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知道戚忘风的把戏,但看着夏知一脸认真,宴无微只得叹口气,不大甘心的去叫人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宴无微的香水味真的过于浓烈,才导致了戚少爷的咳嗽如此的剧烈,总之宴无微消失以后,戚少爷如同服了什么灵丹妙药,眨眼就神清气爽,五府畅通,之前差点把肺咳嗽出来的狰狞之态,也眨眼间无迹可寻了。
夏知:“你还好吗。”
戚忘风在小孩怀里哼哼着:“嗯…好像舒服多了…”
夏知这才松了口气,心有余悸说:“吓死我啦…”
戚忘风眉头锁起,又轻轻咳嗽几声,用眼角余光看到小孩眼底的担忧后,满意地用稍显虚弱地口吻说:“哎,还是有点难受,我们往那边走吧…”
夏知:“啊?那…那宴无微回来了会找不着我们的…”
戚忘风从口袋里拿出了个小通讯设备:“不会的,服务人员会打电话的。”
“哦…可是…”
见夏知还是有些迟疑,戚忘风又开始捂着心口咳嗽起来,“咳咳…这边…花粉味道有点重…我…咳咳,有点,花粉…过敏…难受…咳咳…”
“啊!那我们赶紧去那边吧!”
“好…”
戚忘风一边面色苍白的咳嗽一边把通讯设备狠狠掐死,冷冷地扔进了丛里。
但怎么说呢,虽然戚忘风略施小计,把该死的电灯泡赶出了视线之外,但俗话说得好啊,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戚忘风虽然夜多方三百六十度告诫自己不要嘴贱,但他要是能管住那张破嘴,上辈子又何必闹到那种鱼死网破的地步…
其实他倒也没说什么惹人伤心的话或者说他自觉这话说出来,只是在叙述事实,夏知其实没什么好伤心的…
要说小夏知这个年纪,除了数学成绩有点现眼外,其他倒也没有什么可忧愁的,但要命就要命在这个数学…
在夏知的认知里,戚忘风是很厉害很厉害的哥哥,他能看懂那样厚的天书,还能写那么多复杂的字母公式…那个什么,哦,化学方程式,那知识的渊博程度,是他难以企及的,这样厉害的小哥哥和自己玩,那自己应当也是与有荣焉的。
所以,这样厉害的小哥哥,在他说自己数学只考了四分的时候,没忍住气急败坏脱口而出:“卧槽,你是蠢吗,怎么考这么烂”之类的话,也是十分值得原谅的…吧。
也不知道为什么刚刚还咳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戚忘风是怎么把这话说得如此中气十足的,总之小孩伤心欲绝哇得哭着跑走了这是不争的现实,其实他要是能追上去,抓紧说几句好听的,还有几分挽回余地,但问题是他坐着轮椅,行动不便,再以及刚走没几米,就远远听到宴无微夸张地说:“哎呀。”
“夏哥怎么哭啦。”
“太过分了,居然这样说你!!太坏啦,老公下次一定能进步的…别听他瞎说!”
“老公我就说不要和这样的人一起玩呜呜呜…”
夏知:“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走老公不要哭了,我带你去钓小鱼,咱再也不来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这个声音不高不低,偏偏能被夙疾在身得戚忘风听得一清二楚。
“咳咳咳…咳咳…”
“少爷!少爷,你怎么了少爷!!”
“少爷晕过去了!!快来人啊!来人啊!”
…
总之戚忘风还是凭一己之力,成功把夏知气得再也不愿意来找他玩了。用宴子的话来讲,哎呀人家小哥哥聪明的很,咱们数学考肆分实在是高攀不起人家呢。
于是夏知想起宴无微考了一百分的数学,又愈发难受了,气得推开宴无微:“谁,谁跟你,咱,咱的。”
“嘤嘤嘤,夏哥人家这次数学,只,只考了壹分。”
“你骗人,最近没有数,数学测验,你也没,没有壹分的卷子…!”
“不打紧,后天就有了。”
后天有数学测验。
夏知:“?”
…
被人强行指出数学考肆分是愚蠢的夏知着实伤心欲绝了好几天,好在宴无微来上学之后,高颂寒这位失踪久的家教也再次出现了,于是夏知便老老实实,抱着宴无微给他套圈套来的小玩具,跟宴无微说,就是喊他出去玩,他也不去了。
“但是你,你…”夏知抽抽鼻子,抱着小熊猫玩偶,“非要喊我去的话…那,那我也不…”
是不能去…
“好的夏哥。”宴无微看着夏知新考了叁分的数学卷子,笑着摇头叹气说:“那就不去了哦。”
夏知:“。”
…
其实夏知要是完全不在乎自己的数学成绩,也不会为此伤心难受的话,宴无微倒是不介意带他玩到零分,反正中国的填鸭教育在他看来没什么意思,学不会也不耽误他成为完美计算杀人角度的专业人才,毕竟术业有专攻,什么都学等于什么都没学嘛。
但夏知明明不想好好学习,却又为自己肆分的数学成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这就是宴无微无法理解的地方了。
重来一世,他只想让小太阳花开心一点。
不过话又说回来,努力后获得成就感的开心,和出去玩耍获得小玩具的开心,也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开心呢。
没了宴无微打扰,夏知便回家好好跟高颂寒补习数学另外有宴无微监督着,他也没能再逃课出去玩。每次夏知一想逃课溜出去,宴无微就说,哎呀这个数学题我不会呢夏哥…
上回宴无微的数学真的只考了壹分。
老师大惊失色,家长都给请来了祝霜看着自家儿子的壹分数学试卷久久不语。
…总之这件事让夏知十万分的负疚。
大抵在宴无微唰唰唰的眼泪和委婉的如泣如诉中,小孩开始觉得都是因为自己带宴无微逃学出去玩,才让数学壹佰分的罕见天才就地变成了只考壹分的烂大街问题小孩…
宴无微:“夏哥这题我不会写,壹+贰为什么等于叁呀。”
夏知:“嗯…嗯…因为…嗯…就这样呀,壹根手指和两根手指加一起就是三根手指…”
宴无星眼:“哇夏哥真厉害,难怪数学可以考叁分,比我多足足贰分呢!那这题呢?”
