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特意挑了个暖阳初照,风和丽的子来,这一天的寒风不是那么刺骨,便也能让他虚弱的身体走远一些,这天确实很温暖,但这也导致有些冻土化了,小路便变得泥泞了很多。
  戚忘风咳嗽了几声,即便是这样的太阳,空气也是冷的,这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像对喉咙的凌迟,即使戴了口罩,这具在温室里成长的病弱身体,根本经受不住这样寒冷的磋磨。
  戚忘风用力抿紧唇,戴着厚手套的手扶着墙慢慢往前走,但无论他再怎么小心,一不留神还是踩到了泥坑里,干净的小运动鞋都被弄脏了。
  “…”
  暖暖的光下,破旧的城中村,高高的居民楼晾晒着枕头内衣床单,这个时候没那么多规矩,人也不像十几年后有那么多素质甚至还有人直接往下泼洗脸水。
  戚忘风眼睁睁的看着一盆洗脸水泼下来,哗啦砸到融化的泥水坑里,溅起的污水呼啦全成了他干净白色厚羽绒服上形状各异的泥点子。
  戚忘风小脸一下黑了泰半,张嘴就想骂娘,但摁在墙上的手蜷缩一下,忍了忍,又把火气憋住了。
  戚忘风不发火倒不是因为他脾气好,只是前车之鉴摆在那,他最近在修口戒。
  总之,他就这样慢慢走到了夏知家门口。
  这个点,夏知还没有放学以及,他专挑了一个,夏知爸爸妈妈去上班都不在家的时候等夏知回来。
  虽然是老旧的城中村,但夏知家门口,却有一棵高高的柿子树,只是时值深冬,枝叶并不繁茂。
  戚忘风盯着这棵柿子树看了一会儿,随后,他就发现树干上的刻痕一米高的地方有个刻痕,一米二的地方,也有刻痕。
  戚忘风走过去,发现自己比这个刻痕要高一头。
  于是他想,原来这个时候,他是比夏知要高一个头的。
  只是和他见面的时候,他在轮椅上站不起来,是以也不知道自己有多高,夏知又有多高。
  戚忘风正想的时候,天上,却是风云突变。太阳隐没在了云层之后,细细密密的雨夹着雪花,渐渐落了下来,空气变得愈发寒冷…
  这…就完全出乎戚忘风意料之外了。
  戚忘风闷闷咳嗽了好几声,忍着肺里的不舒服,在夏知家门口的青石阶上蜷缩着坐下来,簌簌的雪花夹着雨水落在他的毛线帽子上,然后又轻轻融化。戚忘风盯着门上的涂鸦,想,夏知小时候还喜欢这种粉笔涂鸦吗…画得还蛮可爱的…
  …
  夏知今天老老实实地上完了课,背着书包回家。有宴无微不动声色的看着,他最近没能再带着小胖和张意书逃学出去玩了。
  因为想着过会高颂寒哥哥要来给他补数学,他回家的步子急促了些要是晚回去了,高颂寒哥哥又会生气。
  夏知灵活的跳开小水坑,步履匆匆的到了家,中间碰见带着他家四岁小孩溜圈的邻居叔叔还打了招呼。
  夏知掏钥匙开门的时候一顿,有些迟疑的望向邻居家门口:“…”
  实际上夏知家门口种的柿子树位置有点尴尬,它种在两家中间。于是夏知就在邻居家门口看见了和邻居家叔叔家拿着粉笔的小女孩,面面相觑的…
  “…诶?”
  …
  戚忘风苍白的脸上通红一片,就也不知道是羞耻的,还是被冬风吹红的。
  他后槽牙都要咬碎,切齿说:“你…你家柿子树怎么种在那里啊!”
  夏知茫然看他,实在不明白这柿子树是哪里种得不符合国家标准以至于招惹到了他:“种…种那里怎么了?”
  戚忘风:“…”
  戚忘风憋半天,偏偏没处撒气,最后他深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即将冲出肺腑的咳嗽,闭上眼,闷闷不乐的低下了头,小声说:“我还以为…”
  他还以为门上那个可可爱爱的粉笔画,是…是夏知画得呢,还,还真情实感的想象了好久…
  结果是邻居家小姑娘画的…一腔真情错付…
  戚忘风压着肺里的痒,哑着嗓子说:“那…咳咳,柿子树上刻的那个…”
  夏知不知道戚忘风丰富多彩的内心戏,他呀了一声,笑起来,“那是爸爸刻的!”
  他说起来的时候,脸上有点骄傲的神气,“爸爸说我长得很快!我是班级里最高的孩子!”
  随后他又有些疑惑,问:“你怎么蹲在邻居家门口呀?你跟邻居叔叔是亲戚吗?”
  戚忘风:“。”
  夏知…夏知…夏知是故意的吧…他不会是早就重生了,装傻…搁这故意,阴阳怪气埋汰他吧…!
  如果是这么回事,那夏知他成功了。他妈的,他成功了!!
  戚忘风强行忍着火气,黑着脸:“不是亲戚…我不认识他。”
  “那你蹲人家门口做什么呀。”夏知奇怪地看着他。
  戚忘风紧紧抿着唇,盯着夏知:“…”
  小孩外面穿着绿白色的儿童冲锋衣,里面穿着果绿色的粗毛线衣,眼睛大大的,困惑地望着他,他整个人看起来像只青涩的小果子。
  戚忘风不知道为什么,忽而就像只被戳破了的气球,心中的隐怒也消失了,“我…咳咳。”
  他是来…道歉的。
  戚忘风说话声跟蚊子似的小了一点点:“之前说的那些话…对…对不起。”
  他嗓子又哑,说得又小声,夏知自然没听清:“什么?”
