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不眠杂学恶人外传 > 第26章
  
  “闵凌霄,你这个恶毒的畜生,杀了我们多少兄弟!”清明殿殿主怒喝道,另外几人也都满眼仇恨地盯着他,仿佛是压抑许久之后的爆发。
  
  “哼,你们好大的胆子!”闵凌霄强撑着,再次运功,四人同时欺身而上,一快一沉一灵一稳,配合无间,闵凌霄重伤在身,加上地方狭小,无法发挥,劣势尽显。此时闵瞳再次提运化冥神功,真气在衣衫下流窜,发丝也无风自扬,琉璃瞳仁中闪过一霎志在必得的傲色。
  
  闵瞳再次出招时,是与令四名殿主一起,封住了闵凌霄全部的退路。闵凌霄避无可避,只能勉力提起全力与四人抗衡。怎料闵瞳的化冥神功之力分外雄厚,加上另外四人都不是易于之辈,震得他五脏俱裂,终于无法再支撑,又一口鲜血喷出,向后软倒。与此同时,四柄长剑同时架到他脖子上,闵瞳动作极快地在他穴位上一点,强劲的内力灌注其中,杜绝了他冲开穴道的可能。
  
  闵凌霄不敢相信转瞬之间,自己竟然落入如此境地。明明前一刻还是他居高临下看着垂死挣扎的闵瞳,现在却完全反了过来。
  
  闵瞳站起身,垂头看着他。美丽如夕的眼睛里仍旧有着温柔,只是那温柔中带着浓重的危险气息,嘴角轻抬,一抹被怨恨玷污的喜悦。
  
  “闵凌霄,我终于抓住你了。”
16
追忆.前业.笛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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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暗潮湿的牢房深埋地下,泥土中积攒了无数年月的阴气顺着石头间的缝隙渗入禁闭的空间。冰冷的黑岩地面上覆着一层粗糙的沙粒,与□的皮肤摩擦着,稍一不慎就会划出血痕。在这个地方,空气似乎已经沉尸腐烂许久,没有流动的渠道,被浸染在里面的东西仿佛也要跟着一起溃烂变质。
  
  黑色斑驳的墙壁上铸入两枚铜环,连着两条粗长的锁链,在寂静中哗然作响。这是这黑牢里唯一的声响。
  
  这黑牢曾经关了满满的人,都是闵凌霄亲自下令关进去的不听话的刺客,折磨致死后尸体拖出去,用来警示其他刺客。渐渐的,刺客们都不敢再做出任何忤逆他的事,说出任何忤逆他的话,牢房也渐渐的空了。
  
  没想到最后被关进来的,竟然是闵凌霄自己。
  
  琵琶骨被两枚铁钉刺穿了,骨头与坚硬的生铁摩擦,是真正噬骨的疼痛,绵绵不断,无止无休。血液干涸在黑色的铁链上,凝固得斑斑驳驳,长长地拖在地上。全身大穴被制,他手脚酸软,形同废人一般倚着墙壁坐着,想不通自己到底输在哪里。
  
  明明已经铲除了所有可以威胁自己的人,最后却仍是落得这般下场。
  
  最后给了自己致命一击的,竟然还是闵瞳。原来这个局早就为他设下了,他却还以为一切还都在掌握之中,还以为自己有机会让闵瞳回心转意。
  
  早该想到,怎么会有人爱上自己这样的人呢?就连他的亲生父亲都不想要他,不论是前任宫主闵长乐还是曾经教导他的师父,都不曾器重过他。他知道这个世界上只有自己能为自己争得想要的一切,只有自己是真正对自己好的。所以就算那些在他身下承欢的娈童吐露出令人心动的甜言蜜语,他也会一遍一遍告诉自己不能信以为真。
  
  可这一次是怎么就像魔障了似的,自己往死路里撞呢?
  
  怪不得长乐宫主会为了一个店小二丧命于他手中,怪不得再往前的千秋宫主会为了个残废而破绽尽露,怪不得曾经的死对头闵离和闵忠都会为了所谓的爱人而亡。原来世上最可怕的武器,莫过于情这个东西了。不管你曾经对它多么不屑,不管你多么冷静理智,当它降临到你头上,任谁都不能故作潇洒。
  
  就像闵离曾经说得,其实人都是一样蠢的。
  
  是他自己把自己送上了绝路。花了那么多心思,害死那么多条人命,终于从最底层踏着腥风血雨爬到了他能爬到的最高的地方,却轻而易举地蒙了心眼,把自己的一切拱手送上。
  
  闵凌霄咳嗽了一声,这一震颤,又牵动了伤口附近的痛觉神经,整个人疼得一阵阵颤抖。
  
  【闵凌霄,你还不能死!】他自己在心中对自己说着,【你还活着,还有机会把一切都抢回来!不能死!!】
  
  他不能让闵瞳就这么好过,他要报复,报复那个人的欺骗!
  
