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是人人都要奉承我的。
「你还小,不明白,旁的贵女爹娘心疼,宠到十八九岁才出嫁的大有人在,可你素芝姐姐不成。」
早早打发素芝出嫁,省得外祖家养闲人。
那时我并没有听懂舅母的言外之意。
10
「你瞧瞧,这是尚家的公子,虽说如今只是一介白身,但也有秀才功名。他家世清白,你舅舅也说了,他是个有前途的,不算辱没了你表姐。」
我突然起了坏心,伸手一指:「我看这位公子更好,那位尚什么的,瞧着便一副虚伪模样。」
舅母有些为难,支支吾吾地道:「这位家世有些……只怕是看不上你表姐。」
林家已经败落了,不复从前。
「罢了,我去说说看。」舅母咬牙道。
我倒要看看,已经发生的事,能被我改到什么地步。
我慢慢踱步出来,趴在栏杆前百无聊赖地喂着池里的锦鲤。
「呀,你是何人?竟闯进内院来了。」身边的婢女出声责备道。
「小生唐突,一时迷了路。」
我转头望去,来人面红耳赤,十分羞愧的模样。
哟,这是年轻时候的尚子誉,脸皮还这般薄。
我轻笑出声。
小厮匆匆赶了过来,拉着尚子誉道:「尚公子,怎的一眨眼的工夫,你就跟丢了?」
又向我讨饶道:「表姑娘饶恕则个。」
我的心情很好,挥挥手,示意他们自行离去。
我慢悠悠晃了一圈,又进了舅母的院子。
「皎皎啊,一刻钟前许家遣人来,说是那个许公子在赶来的路上坠马了,伤筋动骨,需要休养着。」
她示意我附耳过来:「方才你表姐隔着屏风相看,她自己也属意那位尚公子。」
哦,那还真是可惜了。
「瞧着也是一桩好姻缘……」
舅母还在絮絮说着,但声音已经离得我非常遥远。
我的意识陷入黑暗。
11
等我睁开眼,天已经大亮。
我的榻前趴着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孩。
见我睁开眼,他讨好地说道:「母亲睡了好久呀。」
他是尚子誉的长子尚景,今年十岁。
我坐起来,冷冷地盯着他不说话。
他的小胖手捏着一串糖葫芦,殷勤地往我嘴边送:「母亲吃。」
我拂开他的手,糖葫芦被打落在地,滚了一圈。
「你又在玩什么花样?」
他小嘴一瘪,立刻哭出声来:「母亲坏!」
「母亲乖乖吃了糖葫芦,就会一直睡觉,阿栀姐姐就能做我们的娘亲了。」
又给我下了毒!
我眉心直跳,终于忍无可忍,拎着他衣领,将他连人带糖葫芦一起扔出门去。
「姐姐好大的脾气。」一个娉婷袅娜的身影站在树底下。
尚景抽抽噎噎地朝着她跑了过去,一副得了靠山的模样:「阿栀姐姐。」
阿栀拿着手帕擦拭尚景哭花的脸蛋,声音轻轻柔柔的:「我们做大人的,何须同小孩子计较?」
她生得同林素芝有两三分相似便罢了,这副做派更是宛如林素芝再世。
人前温婉可人,实则虚伪至此。
面上善良大方,内里恶毒算计。
我厌烦她。
「你一个做外室的,上来教正头娘子做事。你也配?」
尚景哇哇大哭,躺在地上撒泼打滚:「母亲坏,欺负阿栀姐姐。」
尚府嫡长子,就是这般小家子气做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