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是一点线索都没有。”尤荣伊沉吟片刻,分析道,“上一条莺血玫瑰上缠的报纸给我们的关键线索很明显是玫瑰捧花,而捧花作为一种常见的婚礼道具,最后都是要抛给适龄少女,用于传递喜气的一种习俗,预示着下一位少女也能很快成婚。”
“要找帕梅尔大婚婚礼上捧花的去向,那就是要找接住这捧花的少女。”
尤荣伊思路情绪,他分析地极为快速,眼瞳有种快速计算的冰冷无机质感,
“如果我没有猜错,系统需要玩家在主线任务三寻找到这接到捧花的少女,那我们只需要从这游戏里目前出现在玩家前夜莺国女性npc中筛选符合适婚少女这一定义的npc。”
尤荣伊语调冷静:“那这样,我们寻找的范围就一下缩小了。”
“的确!”黄景辉听得眼睛发亮,“不愧是你,尤老师!”
“目前能确定一定在婚礼现场的适婚少女帕梅尔的妹妹,赛琳伊莎贝尔。”尤荣伊举起一指,抬眸道,“她一定会参加帕梅尔的婚礼。”
“这一位我知道!”黄景辉恍然大悟,“她的确符合适婚少女的定义。”
但紧接着黄景辉又皱起眉头来:“夜莺国两百年前的适婚少女,又在玩家面前露过面的,我记得只有赛琳啊,可赛琳不是在歌剧院吗?那里我们搜寻过了,只有一朵玫瑰啊。”
“不光是赛琳。”尤荣伊眼瞳漆黑,“还有一个适龄的少女,在我们面前露过面。”
黄景辉一怔:“谁?”
尤荣伊说:“安吉丽娜。”
“安吉丽娜?!”黄景辉震撼了,“可安吉丽娜是现在的人啊,不可能在两百年前接过帕梅尔的捧花吧!”
“如果我说,”尤荣伊缓缓抬眸,他的黑不见底的眼瞳里似乎透着微光流传,仿佛早已看透了这凄凉荒诞的一切,“安吉丽娜活了两百多年呢?”
安吉丽娜提着裙摆,赤脚在雪原中狂奔,她呵着气头也不回狂跑着,脸上全是惊恐的慌乱,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她。
可她身后只是茫茫雪原,只在远处若隐若现地出现了一位矮小纤细人影。
这人影头戴精致王冠,手上拖着一件血迹斑斑的夜莺衣,在雪原中不紧不慢地迈步向前,在雪地上留下小小的金丝长靴脚印。
安吉丽娜似乎踩到了石头,一个踉跄摔倒在了地上,她几乎是颤抖地翻过身,腿向后缩动得想要逃离眼前慢慢靠近她的人。
对方虽然速度不快,但最终站在了她的面前。
长靴抵住安吉丽娜小腿的一瞬间,安吉丽娜不由得发出一声恐惧的惊呼。
“安吉丽娜。”对方的声音冰冷轻柔,“你知道你和你的哥哥都犯了重罪吗?你们居然向岛外人透露夜莺国的事情,我不是下过令,绝对不允许任何国民透露这些吗?”
“为表惩戒。”对方语调依旧是那么不急不慢,“我已经剥下了迪伦的身上的皮,他身上的皮制作的这件夜莺衣质地还不错,我很满意,看在他遗愿的份上给你一个辩解的机会。”
“神官大人!”安吉丽娜咬着牙,流着泪摇头,“我并不是故意要在您的典仪前夕背叛您,是对方太过机警,猜到了我们的情况!”
“请您息怒!”
“哦,是吗?”对方的语调依旧不咸不淡,“我还以为是你和迪伦都在找机会逃离,我赐予的”
“永生的刑罚呢?”
