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不眠杂学恶人外传 > 第25章
  
  闵瞳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微光在浅褐色的眸子里旋转生光。随后他微微笑开,点一下头,“属下这一生都愿追随宫主。”
  
  闵凌霄却没有露出什么高兴的神色,难以言明的目光在他身上流连了一会儿,就被合上的眼帘阻挡住了。
  
  “下去吧。”
  
  闵瞳躬身退下,随后便匆匆赶回自己的居所。今夜是至关重要的一夜,他要开始修炼第六层了。
  
  关好房门,熄灭灯盏,只留一枝小烛,映照着纸张上清丽的字迹。闵瞳在床上盘膝做好,开始调息吐纳。
  
  按照功谱上所说,令自己的内息沿着几处经络缓缓运转,联通几处阴脉,再将汇聚的内息沉入丹田,如此反复。渐渐的,内息运转间,周身升腾起一圈淡蓝色的寒气,仿佛游离不定的灵魄,围绕着他上下翻舞着。在这团寒气中,他的天灵盖上却腾起一团浅淡的轻烟,夹带着一股完全相反的炙热气息。这股热气来得奇怪,从丹田里一阵阵腾上来,与寒气搅合在一起。一会儿冷,一会儿热,冰火两重叠加在身体上,闵瞳眉间一皱,现出不适的面相。
  
  过了一会儿,闵瞳面色骤然剧变,他低叫一声,身形一歪,捂着肚子瘫倒在床上。整个人似乎被突如其来的巨大痛楚摄住了,在床上无助地蜷缩成了一团,全身都在颤抖,脸色煞白一片。
  
  “怎么……会……”凌乱不成声的疑问,想要叫人,却怎么都喊不出声。
  
  手死死按住丹田的部位,几乎要把衣服都揉烂了。
  
  此时却听到门扉轻响,几近虚无的脚步声踱了进来。闵瞳却似乎一直没发现,大约是因为疼得太厉害了,直到来人一路走到他身边,他才勉强抬起头,随即布满痛苦的面孔上,被惊慌划裂。
  
  闵凌霄居高临下看着他,垂着眼睛,莫测的眼神中有冰寒,有危险,还有几分复杂。
  
  “宫……宫主……”被痛楚扭曲了的声音,细如蚊蚋。
  
  闵凌霄就这么看着他,没有要帮他的意思,半晌,他蹲□来,与闵瞳平视。闵瞳勉强睁开眼睛,便正好与闵凌霄眼白多于瞳仁的眼睛对上,那里面深沉无底,暗潮汹涌。
  
  “疼么?”闵凌霄问他。
  
  闵瞳此时已经没有什么力气说话了,只能颤抖着嘴唇,出气多,进气少。
  
  “是不是本座宠你太久了,你就忘了你身体里还有个名叫婵娟的毒蛊?”闵凌霄说得很慢,仿佛要让这些字眼一个一个砸进闵瞳耳朵里似的,“这种毒蛊属阳,除了在三个月没有解药的情况下会发作,在受到逆行寒气的刺激时,也会觉醒。过不了多久,你就会感觉到喉咙里很痒,然后就会有很多虫子从你的嘴里,眼睛鼻子还有耳朵里钻出来。相信那种感觉,一定会很有意思。”闵凌霄说着,微微咧开嘴角,却没有笑意。
  
  闵瞳努力抬起一双透彻如金黄琉璃般的眸子,震惊地看着闵凌霄,“宫……主……为……什么……?”
  
  “这要问你自己啊?”闵凌霄的声音很低,仿佛怕别人听见什么似的。他凑到闵瞳跟前耳语道,“你知道吗,本座短笛中的功谱,只有一半,剩下的一半,是假的。你要是炼了第六层,就会真气逆行,唤醒毒蛊。”
  
  闵瞳一霎那睁大双眼,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以为动了本座的东西,本座会察觉不到么。”闵凌霄直起身体,侧过身坐到床上,冷眼看着在床上痛到痉挛的闵瞳,“本座想要相信你,所以一直在给你机会。你却不知珍惜。”
  
  说着说着,原本阴狠凛冽的眼眸却有些暗淡了,如同蒙上一层尘沙。一直以来,闵凌霄都在干着一件绝对失去理智的事,他知道闵瞳正在修炼化冥神功,但是却没有采取什么手段,相反,他尽自己所能地对闵瞳好。
  
  大约是在心底某个地方,期待着闵瞳能在修炼到第五层之前放弃。这样他就可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闵瞳依旧是那个温柔的属下,总是带给他前所未有的安心的属下,甚至是,伴人。
  
  活了三十多年,这是第一次有人令他有这样柔软的感觉,想要和那个人在一起,就算没有肉体接触也可以,只要看着对方晶莹的瞳仁,就觉得以前心中总是填不满的一个空洞,终于被完完全全填平了。
  
  从来没有尝试过相信别人的感觉,初次尝试,才知道原来能放心倚靠一个人,是如此轻松的一件事。也许危险,也许愚蠢,可是那样一种踏实的感觉,仿佛把一直飘飘摇摇在半空中的人生,一下子拽下来了。
  
  想要完完全全相信他,就像当初承诺的那样。
  
  可是他终究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走入死路。眼见闵瞳化冥神功越练越高,马上就要到第六层了。他开始烦躁,开始心慌。他不停地送闵瞳价值连城的礼物,以为用这个方法可以把闵瞳拉回来,毕竟这是他唯一知道的途径。
  
