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重生穿越 > 娘娘巧呈窈窕 > 第59章
  含宁宫外,掌火太监孙茂成额角挂汗,如同热锅上团团转的蚂蚁。
  “水呢!水呢!太平缸不就?在?门口??怎么还没抬水过来?!”
  阴柔尖细的嗓音格外刺耳,孙茂成翘着兰花指,急得几乎要原地跳起来?。
  小太监打了个哆嗦,埋头回话道:
  “孙公公息怒!方才西风骤起,将?德妃娘娘的漪兰宫也烧了起来?……外头太平缸里存着的水,都、都先拿去扑漪兰宫的火了……”
  “你说什么?”
  孙茂成惊得倒吸一口?凉气,音调陡然拔高:
  “漪兰宫也走水了?!”
  只见他肥胖的脸上瞬间失去血色,在?炽盛火光前白得吓人。
  “正是。现?在?、现在只能去远些的宫室取水了……”
  小太监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听不见。
  一听德妃宫里也起火,孙茂成跺了跺脚,身?上肥肉直颤,口?中念念有词:
  “哎唷!这可如何是好!”
  宫中向?来?势利眼,孙茂成听得德妃宫中起火,当即也顾不上蒋昭容,转头便往漪兰宫跑去,一边跑一边祈祷:
  “菩萨保佑!德妃娘娘可千万全须全尾的才是……”
  相较于火光冲天的含宁宫,漪兰宫里明显没那么凶险。
  德妃端坐在?主殿里,身?上披着件琥珀色绸披风。神色镇定?非常,仿佛置身?风波之外。
  约莫着时辰差不多,德妃这才装作死里逃生般,由?玲珑搀扶着走出?寝殿,脸上浮现?出?一抹惊魂未定?。
  “咳咳……”
  德妃轻咳两?声,蹙眉望向?隔壁喧嚷的宫室,快步朝那边走去,口?中问道:
  “含宁宫如何了?蒋昭容可还安好?”
  见德妃并无大碍,孙茂成忙不迭地迎上前去,弓腰拦在?她身?前,劝阻道:
  “德妃娘娘,含宁宫里危险,蒋昭容还困在?里头出?不来?呢!您玉体?要紧,还是先让御医瞧瞧罢。”
  德妃挥退孙茂成,忧急地向?含宁宫张望,催促道:
  “本宫并无大碍,你们快去救蒋昭容出?来?。”
  说罢,德妃瞥了眼身?旁的玲珑,眸中划过幽幽暗色。
  玲珑心领神会,立马命漪兰宫的太监也去扑火,自己则亦步亦趋地跟上前。
  待火势渐小,玲珑率先冲进主殿,直奔瘫倒在?榻前的蒋昭容,探指去试探她鼻息。
  若蒋昭容还有命活着,便顺势捂死她,以绝后患。
  指尖触到蒋昭容鼻下,半晌,一丝微弱呼吸都不见。
  玲珑暗自松了口?气,正欲起身?,余光却瞥见蒋昭容身?下压着块布幔,上面赫然是用鲜血写成的字迹。
  虽未曾看清写的是什么,但?玲珑投鼠忌器,本能地感到不安,害怕蒋昭容会指认自家娘娘。
  趁此?刻殿中并无外人,玲珑迅速将?那染血的布幔团成一团,紧紧抱在?怀里。
  玲珑站起身?,扬声高喊道:
  “快传御医进来?!”
  众人脚步纷乱地涌入寝殿,玲珑则猫着腰,一路小跑回德妃身?侧,凑在?她耳边低语几句。
  德妃眯起眼眸,冷冷扫了眼玲珑怀中布幔。
  “娘娘,这可怎么办?”玲珑惴惴不安地吞咽。
  德妃当机立断,拉玲珑离开?此?地,寻见一处未被火势波及的后殿,便闪身?钻了进去。
  “将?门闩上。”
  德妃低声吩咐,从玲珑手中接过布幔。
  在?玲珑惊恐的注视下,德妃平复呼吸,将?布幔展开?,其上有四字依稀可辨:
  “贤妃杀了……”
  再往后,是一个潦草的“丿”形状,长长拖出?一条断续模糊的血线,像极了蒋昭容最?后的挣扎。
  见上面写的是“贤妃”,玲珑这才觉得神魂归位,而后又不禁疑惑,怔怔发问道:
  “这最?后的是个什么字?”
  德妃同样不解,登时沉默下来?,快将?那未尽之语盯出?个窟窿来?。
  玲珑抿着干涩的唇,伸出?手指比划,试探着说道:
  “娘娘,最?后这笔看着像‘丨’,她是想写‘岑’字吗?”