跪在地上的安吉丽娜听到【永生的刑罚】的时候忍不住浑身一颤。
“安吉丽娜,没有人能逃离自己犯下的罪行。”
对方的声音在风雪里近乎于缥缈了,但落在安吉丽娜的耳朵里,却清晰可闻,仿佛一种无法逃离的诅咒。
“当初她对你那么好……”对方轻声呢喃,“你是她在镇上最喜欢的小妹妹,因为你和她有一样的棕发绿眸,她在婚礼上,还特意从那么多少女中找到了你,将捧花丢给了你。”
“安吉丽娜,你是怎么忍心眼睁睁看她被烧死的?”
安吉丽娜睁着眼,眼泪大滴大滴地滚落,胡乱地说:“……我对不起帕梅尔姐姐。”
“我们也没有别的办法啊,神官大人!”安吉丽娜嘶哑地哭喊起来,“到处都是国王的侍卫,我们除了看她被烧死,难道我们能有什么办法吗?”
“你还在为自己辩解。”对方毫无情绪地说道,“你们穿着精心装扮的夜莺羽衣,一个一个在轮流在十字架前下丢下木材,然后点燃了火把,一边诵读着碑文,一边将她烧死在了十字架上。”
“那么厚重的十字架,被你们堆叠的火炬都烧化了。”对方的声音猛地泛上了一种难以遏制的暴虐,“是你们亲手烧死了她!”
安吉丽娜的肩膀又是一颤,她目光空洞地委顿在地,一种难以言喻又沧桑的痛苦遍布她年轻的面孔。
“……我们也不想烧死她的……”她恍惚地呢喃,“我们只是想活下去。”
对方的声音又恢复了冰冷,他缓缓直起身子,居高临下地俯视安吉丽娜:
“既然这么想活下去,那作为惩罚,你们就这么永远活着吧。”
“作为被国王豢养的,关在笼子里的夜莺永生永世,不得死去地活着。”
“感激吧,我愿意杀了迪伦,对他来说是一种恩赐。”
在这句话落下的一瞬间,眼前的人被一阵风雪挟裹,就像是从未存在过那样消失了。
安吉丽娜呆呆地望着掉在地上的,沾满血迹的夜莺衣,她慢慢将其抱起来,夜莺衣的头颅耷拉在安吉丽娜的肩膀上,那张英俊的面容此刻变成了漆黑的鸟头,毫无生气地睁着空洞的眼瞳。
她在雪地里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哭。
这哭声在风雪中飘远,消逝,就仿佛从未存在过。
远处,夜莺广场。
黄景辉的声音克制不住地拔高:“你说整个夜莺岛上的岛民,都是两百年前夜莺国的那群国民?!”
“你说他们一直没死”
黄景辉瞳孔地震:“从两百年前一直活到了现在?!”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祝大家五一快乐
第31章
夜莺与玫瑰
“只是一个猜测。”尤荣伊态度平和,
“不过这猜测目前有不少细节佐证了,应该八九不离十。”
“细节?”黄景辉惊奇问道,“什么细节?”
“第一个细节,
也是我第一个注意到的细节,
是我们昨晚询问迪伦和安吉丽娜关于夜莺国历史的时候,
这两人违和的表现。”尤荣伊沉吟道,“尤其是安吉丽娜,
她对那时的金色夜莺表现出了同情。”
“一群连灭国史都不在乎的遗民,居然会在意两百年前对一场歌唱比赛里胜利者的苛待,这不和常理。”
“第二个细节,
也是我觉得明显的细节”
尤荣伊抬眸:“是这群夜莺岛岛民身上羽衣的款式。”
“羽衣的款式?”黄景辉扯了扯自己身上的羽衣,
疑惑道,
“这羽衣的款式有什么不对吗?”
尤荣伊拿出从歌剧院莺血玫瑰杆上拆下来的报纸,
指着报纸中央内两张照片上帕梅尔和赛琳的羽衣:“注意到什么不对了吗?”
报纸上夜莺歌剧院舞台上帕梅尔和赛琳的合影,两人都穿着羽衣,比我握着手,
神情紧张局促而兴奋。
黄景辉仔细盯着瞧了半晌,来回在自己的羽衣和报纸上的羽衣对比,最终疑惑道:“没什么不对啊,
帕梅尔和赛琳穿的羽衣款式和我们身上的羽衣完全一模一样啊,我注意看了,
连羽毛大小片数都差不多。”
“这就是不对的地方。”尤荣伊沉声说。
“啊?!”黄景辉懵逼反问,“为什么?”