  可是不管用,闵瞳还是修炼了第六层。这已经超出他的容忍太多,终于不能再留他了。
  
  早知道,还不如废了他的武功,挑了他的手筋脚筋,一辈子把人绑在身边。果然他这样的人,根本就不应该傻呵呵地去玩那些蠢人才玩的感情,用最原始的方法,直接抢过来,折断对方的翅膀,才是最稳妥的做法。
  
  相信,就等于给别人背叛你的机会。
  
  他一把抓着闵瞳的下颚,把脸凑过去,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得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轻轻地碰到皮肤上。
  
  “想修炼神功,好取代本座是么?”闵凌霄满脸的暴戾终于表露无疑,他恨眼前这个人,这个人在自己最脆弱的时候,用令人心醉的温柔给他设下陷阱,而自己却傻乎乎地往里跳,让人看了两年的笑话。
  
  他闵凌霄,什么时候变得跟那些失败者一样愚蠢了?
  
  闵瞳此刻形同鱼肉,只能随着他粗暴的动作摇晃着,只要他手上再用些力,这条性命便终结了。
  
  可心里那股浓浓的不甘又是什么?
  
  他把这股不甘解读成了得到对方肉体的欲望,这两年的时间,自个儿付出那么多心力,却连对方一个指头都没动过,实在太不值了。他决定在闵瞳临死前把这两年的份都补回来,心思一动,手下一把撕开了闵瞳的衣衫,黯淡的月光流泻在裸|露的胸膛上,一片洁白无瑕。
  
  闵凌霄激愤之下,一口咬到闵瞳的左胸,尖锐的牙齿切开皮肉,血液的腥膻在口中蔓延。他还要咬得更深,最好是把整块肉都咬下来,把整个人都一块一块吞吃入腹。
  
  此时,却听到耳后杀气腾腾地袭来。闵凌霄目光一凛,身形一偏,抬手准确地夹住了袭来的剑锋。他转过头,却见闵苒持着长剑,大眼睛看着他,竟然拉开一个纯真的笑,“宫主,你不能杀他。”
  
  闵凌霄怒极反笑,“早该想到,你跟他是狼狈为奸,也好,今日本座一并收拾了。”
  
  语毕,指间一个用力,竟然生生将闵苒的剑锋折断。闵苒心道不好,但面让仍然是一片笑容,另一只手一挥,甩出数枚涂了毒的银针。闵凌霄一挥袖尽数将银针震开,此时却见闵苒已经近在眼前,手中的匕首直指他的心脏。
  
  哼笑一声,“愚蠢之极。”闵凌霄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另一只手凝内力于掌中,周身气流暴旋,搅得整间屋子都东倒西歪摇摇欲坠,各种器皿噼里啪啦在地上摔得粉碎。闵凌霄将这一掌扎扎实实地派上闵苒胸口,年轻的刺客喷出一口鲜血,身体败絮一般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墙面上,瘫软在地。
  
  闵凌霄宛如逼命的死神一般向着叛徒走去,嘴角挂上几点嗜血的笑容。
  
  “贱人,以为你们用这些拙劣的手段,就能扳倒本座?”闵凌霄一把扼住闵苒的喉咙,将他整个人都提了起来,闵苒一边咳嗽着一边尽力想要摆脱桎梏,是濒死时最后的挣扎。
  
  手上正要施力时,却忽然感觉到一股悍然的内力随着无声无息的一掌袭上背脊,幽灵一般迅速。接触的一霎那,闵凌霄感觉身体中似是撞进一颗炸弹,五脏六腑都被冲击得移了位。他整个人被震得向前倒去,用手撑住墙,才勉强没有真的瘫倒在地,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冲口而出。
  
  不敢置信地回头,却见到本应该濒临死亡的闵瞳却正站在那里看着他,嘴角微微带上的似笑非笑被月色勾勒,温柔中却透出了几分邪魅。
  
  “你……”
  
  “宫主,你恐怕不知道,属下出身无妄宗,最擅长这些毒蛊医药之术,婵娟的解法,我早就想出来了。你用假的化冥神功要引动我体内毒虫,可惜,现在已经无虫可引。”语毕,第二掌便发了出去。闵凌霄忙提起内力招架,却因为毫无防备之下受的伤太过严重,影响了内息的调度,这一掌接下来,更是内息翻腾,血气一阵一阵往上涌。
  
  心知不好,却发现如此大的动静之下,竟没有人来驰援。闵凌霄暗道不妙,立时勉力运起十成功力。凶悍的内息宛如滔天巨浪,一波高似一波,闵凌霄双掌在空中划出圆弧,将四方力量囊括其中,便要向闵瞳推过去,然而在这关键时刻,却倏然感觉到另四股杀气悍然而至。他立时向后折腰,避过那夺命的四剑,那凝聚了全力的一击也失了准头,轰然一声撞塌了几乎一半的塔身,巨石随着掌力沉重跌落,与大地碰撞出惊世的声响。
  
  那四个持剑的人,竟然是春分、立春、清明、雨水四殿的殿主。
  
  闵凌霄有些不敢置信。怎么这些人也会……?
  
  难道这场阴谋,竟然不止他想象得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