夏知:“。”
夏知:“这题我不会…等我回去问问高颂寒哥哥吧…”
宴无微笑容凝固在脸上:“。”
等夏知被老师叫去拿卷子了,张意书凑过来:“我考了陆拾分,这题我会,我教你吧。”
宴无微面无表情:“滚。”
张意书没反映过来:“啊?”
眨眼间宴无微又笑容满面了,好似刚刚的冷酷全然是幻觉一场:“哎呀,张意书同学,这题刚刚夏哥教我,我已经会了呢…你看看这题呢。”
张意书看着那个难以理解的奥数题:“?”
…
虽然总觉得哪里不大对劲,但谁不喜欢听夸夸呢,总之夏知被夸夸迷了双眼,连张意书奇异的低气压都没发现,总之为了能更努力的教好在数学上凄惨滑铁卢的宴无微同学,又或者是为了配得上宴无微滔滔不绝的赞美,他只好更努力的听数学课了,为了不在数学课上睡着,他付出了十万分的辛苦不说,甚至在高颂寒夸奖他说他最近做数学题很努力的时候,得意地脱口而出:“因为宴无微经常找我问数学题呀…”
…于是小孩眼见着高颂寒的脸色从笑容满面到面无表情,在这个并不超过壹秒的过程里,他高亢地声音也不觉随着附近气压的降低而压低许多,他绞着小手:“回答不上来的话,会,会很不好意思…呢…”
…
总之后来的小测验,夏知终于考了二十分,这简直是前所未有的跃迁式进步,堪比火箭升月球…
但夏知就是考了贰拾分,他也不想去找戚忘风了,在张意书问他为什么不去小花园玩的时候,夏知鼓着脸说。
“因为那个哥哥说我蠢蠢的,只能考四分。我不要跟聪明哥哥玩。”
张意书:“可你现在不是考了贰拾分吗。”
“那又怎样。”夏知赌气道:“…又比不过人家哥哥聪明。”
宴无微适时插嘴:“是呀是呀。夏哥不要和聪明哥哥玩…”
张意书:“你也不笨啊。”
“什么呀,人家蠢蠢的,要夏哥帮忙才能聪明一点呢。”宴无微小鸟依人,娇怯极了:“是吧夏哥。”
夏知总觉得哪里不对:“…”
于是张意书把原话转告给了戚忘风。
聪明哥哥戚忘风:“。”
…
戚峻问医生:“少爷最近情况怎么样?”
“复健状况良好,就是…”
医生顿了顿,陈述事实:“自从那个小孩不来以后,少爷他就不爱笑了…”
“也正常。”戚峻想了想,又说:“不一定是因为那个小孩。”
“他其实天生不爱笑。”
只宝叁拾肆(柒
高修罗场)
甭管戚忘风是不是真的天生不爱笑,但总归夏知不愿意找他玩,他不高兴,这是被不争的事实。
但好在生活也不是全然都是坏消息,也许是化悲愤为动力了,戚忘风也不管别人眼光了,拿出自己在军营里训练的个劲头疯狂复建,半个月后,在前所未有的艰苦努力下,戚忘风总算能正常走路了至少一千米以内,暂时不需要轮椅协助了。
于是他恍惚发现,原来小时候觉得特别特别艰苦的事情,其实只要敢于尝试,加上一点点经验与耐心,其实有时候那些事…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可怕。
只是年幼时,一直躺在病床上,一点点念头都会被无限放大,存在着太多太多不必要的顾虑。
而戚峻发现儿子虽然心情不大好,但最近多了很多兴趣,比如会非常认真的研究起了儿童玩具什么的,还买了很多一二年级的数学卷子,然后明明在病床上不大见人的,却又开始不断挑拣起衣服来了,而且…说起来,还跟一个叫张意书的小孩走的很近。
戚峻也没想太多,只当儿子是一时兴起,并且还有些乐见其成,毕竟戚忘风整在病房里,死气沉沉的读那些药理书,没有一点小孩子的朝气,能跟他这个年纪的小孩多接触,也是好事。但古人说得好啊,乐极则易生悲,亦或者,好事多磨,总之,医生这天来检查的时候,发现
戚忘风不见了。
医生:“??少爷人呢!?”
戚忘风失踪,戚家陡然乱成了一锅粥。
…
戚忘风从张意书那里知道了夏知家的地址,张意书跟他说,夏知家门口种了一棵很高的柿子树。
他一个人出来,有着成年人的经验,倒也不怕走丢。
只是身体虽然能走路了,但走远一点又要气喘吁吁,好在他出来也是带了钱的,打车说了地址,摸摸索索着,倒也勉强找到了地方。
戚忘风看着这个陈旧的城中村,眉头紧紧锁起来,司机不大愿意开过去,觉得会蹭到车,戚忘风只好下来自己走说实话,除了在军营和人在野地里摸打滚爬的时候,他还真没见过这么泥泞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