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重生穿越 > 娘娘巧呈窈窕 > 第21章
  周玹喉结滚动,艰涩得他几欲呼吸不畅。
  伸手搭向锦被边缘,周玹却忽然有?些不敢去看常清念的伤势,生怕瞧见了那上头的青紫淤伤,又该是好一番痛心切骨。
  承琴无法抬头瞧清周玹的神色,不知这些能否打动皇帝,便又夸大其辞地说道:
  “今儿还是娘娘生辰,娘娘可是一整日都在等您。望陛下开恩,就莫要生娘娘的气了。”
  周玹抚着常清念后背的手微微一僵,不由转头看向承琴。
  今日是常清念的生辰?他竟浑然不知。
  听承琴接着说起常清念连长寿面都没吃,周玹再难忍住酸楚,连忙沉痛敛目。
  他本以为?给?她纵容,许她高位,便已然是无上恩赐,如?今才恍然惊觉亏欠良多。是他高傲惯了,为?何就不能俯下身来认真看看她呢?
  周玹垂首轻吻在常清念濡热的额间,明知常清念病得糊涂,多半听不见什么,仍扯着沙哑嗓子,固执地低声重复道:
  “是朕不好。”
  直到御医总算提着药箱匆匆赶来,周玹也仍不松手,将常清念搂在怀里便让御医把脉。
  御医哪敢劝周玹,只好跪在地上替常清念诊脉。又被周玹在上首凝盯着,御医紧张得快要手抖,满背大汗淋漓,连头都不敢抬。
  常清念紧闭着双眸,耳尖却缓缓染绯。幸好她正发着高热,即便难为?情起来,倒也教人看不出?。
  方才悲喜起落得太快,常清念病中之躯受不得刺激,便一时厥了过去。早在周玹搂起她的时候,常清念便已然清醒过来。
  只是她尚未思虑好要以何种姿态面对周玹,就索性装晕不起,没成想周玹也太过火了。
  待御医下去开方子后?,常清念终于忍不住想“苏醒”过来。
  周玹忽而感到怀中女子似有?反应,不由垂眼看去。
  只见常清念微微抖动着羽睫,迷离徐缓地睁开双眸,恰似悠然转醒。
  周玹心中顿时一喜,而后?又不禁浮起隐忧。
  “卿卿。”周玹温柔缱绻地轻唤。
  常清念却像是没有?听见一般,在看到周玹后?便立马落寞地垂下眼睫,一言不发。
  周玹见状暗叹,将常清念扶坐起来,正面圈住她腰肢,低哑道:
  “朕对不住你。”
  常清念闻声又是沉默,暗自?思忖着华阳长公主所言,心想左右周玹眼下正愧疚,便倔强地想要推开周玹的怀抱。
  “妾身才不是您的卿卿。”常清念别扭地哝道,开口时还带着浓重鼻音。
  周玹知道常清念心中有?气,立马挥手示意殿内伺候的宫人退下。
  待殿门被宫人轻轻合上,周玹这才压低声音,不住地同常清念赔礼,而后?认真解释道:
  “朕昨夜动怒,是因为?……朕不想见你同太后?有?所勾连。”
  周玹眸中神?色晦暗,终究没瞒常清念,徐徐说道:
  “朕怀疑母后?之死,和?太后?脱不了干系。”
  常清念惊闻此密辛,也不由得手心冒汗。她本以为?贺兰皇后?是命数已尽才去了的,却不想竟还有?此等?内情。
  病中更易脆弱多思,常清念眼神?微微放空,浑浑噩噩地想着:
  太后?之所以能当上继后?,也是因她曾亲自?杀了元后?吗?
  见常清念默不作声,周玹只当她还没消气,忙补充道:
  “但无论如?何,朕都不该如?此迁怒你……”
  “那陛下现在是在可怜妾身吗?”常清念回过神?来,语气幽怨地打断道。
  不得不承认,周玹洞若观火的本事用在哄女人上,也实在厉害。
  只听周玹都没怎么犹豫,便极准确地探中常清念心意,温言抚平常清念的怨气:
  “不是对阿猫阿狗的可怜,是由爱故生怜。”
  听得如?此缱绻爱语,常清念也不由心神?恍惚了一瞬。但很快,却又渐渐沉寂下来。
  常清念心里虽不再信这话,面上却好似陡然憋不住委屈,伏在周玹怀中低声啜泣起来。
  “陛下,有?人要杀妾。”
  常清念娇颤着哭诉,好似惧怕至极。没等?周玹开口安慰,常清念又撩起衣袖,给?周玹看自?己手臂间被拉扯的红印子。
  “您不在,她们都欺负妾……”常清念幽咽道。
  周玹只觉心都要被常清念哭碎了,忙拥住她,一叠声地应道:
  “朕知道,朕都知道。”
  常清念啜泣不止,好似温顺柔弱般将下巴搭在周玹肩头。在周玹看不到之处,常清念眼中却是一片寂然无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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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咸宜宫中,岑贵妃早不复昨日安闲,只见她僵直脊背,攥着玉如?意的指节都直泛白。
  “钩吻?”