  德妃拧眉沉思,指尖蘸着杯中茶水,在?桌面上将?众人名字一一写来?。
  由?短竖起笔,似乎的确是个“岑”字。
  “贤妃杀了岑妃?”
  德妃喃喃自语,虽也能说得通,可她总觉得哪里古怪。
  白日交谈时,蒋昭容已经说过类似的话。
  岑妃之死并不算什么秘密,值得蒋昭容拼死要把它写下来?吗?
  德妃不由?又将?那块布拿起来?,对着跳动烛火仔细端详,仿佛要从中看出?什么端倪。
  “玲珑,你看最?后这笔‘丿’,似乎从一开?始便有些歪斜。”
  德妃招玲珑凑近些,猜测道:
  “蒋昭容想写的,会不会不是短竖?而是……撇?”
  玲珑仔细一看,颔首道:
  “娘娘,好像还真是。”
  “可这也说不准,万一蒋昭容只是写到这里便没力气了呢?”玲珑有些迟疑。
  德妃伸指点着血迹变淡的地方,缓缓说道:
  “血迹是从这里开?始变淡的,而上面浓重之处,就?已经有向?左撇去的迹象。若是没力气,这笔画应当越来?越轻,越来?越细,而不是一开?始就?歪斜。”
  玲珑细细琢磨德妃的话,觉得甚是有理,可新的困惑又涌上心头。
  “娘娘说得有道理,可‘ノ’就?更无从猜起了,方才咱们写过的人名里,仿佛也没有以此?起笔的……”
  德妃垂眸凝着桌案上一个个名字,水迹已渐渐干涸。她只好又从头开?始回想,自贤妃入宫起,宫里所有丧命之人,一个一个自她脑海中闪过。
  刹那间,德妃像是想到什么,慌忙抬头去寻玲珑的眼睛。
  见德妃花容失色,玲珑蹲身?追问:
  “怎么了娘娘?您是想到什么了?”
  德妃指尖发颤,在?桌案上飞速写下一个字,轻声道:
  “蒋昭容想写的,会不会是……皇后的‘皇’?”
  玲珑仰面望着德妃,不由?瞪大眼睛,迟缓地转过头去,看桌案上那个忽明忽暗的“皇”字。
  皇后?
  贤妃杀了皇后?!
  -
  天色又将?大明,晨雾早散,红霞铺满东面半边天际。
  在?秋日晴光普照下,京城大门已然遥遥在?望。
  珠璎八宝车内,常清念蜷缩在?周玹怀里,纤长鸦睫在?眼底投下淡淡阴影。
  常清念娇慵眯眼,指尖勾缠着周玹衣带,心里却在?想道:
  怎么还没有宫中之人来?报信?德妃昨夜到底得手没有?
  察觉枣泥酥递至唇边,常清念懒散含住,又撩拨似的舔舔周玹指尖。
  酸甜枣泥在?口?中慢慢融化,常清念嚼着嚼着,眼皮越来?越沉,最?终抵挡不住困意汹涌,便又睡倒过去。
  周玹等了半天没动静,不由?低头看向?怀里人儿。
  分辨出?常清念又在?昏睡,周玹莞尔轻笑,捏住她脸颊,柔声唤道:
  “小懒猫,吃东西都能睡着,也不怕噎着?”
  常清念不悦被吵醒,迷迷糊糊地嘟囔道:
  “这又能怪谁?是谁昨儿折腾的妾身?一宿没?*?睡?”
  周玹低笑着拦住常清念,正要张口?赔不是,却觉马车忽地一停。
  常清念刚坐起身?,这下又差点儿撞回周玹怀里。
  周玹抚着常清念后背,拧眉挑起车帘。
  灿焕曙光下,一青袍内侍纵马前来?,正是宫中报信之人。
  见周玹掀帘,那人翻身?滚落马下,又连忙扶正乌纱幞头,上前禀道:
  “启禀陛下,昨夜宫中走水了。”
  常清念闻声,顿时睡意全无。
  德妃竟敢纵火烧宫?胆子着实不小。
  内侍没敢耽搁,立马将?宫中死伤损毁一一报来?。
  提起蒋昭容葬身?火海时,常清念不由?悄悄打量周玹,只见他肃容无澜,竟是眉头都没皱一下。
  “经宫正司查证,昨夜是看守熏殿火盆的小太监偷懒瞌睡,没将?火盆内的炭火盖严实,火星子溅出?来?,便燃着了含宁宫。”
  周玹听罢颔首,随手放下车帷,沉声吩咐道:
  “快些回宫。”
  官道上烟尘扬起,马车径直朝城门口?驶去。
  周玹扭头看向?常清念,目光深邃,带着些探究:
  “念念,此?事同你没干系罢?”
