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对嘛。」我看向侍立在一侧的栀姨娘,「你也坐下来一块用膳吧,突然变得这么守规矩,我还有些不习惯呢。」
尚景昏昏欲睡,被奶娘抱着退下了,与下职归来的尚子誉擦肩而过。
我盛起一碗鸡汤,推到尚子誉面前,温柔小意地道:「夫君辛苦了。」
啪——
碗碟俱碎,汤水四溅。
尚芸捂着小腹,额头沁出大颗大颗的汗珠来。
「这饭菜有毒!」
阿栀和尚子誉随即也呕出一口血来。
我抬起手背蹭去嘴角溢出的血丝,大笑道:「之前你们一个两个,不都是诬陷我下毒吗?我又岂能不如你们的意?」
屋子里乱作一团,丫鬟小厮们都慌着出去找郎中。
我缓缓起身:「放心吧,我下毒很有把握,你们都死不了的。」
尚芸挣扎着爬起来去推尚子誉:「阿爹,你报官啊,将这个狠毒的女人抓起来!」
尚子誉却不理会她,他的脸色很难看:「顾皎,你就这般恨我们?」
「是!」我弯下腰,在他耳边轻轻地道,「夫君,毒鸡汤好喝吗?你倒是比林素芝乖觉,想当初,我灌她药的时候,她可是死活都不肯喝呢。」
尚子誉浑身都在发抖,我继续添油加醋地道:「她跪在地上像条狗一样哀求我,求我放过她,放过她一双儿女,真可惜,你都没看到。」
尚芸听不下去了,她发了疯似的冲过来推搡我:「顾皎,你真该死!我一定要报官,让你偿命!」
我却好整以暇:「请便吧。」
29
我的世界被潮水吞噬,陷入黑暗。
再睁眼,面前站着的人是徐玉珠,我有些恍惚,她不是死了吗?
「皎皎,你快想法子救救你表姐,她快没命了!」
原来我又回到过去了。
从徐玉珠的三言两语中,我明白了,我这次回来的时间点,是林素芝的弥留之际。
她会死在今日。
这一死,就成了尚子誉心中永不磨灭的白月光。
这一死,就成了尚芸和尚景眼中最好的母亲。
因为得不到,因为已失去,她便在这些人的心中被无限美化。
倘若她活下来了呢?
我静下心来,命令管事开库房。
第二次穿回来时命令他们找寻的药材,已经全部都收在库房了。
我还记得那时候尚景病重,幸得云中老人救治,他听闻林素芝病逝,叹口气道:「若遇着老夫,兴许能活一命。」
他还将他研究的方子告知了我。
待我们驱车赶到尚府的时候,林素芝已经陷入昏迷,我命人将我带来的药材通通煎好,给她灌进去。
而我的暗卫十一,经历了数月的奔波,终于在我们赶来的一个时辰之后,把云中老人带了回来。
所有人都在忐忑地等待一个结果。
徐玉珠默念着菩萨保佑。
尚芸依偎在她怀里。
我拨弄着手里的佛珠。
尚子誉一身白衣,早已染了尘。
我抬眼看向他,这时候他还是我的表姐夫,和姨表妹有了肌肤之亲的表姐夫。
他玉冠束发,面容沉静,无悲无喜,好似一切与他无关。
我忍不住出声道:「你深爱的妻子快死了,你不在意吗?」
他是爱林素芝的吧?
所以他恨了我这么多年,所以他宠着那个替身阿栀。
可是为何在此刻,我察觉不到他的半点爱意?
尚子誉缄默不言,天空飘起了细密的雨丝。
不知是谁惊呼一声:「夫人醒了!」
我心弦一动,想要抬脚过去,可双腿好似灌了铅般足有千斤重,将我死死钉在原地。
院外的人都急忙朝着里屋奔去,徒留我在原地。
尚子誉头也不抬,如同一只牵线木偶,神情恍惚地缀在众人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