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不喜欢啊?」这位素来不苟言笑的君王居然毫无架子,还起了逗弄之意,「那你天天在明月楼上看的什么?看风筝?风筝好看吗?」
「还眼巴巴地给人家把风筝送出去。」
见这小公子愈发恼了,皇帝才郑重其事地道:「你喜欢这顾丫头也没什么,那丫头的确讨人喜欢,等你长大了,我便将她许配给你,让她永远陪着你。」
小公子紧抿着嘴唇,到底没再说出什么拒绝的话。
我竟然从不知道陛下还有一个儿子,我也从来都不知道宫里还有这样一个地方。
我满怀心事地飘回了姑母的宫里。
小小的我已经睡着了,姑母正在给我掖被角。
「你说皎皎的风筝落到了那位的宫里。」姑母叹了口气,「你见到她了吗?她还好吗?」
梅若摇了摇头。
「琉璃啊,我只怕琉璃易碎。」
我记得陛下总将那位李贵妃唤作琉璃,唇齿缱绻,无限眷恋。
可那个小公子,分明不是七皇子啊。
这日姑母领来了一个丫头,她脸上还带着婴儿肥,圆溜溜的大眼睛四处张望,这是幼时的双喜。
「让双喜给你做玩伴好不好?」
我摇了摇头,勾住姑母的脖子,撒娇道:「许伯伯一直都想要一个女儿,让双喜给许伯伯做闺女吧。」
许伯伯是父亲麾下的副将,因为上战场受伤,早早退下了。他和许伯母都很喜欢双喜这个丫头,不止一次说想要认双喜当女儿。
只是双喜为了留在我身边,一直都不肯答应。而现在,该是我替她挣一个锦绣前程的时候了。
她不必再跟着我吃苦受罪,直至丢了性命。
我一直改变不了双喜的结局,也许是因为每次回到过去的时间点都太晚。
37
送走了双喜,我一直等着佛珠将我带回去。
可一天、二天,直至三个月以后,都毫无将我送回去的迹象。
这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我不知道又生了什么变故。
我只能得过且过下去,每到下午,小顾皎睡着的时候,我都会灵魂出窍,莫名其妙地出现在那个小孩身边。
陛下日日都来,同他相处得宛若人间的寻常父子。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他,他在太子表哥面前也从未流露过半分温情。
我亦见到了姑母口中的琉璃,她并不是那位嚣张跋扈的李贵妃,她是个很美很温柔的女子,眉眼间清冷又脆弱。
「你总这么飘着,不累吗?」
起初我以为这小孩是在和别人说话,但回应他的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我才后知后觉,指了指自己:「你看得见我?」
他点了点头。
我突然变得拘束起来,毕竟我已经习惯了每日做阿飘的日子,无聊的时候便将自己倒挂在树梢上。
我是不是给人小孩留下心理阴影了?
「你别怕,我不吃小孩的。」虽然我杀过人,发过疯,但精神稳定的时候,还是很正常的。
他笑了,眉眼一弯:「还从来没有人跟我这么说过话,你叫什么名字?」
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顾皎。」
「好,顾皎,你能常来陪我说说话吗?」
我跟一个小屁孩有什么好说的?但见他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样,我又不好意思拒绝了,于是很矜持地点头,反正我总是会身不由己地飘到这个地方来。
38
我又路过了那座奇怪的宫殿,这次皇帝叫住了我。
梅若姑姑很紧张,皇帝似笑非笑地瞥她一眼:「告诉皇后,皎皎今日在这里陪朕用膳。」
我有些拘谨,他便说道:「怎的不叫朕皇帝姑父了?」
我有些汗颜,儿时的我是很混不吝的,擅长在老虎头上拔毛,顾家败落后,我才开始夹起尾巴做人。
那位小公子正在院中扎马步。
「你觉得他练得如何?」
我很实诚地道:「腿脚无力,下盘不稳、虚浮。」
皇帝击掌,嗓音蕴着笑意,他扬声道:「不愧是顾卿的闺女,听到了没?臭小子,人家小姑娘都叫你多练练。」
用过膳后,皇帝赠了我一枚鲤鱼玉佩:「有空多来陪陪朕的小九,他总是一个人,太孤单了。」
我的的确确有这样一枚玉佩,它如今就收在我房里的梳妆匣中。
而我的记忆深处,似乎有过一个玩伴,我叫他小九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