  岑贵妃眉心紧锁,面容上好似覆着冷霜,重复着方才松萝禀报的消息。
  蒋昭容闻言连忙起身,福了福身子,道:
  “启禀娘娘,妾身交给?秋霜的确然是金刚石粉无疑。应当只会慢慢耗损常淑仪的身子才对,断断不是钩吻这般霸道夺命的毒物。”
  坐在一旁的钟顺仪也不由提心吊胆起来,闻声顿时刻薄道:
  “宫正司都验看过那嬷嬷的尸身,说是钩吻还能有?假?蒋妹妹这差事到底是怎么办的?”
  蒋昭容强忍着脾气,替自?己辩解道:
  “贵妃娘娘明鉴,昨日妾身便同您禀过常淑仪所言蹊跷。此番亦可证明妾身所言非虚,的确是常淑仪早有?察觉所致。”
  只是上回蒋昭容说起时,没人相信她罢了。
  见岑贵妃有?些被驳了面子的恼怒,蒋昭容忙又补充道:
  “不过娘娘大可放心,秋霜爹娘的性命还捏在妾身手里,她断不敢攀扯出?咱们来。”
  “但愿如?此。”岑贵妃烦躁摆手道。
  正当此时,守在殿外的宫女匆匆来报:
  “启禀娘娘,崔公公求见。”
  岑贵妃做贼心虚,不禁心里一紧。眼神?示意蒋昭容落座后?,岑贵妃命道:
  “传他进来。”
  须臾,崔福便躬身走了进来,只见他先是向岑贵妃行了一礼,随即说道:
  “贵妃娘娘,皇上说您近日操劳,还是该花些工夫多修身养性。后?宫之事,暂且不劳您费心,尽数交给?德妃打理便是。”
  岑贵妃脸色骤变,没料到皇上竟然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将后?宫大权交给?了德妃。
  岑贵妃正欲开口问?清缘由,却见崔福又转向钟顺仪,躬身说道:
  “正巧钟顺仪也在,奴才便也少?跑一趟。皇上口谕,命您即日起在自?己宫中禁足三月,您这便请回罢。”
  钟顺仪更没想到还有?她的事,顿时如?遭雷击般瞪大了双眼。
  听到此处,岑贵妃便已然明白过来。今儿个这通发落,并?非是给?常淑仪下毒之事败露。
  而是皇上在为?着昨日钟顺仪闯永乐宫的事,替常淑仪做主。
  眼看着钟顺仪脸色惨白,被崔福陪着离去,岑贵妃猛地将玉如?意摔去地上,拍案怒道:
  “常清念,又是常清念!”
  忽然瞥见殿中唯一还安然的蒋昭容,岑贵妃一双美目中怒火更甚。
  察觉到岑贵妃陡然流露的怀疑神?色,蒋昭容心头凛然,不禁张口忘言。
第25章
制衡
  两日后,永乐宫。
  常清念一清早醒来时?,便察觉周玹已?不在身边,想来是上早朝去了。
  “承琴,快去将外边窗子推开半扇。”常清念倚在软枕上,懒怠地吩咐道。
  卧在榻上将养了两日,常清念只觉得永乐宫殿梁上都缠着股苦涩药气?,成天到晚地萦绕不去。
  承琴闻言却没动弹,无奈地笑劝道:
  “娘娘,您昨儿趁陛下早朝时?开窗子,可是教陛下逮个正着,今儿便暂且忍忍罢。等午后日头上来,外边暖和些?,奴婢再?给您透透气?。”
  听承琴搬出周玹来,常清念抬指按了按额间勒着的攒珠卧兔儿,心里憋气?地埋怨道:
  “觉着闷还不能开窗,哪来这么多讲究?”