“一件手工缝制的传统服饰,在经过两百多年的变迁之后,
款式细节上或多或少都会有变迁改动,
是不可能做到和两百年连羽毛材质都完全一样的。”尤荣伊徐徐道,“但我特意观察过了,
这岛上每一个岛民身上穿的羽衣,和两百年前伊莎贝尔姐妹的羽衣都几乎一模一样。”
“考虑到这羽衣穿上之后会和皮肉长在一起的特性”
尤荣伊冷静说道,“很有可能这羽衣他们从两百年前穿上身之后,就再也没有脱下来过。”
黄景辉悚然道:“你的意思是,这羽衣他们穿了两百年!”
“嗯。”尤荣伊平静道,“基于此,我觉得安吉丽娜很有可能两百年前也在夜莺广场上接捧花,哪怕接到捧花的人不是安吉丽娜,她也一定看到了是谁接到了。”
“而且安吉丽娜对我们态度不错!”黄景辉终于跟上了尤荣伊的思路,他恍然大悟,“我们说不定可以尝试去问问她,是谁接住了帕梅尔的捧花!”
尤荣伊:“嗯。”
“但这计划有很大的风险。”尤荣伊话锋陡然一转,他抬眸直视黄景辉,“或者说,从现在开始,我们为了赢所做的一切事情,都会有死亡的风险了,你要准备好药水。”
黄景辉脸色原本兴奋的神色一顿:“是因为会被其他玩家追击吗?”
“这只是原因之一。”尤荣伊微微摇头,他语调清晰冷淡,“你忘了这副本里最大的威胁。”
“神官。”
“补全度到了60,那就说明我们已经很深入这个副本的背景了,那我们在游走的时候就很有可能碰上这个副本的神官boss了。”
尤荣伊的语气和神色都极为冷静,仿佛即将面临的死亡风险不值一提,“按照游戏设定,神官会借由这个副本里某个NPC的身体降临在这个星球上,这个过程被称之为【神降】。”
“在这个人被神降之后,他就会获得来自神官的力量,成为【神降者】B级副本的神官,又或者说神降者,一般等级都在80以上,天赋起码是B+。”
尤荣伊缓缓说出结果:“可以说,只要照面,我们必死。”
“是的。”黄景辉面色也沉重了下去,“以我们的能力,是没办法打boss的,要不要先苟着,等其他玩家推到这里了再……”
黄景辉话没说完,但尤荣伊已经懂了黄景辉这是想借刀杀人,补刀偷怪。
这虽然卑鄙,但对实力孱弱的他们这个两人小队来说,的确是个不错的办法。
“不行。”尤荣伊干脆地回绝了,他撩开眼皮,“你点开你的系统面板看看。”
“你的饥饿值,应该已经快下60了。”
黄景辉悚然一惊,他迅速点开自己的系统面板,在一排安全的绿色数值表里,一排隐约发红的数值格外醒目。
【饥饿值:61】
【系统提示:请玩家注意补充食物,饥饿值即将跌下60】
“操!”黄景辉脸色一白,“饥饿值怎么跌得这么快!”
