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怕什么?若眼神可以将一个人千刀万剐,我早杀他们这群人千次万次了!
很快,尚景也被乳娘抱着跪到我屋外。
就连落了水、抱恙在床的阿栀也被婆子们抬了过来。
她脸色苍白,跪得摇摇欲坠,瞧着真令人心疼呢。
我若有所思地道:「我瞧着好像还差一个人呢。」
徐玉珠一路疾走,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这又是造的哪门子孽障哟!」
我搁下茶盏,击掌道:「这下人齐了,跪吧。」
徐玉珠正搂着尚芸和尚子誉哄着,闻言伸手指着自己,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我也要跪?我可是你姨母,你眼里有没有长辈?」
「我眼里只有族谱。」我起身,扶着头上的步摇,轻笑道,「违抗圣旨诛九族,姨母好像也跑不掉吧?」
「你连你外祖家也不要了吗?」徐玉珠一脸扭曲。
「你说我那攀高踩低、落井下石的舅舅舅母吗?正好,一并死个干净!」
我脸上的疯狂之色震慑住了所有人。
徐玉珠被仆妇们押着跪倒在地,嘴里却还不干不净地叫骂着:「我那苦命的女儿啊,瞧瞧你丈夫是怎么对待我的哟!他是个没心肝的,早忘了当初……」
尚子誉神色淡漠,对徐玉珠的谩骂充耳不闻,只低声问我道:「够了吗?」
我矜持地点点头:「够了,你跪吧。」
他撩起衣摆,双膝一弯,朝着我从容跪下。
「瞧瞧,大理寺卿的胸襟气度就是不一般,如此能屈能伸,实在令人钦佩。」我阴阳怪气地道。
25
尚家人特来跪迎,给我做足了排场。
我自然不能拂了他们的意,于是也很配合地起身。
陛下封我为郡主,封号柔嘉,享一县食邑,赐京中府邸。
柔嘉,温婉柔顺,至善至美。寓意很好,但我是半个字都不沾边的。
我捏着明黄色的圣旨起身,却听到身后传来异响,我回头看去,阿栀正捂嘴干呕。
「你们也真是,还不快把她扶回去,病秧子一个,死我面前可太晦气了。」
我想了想,又继续道:「快给她请郎中去。」
我回到我的院中,那群仆妇战战兢兢地守在门口,她们之前没少折腾我,顿顿馊饭冷菜地伺候着我,哪里想到我能有翻身的一日?
我冷笑道:「还站在这里作甚?难不成还要监禁我?」
婆子们面面相觑,一副唯唯诺诺之态。
「还不快滚!」
我燃起一炷香,从桌案后捧起一尊牌位。
今天这香,敬的是我的婢女双喜。
我脑子里浮现出那个圆脸讨喜的胖姑娘,她是我从国公府带来的婢女,也是安国公府失势后,唯一一个愿意留在我身边的人。
她饭量很大,还喜欢啃鸡腿,有时候她也会苦恼道:「我吃这么胖,以后嫁不出去了怎么办?」
我笑眯眯地捏着她圆嘟嘟的脸蛋:「没关系,以后我养你啊。」
就是这样一个白白胖胖的丫头,后来却饿得面黄肌瘦,她把省出来的口粮都匀给我,自己沦落得吃土啃树皮。
跟在我身边已经没有鸡腿了,只有吃不完的苦,她为何不离开呢?我不明白啊。
阿栀被尚子誉接到了府中,我这才知道,他有一个养在外面一年的外室。
再后来,我生了重病,奄奄一息,她闯出去找郎中,冲撞了阿栀,被阿栀命人乱棍活活打死。
我还记得那天,下了很大的雨,阿栀领着人进来,丢给我一件带血的衣裳。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阿栀。
她生得是有些像林素芝的。
「夫人不知道,到最后,她的尸体都成一摊烂泥了。」
「你问她的尸身葬到哪里去了?」阿栀掩嘴轻笑,「她一个下贱坯子,也配安葬?我早让人丢去乱葬岗喂狗了。」
我失声痛哭。
双喜啊双喜,我是如此恨我自己蠢笨如猪、识人不清!
我恨忘恩负义的尚家人,可我更恨我自己!
这些恨意如万蚁噬骨,早将我折磨得疯掉了!
26
阿栀查出来了两个月的身孕,消息传来的时候,我正命人押着尚芸姐弟俩来给我这个继母请安。
「这是好事啊。」我摸着尚景的脑袋,「你阿栀姐姐要给你们添一个弟弟妹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