  “咳…”戚忘风说:“对不起!咳咳咳…”
  那三个字又混在了咳嗽里,他身体本来就差,又在人家门口吹了一下午带着雨雪的冷风,这下当然是撑不住了。
  “!你没事吧!”夏知呆了一秒,意识到戚忘风是冷了,他冷到了,也会这样咳嗽,然后妈妈就会开暖气,然后…
  他连忙把人推到自己房间里,让他坐到自己的小床上,然后开了暖气,接着就要去给他倒热水,“你等等呀…诶。”
  夏知回过头,看着戚忘风抓着自己的手。
  戚忘风缓了好一阵子才缓过神来,他盯着夏知,很大声的说:“对不起,我…”
  夏知茫然:“什么呀?”
  戚忘风:“我…我之前不该说你…数学成绩不好,说你…说你…蠢。”
  夏知呆了一会儿,恍然大悟,他咧嘴笑了,“哎呀,我还以为什么事儿,我都忘啦。”
  戚忘风:“…”
  戚忘风更生气了,他脸色涨红:“你忘了你怎么不来找咳咳,找我?!”
  夏知抓抓小脸,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因为…你说的也没错,我数学确实太差劲了,最近要好好学习才行…”
  戚忘风脸色稍缓,就听夏知又说,“宴无微说,老是去陌生人家里做客,人家会觉得烦来着。”
  戚忘风刚转好的脸色又陡然黢黑:“别听他胡说八道,我一点也不烦。”
  夏知喜出望外:“啊,我就说嘛!那我下次跟他说,带他一起去玩嘿嘿。”
  戚忘风嘴角抽搐了一下:“…”
  没等他说什么,肺部又是一阵痒意,他怕感冒传染给小孩,捂住嘴闷闷咳嗽起来。夏知便说着我去给你弄点热水,跑了出去。
  戚忘风把窗户打开,通了风,他感觉…有点糟糕,好像是要发烧了…
  就在此时,他听到了客厅的电话铃。
  他走出去看一眼,客厅能看见厨房他就看见夏知在厨房,小小的踩在板凳上,系着小围裙,拿着菜刀在切姜片。
  他年纪小,但切姜的动作可不生疏,很认真的切成几块,又仔仔细细切成丝状,听见电话声,也没急。
  夏知:“诶,哥哥你怎么出来啦?”
  他把姜丝放进锅里,又加了红糖,一副小大人的样子,“那哥哥帮我听听电话吧!可能是妈妈要加班…”
  戚忘风顿了顿,帮他接了电话,就听见里面传来了一个稚嫩但十分熟悉的男声:“今天晚上家里有些事,可能没办法过来了,你自己做一套随堂测试,记得对答案,明天我来讲错题。”
  这男声音色冷淡稚嫩,但调子却很柔和,没听见回应,便叫:“只只?”
  戚忘风沉默了一会儿,冷笑说:“高颂寒。”
  那边陡然没了声。
  但也没挂电话。
  随后,高颂寒清晰的在话筒里听到了小孩乐呵呵的声音:“哥哥,姜汤红糖一会儿就熬好啦,妈妈说喝了这个就不会咳嗽了。”
  锅里咕嘟咕嘟的声音。在话筒里隐约能听到。
  戚忘风慢慢弯起唇角,拿着话筒,语调故意拖长:“会不会苦~~啊。”
  “不会不会,很甜的,可能有一点点,一点点辣。”
  “小蝴蝶还给我亲自做姜汤。”戚忘风嗅着空气中弥漫着的温暖红糖姜汤味儿,听着那边急促的呼吸,语调悠闲说:“不大好吧。”
  夏知以为在跟他说话,满不在乎说:“没事的啦,之前姥姥生病了,爸爸妈妈不在家,都是我煮饭呢我会煮红薯粥哦!”
  作家想说的话:
  
  戚:心平气和
  事后,高颂寒打算举报夏知父母儿童。
只宝叁拾伍(柒子美梦成真,只宝带发烧哥哥去医院)
  红糖姜汤甜甜辣辣的,喝一口下去,浑身都暖起来了,小孩巴巴地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哥哥,辣不辣呀。”
  哎呦,戚忘风简直要飞升了,那暖滋滋辣乎乎的味儿一路从舌尖熨到了心上,四肢百骸哪里都热热暖暖的,别提多舒服了。
  但他还是要故意皱眉,矫情地咋咋舌头,说:“嘶…哎呦,怎么有点辣喔。”
  小孩立刻紧张起来了,“辣吗,辣吗?”
  眼看夏知这个紧张劲儿,戚忘风更得意了就算知道人现在还是个不懂事儿的小孩儿,他也控制不住的从天灵盖爽到了脚尖尖,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哇!
  戚忘风把碗给他,“你尝一口?”
  夏知便拿自己的菠萝小勺子尝了一口,咂咂小嘴巴,疑惑说,“不是很辣呀…”
  他说完,便见小哥哥望着他,好像有点失神的样子。
  夏知歪歪小脑袋:“?”
  没等他问你为什么看我呀,那边电话响了,夏知便说:“那哥哥在这里喝汤,我去接个电话。”
  他个子虽然在一年级的小朋友里算高的,但对于一米三的电话桌还是不大够看的,就把厨房里的小板凳又搬了过来,踩在上面接了电话。
  “哦,哦哦…”
  小孩一边听一边点头,然后把电话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