“因为你没有吃能喂饱你的食物。”尤荣伊眸光浅淡,他点开自己的系统面板,“当然,我也是。”
黄景辉怔然地望着尤荣伊的面板:
【饥饿值:58】
【系统警告:请玩家注意补充食物,饥饿值已跌下安全值】
【眩晕buff跟随状态】
尤荣伊苍白的唇呵出一口白气,他撩开眼皮:“我计算过了,按照这个饥饿值掉的速度,只需要再过一天就会见底了。”
“我们要么在那之前通关,要么在那之前找到能填饱我们的食物。”
“无论哪种选择,我们都是不能等在原地的。”
尤荣伊垂眸:“走吧。”
夜莺岛只停了半日的雪又开始狂猛地下了起来,雪中三队玩家在不同的遗迹处同时移动起来。
玫瑰宫。
Leo站在玫瑰宫的正门大殿内,他摸着下巴眯眼俯身看向大殿旁的一块纪念碑上的碑文,轻声念出:
【……谨以宫殿此纪念尊贵的王妃帕梅尔伊莎贝尔,将此宫殿从(夜莺宫)更名为(玫瑰宫)】
【xx年12月】
“这日期不对劲啊。”Leo若有所思地回忆,他眼眸浅眯,“在夜莺广场上,帕梅尔伊莎贝尔因为不忠被夜莺国王室以极刑处死,而在那块碑文上,日期是这日期的前一年。”
“也就是说”
Leo用食指敲击自己下嘴唇,沉思道:“在帕梅尔被处死的第二年,这宫殿才为了纪念帕梅尔被更改为玫瑰宫。”
“真奇怪,处死之后,王室为什么又纪念起了帕梅尔?”
Leo双手环胸,转身看向身后的队员:“你们有什么头绪吗?”
队员们也摇头说实话,他们都不怎么擅长解谜。
本来他们跟着Leo这种大手来打一个B级副本,是根本没准备解谜的,直接硬推就行,没想到突然遇上了神降,为了保险,他们不得不走常规路线解谜打boss。
他们队伍72的补全度,有60都是Leo自己找全的Leo大部分是靠暴力,就是将地图的怪扫干净,然后找线索。
“你们真是够废物的。”Leo懒洋洋地点评一句,“去宫殿里翻找一下宫廷日志,看有没有什么发现。”
他们羞愧地后退:“是,首席。”
他们在宫殿里翻找片刻,很快就有队员举起一张碎报纸,呼唤道:“首席,这里有发现!”
Leo目光移过去,他长手一伸,接过报纸。
报纸的正中央是一行巨大的黑白标题【经实据查证,王妃帕梅尔伊莎贝尔不忠乃诬蔑,特此公示,禁止再私下议论王妃】
Leo眼神顺着报纸的标题落到最下方的日期落款处,他的眼神一眯:“这日期,和玫瑰宫那个碑文上的日期是一致的。”
都是帕梅尔被极刑处死一年后。
“也就是说,仅仅在帕梅尔死后一年,有人给她翻了案,洗清了她身上的罪行。”Leo的眸光一顿,“而且靠的是实据查证。”
“这有点不对吧,首席。”旁边一个队员为了表示自己还是参与了解谜的,疑惑提问,“之前那个广场的碑文上不是说,帕梅尔这的女不忠到诬蔑了王室血脉了吗?那不是人证物证俱在才判的刑吗?”
这队员吐槽道:“孩子都有了,这绿帽戴的那么大,这靠什么实据才能翻案啊。”
“那就要看”Leo眼神晦暗,“王室对帕梅尔的不忠”
“当初到底是如何判定的了。”
莺谷花园。
不甘心的王顺在被刘明治疗后,找了个岛民少的时候,再次混进了花园中心。
他昨晚没有被岛民抓到,再加上昨晚的确出现了“金色夜莺”外逃的事情,岛民对他们要来治理关押金色夜莺的话深信不疑,很轻松地就将他们放进去了。
望着王顺他们要进去的背影,守卫花园的守卫们突然喊住了他们:“等等!”
王顺脊背一僵,差点以为他们被发现了,神情僵硬地转过头:“你有什么事吗?”
“不是什么大事……”守卫穿着厚重的羽衣,脸上是难以遏制的哀伤,“请您在治理那些金色夜莺的时候,温柔一些。”
“他们曾经也只是,为了生存的可怜人。”
王顺惊疑不定了一会儿,试探着回答:“我知道了。”
守卫们脸上露出真心的笑容,他们对准王顺半鞠躬:“感谢您的厚待。”
王顺胆战心惊地辞别这个怪异的守卫,潜入了花园,就直奔昨晚尤荣伊说有玫瑰那个摇杆去了。
他们探头一看,摇杆里空无一物。
“妈的!”王顺大骂,“玫瑰果然被他们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