  常清念心中一激灵,顿时瞪圆杏眸,不住喊冤:
  “陛下,妾身?这几日都在?您眼皮子底下,哪还能在?宫里造次?”
  周玹收回目光,轻笑着牵过常清念,好整以暇道:
  “朕就?是随口?问问,你紧张什么?”
  虽然这事她的确也干得出?,但?背黑锅哪有不委屈的?
  常清念跟要讨个说法?似的,伸指戳着周玹心口?,唧咕道:
  “妾身?在?陛下心里就?这么坏?”
  “你看看,你又心虚不是?朕哪个字说你坏了?”
  周玹失笑,捉住常清念作乱的指尖,解释道:
  “还不是怕你做的不干净?你提前告诉朕,朕也好替你遮掩。”
  常清念娇哼一声,撇过头去:
  “这回真不是,陛下可别冤枉好人。”
  下一瞬,她却又被周玹捏着下颌,将?脸儿扭转回来?。
  见周玹上下打量自己,常清念心里发毛,颇有些底气不足地问道:
  “陛下在?看什么?”
  想起这女子说自己是“好人”,周玹忍笑道:
  “当然是……看看你这巴掌大的小脸,是怎地生出?那么厚的脸皮?”
第67章
野草
  此番宫中“意外”失火,甚至还烧死?个宫妃,朝野上下?物议沸腾,数日不止。只是旁的都是引子,众人纯粹是寻着由头互相攻讦。
  那没看住火盆的小太监本该判个绞监候,后来有?人提起要为?长公?主积福,这?才改笞一百鞭子了事。
  众人皆道皇帝龙颜大怒,自?总管太监往下?全吃挂落儿,连掌宫的德妃和贤妃都罚了俸银。
  常清念听罢却只是笑笑,周玹怒什么?还不是前朝众人蹦跶得太欢,他嫌烦,索性杀鸡给猴看。
  永乐宫里,常清念倚着炕桌打络子,仍旧事不关己似的。承琴站在脚踏旁替她捋线,却是暗暗不忿。
  自?晌午听罢发落,承琴便咽不下?这?口气,小声嘀咕道:
  “娘娘就该同陛下?告发,这?火明明是德妃放的,省得连累咱们?一起挨罚。”
  “哟,”常清念笑眼眯起,“那照你?这?么说,德妃早该把本宫那些污糟事儿,全捅到皇上眼前去。”
  见承琴吃瘪,常清念对窗瞧了瞧刚打成的络子,感慨道:
  “往日种种皆为?互惠相安,彼此都占了便宜,又有?什么好拿出来说嘴的?利到关头好聚好散,自?此刻起各凭本事,堂堂正正地争便是。学小人行径,也未免忒跌份儿了。”
  从常清念嘴里听见这?话,可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承琴嘻嘻笑道:
  “没成想?娘娘还挺讲仁义的,当?真有?母仪天下?的风范。”
  “你?这?牙尖嘴利的丫头,可少给本宫戴高帽儿。”
  常清念羞啐,待将络子盛进方匣里放好,这?才哼道:
  “是德妃先肯当?君子,本宫才与?她做君子之争。譬如岑妃那般,只想?做小人之斗,本宫也乐得奉陪。”
  承琴抿嘴应“是”,又忙不迭恭维道:
  “娘娘这?络子打得真好,长公?主见了一定欢喜。”
  常清念不禁问道:“公?主府还没信儿呢?”
  “今早回话时说是破了水,兴许还得折腾一会。奴婢听说这?妇人生产,头胎都不会太快。”承琴低声回禀。
  常清念轻叹一声,正想?起身走走,却见德妃身边的玲珑过来。
  “贤妃娘娘万福。”
  玲珑笑语请安,身后宫人则捧着些银锭子。
  “玲珑姑娘免礼。”
  常清念抬手?叫起,又眯眼数了数那些银子,应当?是有?九十两?,恰好为?四妃之位的一季月银。
  “秋夕时贤主子出宫在外,我们?娘娘还未及送来秋馈。今日忽而想?起,便特命奴婢悉数补上,还望贤主子笑纳。”
  玲珑含笑福礼,又侧身让宫人上前,将九十两?银锭摆在案上。
  不多不少九十两?,名为?秋馈,实?则赔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