  话虽如此?,却也没见常清念再?提开窗的事?。承琴暗自摇首,心道这还真是一物降一物。若陛下与娘娘只是寻常夫妻,说不准真能成对儿良配。
  殿门?外,锦音端着刚煎好的药进来,欠身禀道:
  “娘娘,德妃正在殿外,说是来探望您的。”
  常清念正将青丝捋顺至耳后,听得锦音禀告,手下动作微微一顿。
  寻思着德妃来得这样早,应是有事?要同她说,常清念颔首道:
  “请她进来罢。”
  “是。”
  锦音将药碗搁在檀木小几上,便转身下去,引了德妃进来。
  承琴搬来个绣墩儿请德妃落座,未免过?了病气?,特地放在离榻前远些?的地方。
  “没打扰常妹妹歇息罢?”德妃扶着宫女的手坐下,朝常清念问?道。
  常清念将手中?药碗递给锦音,挥退余下在殿中?侍候的宫人,应声笑道:
  “娘娘能来看望妾身,妾身高兴还来不及呢。”
  “妹妹身子可好些?了?”德妃见状同样屏退众人,只留下心腹宫女在侧。
  “劳娘娘挂心,只是风寒罢了,将养几日便不碍事?的。”常清念说着,掩唇轻咳了几声。
  寒暄几句的工夫,殿中?已?无外人,德妃忽而笑赞道:
  “妹妹这一招置之死地而后生,使得出神?入化,着实教人佩服。”
  殿中?忽然?离了不少人,便又觉没那么闷热,常清念将织银绣被拢在身前,闻言倒是不由一怔。
  “德妃姐姐谬赞。”
  常清念知德妃有所误会,忙无奈解释道:
  “妾身前番触怒陛下,并非有意为之。只是当日苦寻破局无法,被迫行此?凶险之棋罢了。”
  德妃本以为激怒周玹也在常清念计谋之中?,未料竟是临场应变,不由叹道:
  “幸而有惊无险。此?事?虽一旦成了便是涅槃,败了却……”
  见德妃似乎犹豫着措辞,常清念淡笑接过?话茬儿,道:
  “败了就再?爬起来。”
  她本就是一无所有之人,又何?惧重?头再?来。
  “妹妹好魄力。”
  德妃眼中?划过?抹欣赏,却亦有戒备暗色,很快又掩唇道:
  “不过?本宫瞧着,陛下如今倒的确是更疼爱妹妹了。”
  常清念听罢却没作声,只是客气?地笑了笑,绕着随手扯来的一根锦绸,三两下便缠成个死结。
  “听闻陛下这两日都在永乐宫陪妹妹,本宫特意早早前来,也是想借着陛下去早朝的工夫,能和妹妹说几句体己话。”德妃道。
  见德妃终于?要说明来意,常清念软靠回迎枕上,垂眸略一琢磨,猜着问?道:
  “娘娘如今接掌六宫事?宜,可还觉着满意?”
  “自然?。妹妹实在是送了本宫一份大礼,只是……”
  德妃顿了顿,更将声音压低几分,说道:
  “若能乘胜追击,彻底铲除岑贵妃,岂不妙哉?”
  常清念盯着德妃,忽然?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唇,很快却又敛去神?色,故作苦恼地道:
  “娘娘所言甚是。胆敢向妾身下毒之人,十有八九便是岑贵妃。可无奈查不出什么确凿证据,秋霜昨晚也暴毙在宫正司中?,这下可真成了死无对证。”
  得知此?番未能如愿揪出岑贵妃,德妃心下微微失望,追问?道:
  “妹妹便没什么别的法子了吗?”
  德妃言下之意,无非是既然?宫正司查不出证据,那便想办法栽赃到岑贵妃头上。
  “此?番忒紧迫了些?,很难做得尽善尽美。万一留了口子教岑贵妃反扑回来,恐怕得不偿失。”
  常清念打定主意不帮这个忙,只道:
  “只是娘娘也不必心急,虽暂且教岑贵妃躲过?一次,但眼前不还有个娄婕妤吗?”
  德妃略一思忖,也是这个理?儿,便将刚探来的消息说与常清念听:
  “岑贵妃那边买通了稳婆,许是要在娄婕妤生产时动手。”
  “只是这回走的不是蒋昭容的路子,而是岑贵妃亲自着人去办,不知里头可会藏着什么门道。”德妃蹙眉道。
  常清念心念一转,旋即了然?轻笑,“娘娘无需担忧,这是好事?。此?番妾身报复了岑贵妃和钟顺仪,却唯独放过?蒋昭容,岑贵妃怕是心里犯嘀咕呢。”
  说罢,常清念又不由在心底暗啧,宫妃间的信任原就是这么不牢靠,她不过?小施离间,岑贵妃便已开始不放心蒋昭容。
  “至于?娄婕妤的龙胎——”
  常清念抬眸瞧向德妃,轻声说道:
  “九九重?阳之日,娘娘只管擎好儿便是。”
  “妹妹已?有了主意?”
  见常清念身子微微前倾,似有话说,德妃便起身凑近过?来。
  常清念拥被坐在榻上,趁势与德妃耳语一番。
  德妃听罢暗自心惊,再?看向常清念时?,眼神?都不由微微变了。
  “妾身让承琴将安息香取来,待会儿您要走时?,便也带些?回去罢。”常清念面色坦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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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承琴送走德妃后,又折身回来殿中?侍奉。
  “娘娘,虽说那钩吻是咱们的,可岑贵妃的确也是要拿毒来害您来着,您当真要放她一马?”
  承琴方才听了德妃与常清念的交谈,颇有些?云里雾里,此?时?不由疑惑问?道。
  “本宫瞧上去,像是那种会发善心之人?”
  常清念挑眉,捻了颗蜜饯儿含在口中?,细嚼慢咽了半晌,才缓缓道:
  “只是如今,还不能让岑贵妃太快跌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