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皎,你我故人重逢,竟是这般场面。你匆匆赶来,想必是听说了前安国公之事吧?只可惜,罪人之躯,不配回京安葬,他们的骨灰我已命人就地扬了……」
我长袖扬起,手中掷出一物。
「噗」的一声,利刃入体。
我的动作又快又狠,众人都来不及反应。
七皇子不可置信地瞪大眼,胸口的血晕染开一片。
我生生搅碎他的心脏,拔出匕首。
他摇晃几下,终于倒地,死不瞑目。
16
他身边的侍卫叫嚣着要杀我,几柄刀剑架在我脖子上,我却不闪不避,只抬头盯着尚子誉,嘴角溢出血丝来。
我朝着他伸出手,癫狂地笑出声道:「一起下地狱吧,尚子誉!」
让整个尚府为我陪葬,这样很好。
毒药起了作用,五脏六腑被来回翻搅着,我捂着小腹倒地。
我的意识飘忽着往下沉,沉入水底。
无数嘈杂的人声在耳边响起。
我忽觉得烦闷,大喝一声:「别吵了!」
周遭一下子安静下来。
我掀开沉重的眼皮,屋子里站了一堆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我就晓得,景哥儿不是你生的,你是不会知道心疼的!」徐玉珠一屁股坐在大堂的地上,哭天抹泪地撒泼。
见我一言不发,徐玉珠面上显出几分慌乱来,她眼珠滴溜溜地转,将一个女童推到我面前。
「你看看,这是你表姐亲生的孩儿,你这样对得起她吗?」
眼下这幅情景,我似乎又是回到过去了。
可我不是死了吗?
我吃下了尚景送来的、掺了毒药的蜜饯。
与其死在乱刀下,或者被斩首示众,不如我自己选一种死法。
「夫人,您得尽快拿个主意。」
我理清了思绪,这是我过门第三年,尚景好不容易在我的呵护下长到三岁,却突然发了病,昏迷不醒。
太医院的院判更是直言不讳,让我准备后事。
在这人仰马翻的时刻,我的暗卫从蜀地请来了云中老人,他说尚景从娘胎里带了毒,得以毒攻毒才是。
不过此法凶险,尚景又年幼,他只有两成把握。
徐玉珠当场便叫骂了起来,说我作为继母,容不下原配之子。
17
我为了养活尚景,多少珍稀药材流水般地往他那里送,为此掏空了我的大半嫁妆。
到头来不过留下一句:继母恶毒,不能容人。
之前我顶着全部的压力,拍板同意了云中老人的以毒攻毒之法。
结果尚景醒过来之后,居然一改之前的孱弱多病,身体越来越健壮。
可是这次么?我绝不会再那么好心,再养出一头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来。
我斜眼睨着,七岁的尚芸依偎在徐玉珠怀里,满脸怨毒。
从前我以为她只是不喜我占了她母亲的位置,想着等她大些便会懂得我的好,却原来她早就恨毒了我。
我沉吟道:「此法太过凶险,先生可还有什么别的法子?」
云中老人捋着胡子,遥遥一声叹息:「还有一个保守的法子,只是治标不治本。若夫人同意,老朽愿意一试。」
天边正泛起鱼肚白,房里终于传出一声小儿啼哭。
徐玉珠松了口气,冲进屋里,搂着转醒的尚景。
云中老人退出来,对我言明道:「这小儿先天不足,生来迟钝痴愚,不曾开智,若用以毒攻毒之法,想来有救,倒是可惜了。」
他说得一点没错,后来的尚景是多么机敏聪颖。
可他痴傻时,尚且纯真善良,懂得维护乳娘,孝顺母亲,怜惜弱小;一旦他开智生慧,便成了自私自利的一匹恶狼,不明是非。
他所喜爱的,便绞尽脑汁地百般维护;他所憎恶的,便恨不能咬下一块血肉来。
我向着云中老人盈盈一拜,感激道:「先生大恩,顾皎没齿难忘。」
我命人奉上重金,云中老人却摆摆手,背起药箱与我告别:「昔日安国公对我有恩,此番不过是举手之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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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面八方的潮水涌来,眼前的世界分崩离析,骤然破碎,我的身体一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