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亦难解我心头之恨啊。
我浑身是血,状如恶鬼,所有人皆不敢靠近我,只有尚子誉,他蹲下身来将我搂在怀里,带着诱哄道:「顾皎,我把双喜还给你,你别这样好不好?」
我狠狠咬住尚子誉的脖颈,恨不能撕下他一块血肉来。
唇齿间品尝到了血腥味,大颗大颗的眼泪落下来。
「尚子誉,你以为你又是什么好东西?」
我早就疯掉了。
「尚子誉,你我十年夫妻,多怨怼,无欢喜。」我定定望着他,「多可笑,我本该有圆满姻缘,而不是一生都笼罩在林素芝的阴影里。」
「是林素芝算计我,那你呢?这么些年,你当真一无所知吗?」
我这一生,从头到尾,都是一个笑话!
我腕上的佛珠断裂,珠子散落一地。
「皎皎呢?应当睡醒了吧,你将她抱过来。」一道温柔的女声在屏风后响起。
我茫然地睁开眼,就听到耳边传来一声轻笑:「娘娘说得是呢,小主子是醒了。」
那双大掌揉了揉我的脑袋,很是慈爱。
我认出这是皇后姑母宫里的梅若姑姑,她瞧上去还这样年轻。
等她弯腰抱起我时,我才注意到自己胖乎乎的小手。
我这是回到小时候了。
姑母伸手点了点我的鼻子,笑眯眯地道:「瞧瞧,又睡迷糊了。」
小孩的躯壳里如今装着大人的我,再被这般对待,就有些羞耻了。
我羞赧地红了脸,挣扎着要下地。
梅若姑姑给我梳了两个小花苞,又用鹅黄色的发带扎好。
我那时候还小,她们一贯爱倒腾打扮我玩的。
「喝了这碗牛乳,让梅若陪你去放风筝好不好?」
我如蒙大赦,一口气喝完了牛乳。
35
我今年二十有九,继子继女都大了,早过了爱放风筝的年纪。
做了主母,便要端庄。
我兴致缺缺地放着风筝,实际上是在思索,我为何会被佛珠送到儿时来。
在这之前,我分明只跟阿栀和尚子誉有过接触,剩下的便是林素芝和双喜的牌位。
林素芝这时候还在江南林家,她父亲还未被革职流放。那会是双喜吗?
双喜便是姑姑亲自挑选,送到我身边来的,但我早就记不清具体年月了。
「哎呀,风筝!」
小宫女急切的呼唤打断了我的思绪,我抬眸望去,蝴蝶风筝被一阵风吹得趔趄,飘得远了,最后它越过一方墙头,被里面高高的枝丫挂住。
这是哪位娘娘的宫殿呢?
「算了,回去再拿一个就是。」梅若姑姑轻飘飘地说道。
小宫女有些为难:「可这是小主子最喜欢的蝴蝶风筝。」
我已经不是得不到想要的东西就撒泼打滚的年纪了,闻言颔首道:「这个不要了,再去寻一个吧。」
话音刚落,宫门「吱呀」一声开了个门缝,一个太监躬身立着,手里拿着方才的蝴蝶风筝:「我家公子正在温书,特命奴才将风筝送过来。」
梅若姑姑亲自接了过来,道了谢。
重重的大门再次阖上。
我有些纳闷,我也算常常来宫中住的,怎的不知宫里有了这一号人。
「累了吧?我们先回去歇歇。」梅若姑姑捏着手帕细心地替我擦汗。
我的意识飘忽着往下沉。
最后我眼睁睁看着梅若姑姑牵着那个小小的「我」,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我眼前。
我感觉自己变成了无实质的灵魂状态,谁也看不见我。
我轻易地就穿过那道大门。
里面亭台楼阁、轩榭廊坊,竟别有一番洞天。
36
「你喜欢那个小丫头?」
我循声飘过去,竟然是青年时候的皇帝,他玉带白袍,一副寻常公子哥的打扮。
在他面前,约莫七八岁的孩童正坐在石凳上温书,声音带着恼意:「儿子只是觉着她活泼可爱,阿爹莫要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