健回来,心情都阴沉沉的,活像是谁无缘无故欠了他一千万的外债还卷款跑路要不回来了一样,路过的狗他都得踹几脚。
戚峻预计戚忘风最多能坚持三天但其实三天也很好了。三天也有三天的收获嘛。
医生沉默了一会儿,想想说,"少爷…看起来很乐观。"
戚峻:“?”
这个乐观,具体来说大概就是以前下轮椅走一步就脸臭得恨不得全世界的人统统都去死,手里有原子弹发射按钮一定要疯狂反复按一千万次,但现在就是摔了个狗啃泥甚至四脚朝天,还能干脆四肢张开,整个人躺在乳胶垫上,对着蓝天笑得阳光灿烂,满脸意气风发,好似天上平白无故掉了大馅饼,这馅饼不仅大还香,并且纯肉馅的。
碍于文化水平以及戚忘风复健的往期表现,戚峻不大确定乐观这个词是不是他所理解的那个意思:“怎么个乐观法?”
医生憋半天,最后咳嗽一声,"我从没见少爷那样笑过。"
戚峻:“。”
很典。但又有点具象。
*
夏知自然不知道戚忘风每天巴巴着等他去小花园,也不知道戚忘风心里对他的深爱和在一起的祈盼,但无论如何,宴无微回来了,戚忘风关于祈盼的想象再美好,也差不多到此为止了…
…宴无微跟高颂寒背着夏知撕翻车的恩怨纠葛先放到一边,总之那天巴巴期盼着夏知的戚忘风,盼来了夏知和手拉手一起走的金发小女孩…
戚忘风:“…”
戚忘风看见夏知跟女的在一起就很难不咯噔,上辈子夏知带给他的直男阴影简直如影随形,以至于戚忘风咯噔得连宴无微都没认出来
夏知就看见平时对他和颜悦色的小哥哥此时脸拉老长:“这谁啊。”
宴无微先声夺人,半个身体都贴夏知身上了,柔弱无助小鸟依人的样子,用奶声奶气的夹子音叫夏知:“老公…”
要不是没劲儿,戚忘风这会儿用力得简直要把扶手捏断了就这贱样,不用夏知介绍,他也知道是谁了!
戚忘风盯着夏知,等他一个解释。
夏知也很惊讶,他不知所措地看着宴无微说:“你怎么这么叫我呀…”
“我们不是在玩过家家游戏吗。”
宴无微牵着夏知的手,好似现在才注意到戚忘风似的,故作震惊:“哎呀,这个哥哥怎么坐在带轮子的小椅子上呀。”
宴无微满眼怜悯:"他的腿不能走吗。"
夏知点点头,认真说:“这个哥哥生病了。不可以自己走路。”
“哦~!这样呀!"宴无微恍然大悟似的,然后盯着戚忘风,琥珀色眼里晃着碎冰般的光,“真可怜喔。”
说罢,捂着嘴吃吃笑了。
可怜没看出来一点,幸灾乐祸倒是满心满眼。
戚忘风真他娘的恨不得把宴无微当场剁成八万块喂狗。
夏知也觉得不大对了,他说:“哥哥不可怜,哥哥很厉害的。”
宴无微似笑非笑:“哦~”
戚忘风还没宽慰三秒,宴无微偏偏犯贱,他牵着夏知的手,指着戚忘风特地找人种了一墙的凌霄花,楚楚可怜说:"老公~我也想要那个花。"
宴无微看到夏知包里有带回了一朵凌霄花,他又不傻,看见花园里的凌霄花还有戚忘风,他就知道那花是怎么回事儿了。
小孩子脑子里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他被叫得其实是有点不好意思的,但小孩子过家家经常这样,他也没想太多,只看着戚忘风,水汪汪地眼睛眨眨,叫着:"哥哥。"
他期盼地说:“宴无微想要那个花,可以吗。”
戚忘风本来被一声哥哥叫得通体舒畅,又被后面的话生生给气了个五内俱焚:“…”
不可以,让他娘的从哪里来滚哪里去!!
见戚忘风绷着脸久久没有回答,夏知有点失望,"不可以吗…”
小孩黑珍珠似的眼睛漉漉的,像只被雨淋透的小猫咪。
戚忘风:“。”
…
宴无微和夏知一人拿了一朵凌霄花走在前面,聊得热火朝天。每次夏知想要回头跟戚忘风讲讲话,都会被宴无微巧妙的掐过话头,又回到了学校的常,小孩被他拽着话题,不知不觉就把戚忘风忘了。
戚忘风轮椅在后面,脸黑得像个活阎王。
偏偏宴无微还不忘高声说:“哎呀,这个花红红的真像一对呢。”
宴无微:“老公你说是不是呀。”
作家想说的话:
…
戚忘风:鲨了宴无微这个贱人!!!
只宝叁拾叁(柒
宴修罗场)
夏知刚想说话,就听见身后传来了剧烈的咳嗽声。
他一回头,只见坐在轮椅上的小哥哥满脸苍白,捂着胸口,“…嗯…”
夏知:“!!”
夏知连忙甩开了宴无微,上去问,“你怎么了?”
戚忘风低着头:“我…胸口疼…”
戚忘风:“你陪我去医院看看吧…”
宴无微在旁边抱着肩,凉凉说:“哎呀,好严重哦,不会要死了吧?”
戚忘风冷笑一声:“比你命长。”
一看夏知在看他,又低着头拿着手帕捂着嘴咳咳咳不停起来,咳得那叫一个满面通红,上气不接下气,好似下一秒就要断气了,吓得夏知推着他一边走一边说:“宴无微,你快去找人过来…”
宴无微:“。”
戚忘风靠在了小孩肩膀上,一副虚弱无力,下一秒就要不大行的样子,强作坚强:“没关系…我没事的…”
宴无微这个傻,上辈子来来回回也就这老一套,绿茶学不来,卖惨想学谁他妈的学不会。
宴无微眉毛抽抽,看着他俩贴得快黏一块了,一张漂亮的美人脸第一次摆不出笑了,他面无表情说:“他都说他没事儿了夏哥,我们走吧,一会儿还有课。”
夏知生气了:“宴无微!你怎么这样呀!你还,你还拿了人家的花!你快去叫人来呀。”
宴无微手里的红花拿也不是,扔也不是,最后阴郁的啧了一声,随后又笑道:“哎呀夏哥,你去叫人,我看着他。”
戚忘风咳嗽的更剧烈了,他简直要把肺咳嗽出来似的,一边咳一边虚弱地说:“他身上…咳咳…有、有香水味…咳咳,我闻着想吐…”
撒了一点点香水的宴无微:“。”
夏知眉头紧锁,对宴无微说:“你赶紧去叫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