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以后你们不能再叫她姐姐了,她如今还是个外室身份,没名没分的,说出去太没脸面了。」
尚景仍旧懵懵懂懂的。
尚芸白眼翻上天。
「弟弟妹妹。」尚景拍手笑,学着我说话。
我笑眯眯的,心情很好:「是啊,等阿栀给你们生了弟弟妹妹,你阿爹就不要你们咯。」
阿栀拍桌而起,胸口剧烈起伏着。
我睨她一眼:「母亲同你们玩笑呢。你俩之前不也总说,你们阿爹纳了阿栀,就不要我这个黄脸婆了嘛,那时候母亲可从未同你们计较呀。」
「如此睚眦必报,有你这样做母亲的吗?」
「什么母亲,你不是向来只当我是姨母吗?现下又觉着我是母亲了……」
我敛眉肃容道:「但我只是继母,你要求别太高。」
阿栀终于被抬为了姨娘,她进门那日,跪在地上给我这个主母奉茶。
我还没喝上她敬的茶,她就突然捂着小腹倒地。
婢女赶紧去扶她,却见鲜红的血液从她裙下蜿蜒流淌出来。
屋里闹得人仰马翻。
等下职的尚子誉归家时,房门紧闭,只听得阿栀断断续续的痛苦呻吟声。
婆子们进进出出,一盆盆血水往外端,瞧着便触目惊心。
尚芸赶紧跳出来指认道:「母亲,您怎么能推栀姨娘?」
「你哪只眼睛看见了?」我反问道。
尚芸把尚景揪过来:「弟弟也看见了,他自小痴傻,总不能撒谎骗人吧?」
尚景陡然被推到众人面前来,神情还带着迷茫,尚芸推搡着他,催促道:「你快说啊,说母亲推了栀姨娘!」
尚景支支吾吾半天,我白了尚芸一眼:「你话本子看多了吧?」
房门打开,郎中擦着汗大步走过来,他隐晦地道:「这位姨娘是被人下了相克之物,才导致小产的。她伤及根本,能保住一条命已是不易,此生都不能再有孕。」
阿栀捂着脸痛哭起来,她扯着尚子誉的衣袖,哀哀戚戚地道:「大人,你一定要为阿栀做主,为我们的孩儿报仇雪恨。」
我站在门边,扬声道:「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栀姨娘莫怕,我自会替你讨个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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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在这里猫哭耗子了,一定是你!」阿栀扯着嗓子尖叫道,「是你嫉妒我得大人宠爱,偏自个儿又生不出来,才害了我的孩儿!」
「我嫉妒你?」我上上下下打量着阿栀,满脸鄙夷,「你算什么东西?惹我不开心便能提脚发卖的玩意儿,你也配?」
小厮在尚子誉耳边耳语几句,他变了脸色,猛地看向我。
我理了理裙摆上不存在的褶皱,笑道:「想必是官府的人来了吧?方才芸姐儿一打岔,我便忘记告知夫君了。」
「我啊,在夫君回府之前,以柔嘉郡主的名义报了个官。这下毒的歹人真是包藏祸心,她今日敢害栀姨娘,明日就敢害我,害夫君这个朝廷命官。」
官府的人动作很快,直接就把在我房门外鬼鬼祟祟徘徊的徐玉珠抓个正着,还从她身上搜出了阿栀所中的毒药。
这些年她仗着是尚子誉的前岳母,在府里扬武扬威惯了的,光长年纪不长脑子,竟然想出这么低级的法子去害阿栀。
这时候的徐玉珠仍旧有恃无恐,人赃并获又如何?自己不过害一个小妾没了孩子,她那个大理寺卿的女婿一定会保下她的。
「您是大理寺长官,亲属犯案,按理说您当回避。」
尚子誉拱手,轻飘飘的一句话便将徐玉珠打入地狱:「这妇人歹毒,诸位请秉公办案吧。」
我在旁边拱火道:「姨母也真是的,素芝表姐留下的两个孩儿皆是不成器的,可不就只能指着别人了。夫君千盼万盼的孩子,就这般被您弄没了,您也别怪他不讲情面。」
徐玉珠被衙门的人拿下,尚芸又哭又闹地追了出去,我在旁边幽幽道:「你们是该好好哭一场,这世上唯一疼你们爱你们的外祖母也没了。你说她蠢不蠢?随便听得几句挑拨,就要杀了栀姨娘的孩儿为你姐弟俩扫清障碍。」
我掩嘴轻笑:「没了栀姨娘,又会来李姨娘、王姨娘,她杀不完的。」
好姨母啊,你当初舞到我面前来,将你和林素芝的谋划一五一十地说与我听。
你觉着我再翻不了身,怕是从没想过还有这一天吧?
28
徐玉珠被判了绞刑。行刑当日,我心情很好,吩咐厨房多做了几道菜。
尚芸望着满桌佳肴,筷箸一拍,沉下脸来,高声斥责道:「不知道今日是什么日子吗?外祖母刚刚离世,就弄上一桌子的荤腥,我岂是那种不仁不义不孝之人?」
她斜斜看我一眼,又命人将菜肴即刻撤下,统统换成素菜。
她自作主张地决定道:「府里所有人都必须得食素三月。」
我抬手,制止了上前准备撤菜的下人:「芸姐儿,你心情不好,就让府里全部陪着你食素,如此霸道,这又是何道理?」
我亲自夹起一筷子鱼肉,放到她碗碟里:「死的不过是一个罪人,你从前不也说过,顾家人便是死绝了,你也吃得很香呢。你说说,他们从前对你可多好啊……」
「死的也是你的姨母!」尚芸叫出声。
「你最好好好陪母亲用膳,否则母亲可不保证又会折腾出什么幺蛾子来。」
她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坐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