  正想着,远远地听到外层的牢门被打开时发出的吱呀声,刺得耳膜生疼。
  
  有脚步声沿着地面传来,闵凌霄微微掀开眼睛,几缕散乱下来的发丝落在眉眼上,不变的阴森上又添了几分落魄。身上还未换下的墨绿色丝质华袍,与四周的深沉简陋格格不入。
  
  随着被火光拉长的影子,两个黑衣刺客最先进入视线,而紧随其后的,是一道熟悉的身影。
  
  依然俊美的面容,宛如盛着秋水的双瞳,长发松松挽起,身上已经不再是普通刺客的黑色衣服,而是月白色的里衫,外面罩一件杏黄色结花外袍,与那眼睛中的流金相互辉映,看上去说不出的华美潇洒。
  
  可闵凌霄现在的眼中,只剩怨恨。他恶狠狠地瞪着站在牢笼外的闵瞳,似乎要把人剥皮拆股吞吃入腹一般。
  
  闵瞳站在牢门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把门打开。”
  
  拿着钥匙的刺客有些迟疑,“这……宫主,会不会太危险了?”
  
  闵瞳有些嘲讽一笑,“他现在琵琶骨被刺穿,全身穴道被锁,连手都抬不起来。你们未免太高看他了。”
  
  被闵凌霄威吓多年的刺客仍旧不能放心,但新宫主的命令又不得不听,只好迟疑着打开牢门。
  
  闵瞳似乎看出对方的忌惮,吩咐那两名刺客,“你们在这里,不要进去。”说完,便迈动脚步,踏入那被阴冷腐蚀的空间。
  
  闵凌霄看着他,粗哑地笑起来,笑声像是用砂石磨过,听得人起鸡皮疙瘩,“几天不见,倒是穿得人模人样的。当宫主过瘾么?”
  
  闵瞳走到他面前才蹲下来,脸上平静一片,没有怨恨,也没有幸灾乐祸,仿佛一潭沉寂千年的水。
  
  闵凌霄用仅存的力气瞪着他,“你以为你能得意多久?化冥神功只有半册,你觉得凭着五层的功力,能在这位子上做多久?”
  
  “我现在叫闵风华,按照宫律的名谱改得名字。”闵瞳忽然说,语气就像以往一样,柔柔的,带着几分情意似的。
  
  闵凌霄不屑地哼了一声。
  
  “但我真正的名字不是这个。”闵瞳微微侧着头,澄净的眸子与闵凌霄的对上,“我其实姓寒,全名寒千琅,二十年前螺城首富寒竟诚的次子。”
  
  寒竟诚,听在耳中竟是有些似曾相识的名字,但一下子又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听过。
  
  闵瞳的神色一霎那间有了细微的变化,从哪宁静到甚至有着几分温柔的面具中终于裂出一条噬骨的憎恨,冷静之下崩裂的伤痕暗潮汹涌,令人见之心惊,“凌霄宫主自然不会记得,二十年前你亲手杀我全家上上下下百条人命,害我父亲,辱我兄长这种小事!”
  
  闵凌霄看着眼前因为憎恨而扭曲了颜色的闵瞳,神色微变。
  
  他想起来了,二十年前,他十五岁时,曾经接过一单生意,将螺城首富寒家灭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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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千琅在七岁之前都是一个幸福到让所有人嫉妒的孩子。
  
  生在富贵之乡,繁华之地,饭来张口,衣来伸手。一出生就有十名仆人在身边随侍,从懂事起,凡是他想要的玩具,想吃的东西,只要说一声,当天就会送到他手里。
  
  对于他的出生,他的生父寒竟诚乐得连眼睛都要看不见了,而寒竟诚的伴人,他的亚父,也把他当成宝贝一般疼宠。他的大哥寒少玕比他年长十岁,最放在心上的就是他这个小弟。每日做完功课就拉着他的手到街市上去玩,给他买糖人,用树叶子卷成卷吹歌给他听。府中上上下下也都喜欢这个有着一双漂亮眼睛的小少爷,就算是最严肃的管家在看见他的时候,也会笑得弯起眼睛。
  
  寒千琅从来没有珍惜过,他以为这一切都是理所应当,人没有失去过,就不知道自己拥有的到底是多么珍贵。
  
  事发的那一天晚上,他刚刚在和大哥闹脾气,因为大哥最近都不怎么陪他玩了,说好那天要去放风筝,结果临时又说要和同僚出去。他一整天都不高兴,任爹爹和亚父怎么哄怎么劝都不行。最后还是哥哥回来后,抱着他道歉,还给他带回来他最爱吃的糯米糕。
  
  晚上,他仍旧和哥哥睡在一起。哥哥轻轻拍着他的背脊,轻声哼着歌谣。微微敞开的窗外,夜风穿过几尾细竹,摩擦出细细碎碎的声响。半空中,一轮比平时要大上许多的圆月,月心中泛着丝丝缕缕诡异的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