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重生穿越 > 娘娘巧呈窈窕 > 第61章
  元禄放下?棉帘子,一转身却吓得胆颤魂飞,忙上前扶住崔福。
  崔福眺着金乌西坠,残阳如血,恍惚问道:
  “小禄子,你?瞧这日头,是不是也没落东边去啊?”
  -
  既递上那道折子,德妃便料到皇上会见她一面,故而早已收拾停当?,只在宫中待旨而已。
  不多时,便见德妃举步走进东暖阁,欠身请安:
  “妾身见过陛下?。”
  “起来罢。”
  周玹搁下?手中朱笔,开门见山道:
  “折子朕瞧过了,并无不妥之?处,你?着人去办便是。”
  “是,妾身谢过陛下?。”
  德妃谢恩起身,而后却默然静立,半晌没有说话。
  观德妃双唇微抿,似乎有些犹豫,周玹没心思同她磨蹭,于是淡声发问:
  “除此之?外?,你?还有何事?”
  德妃攥紧袖角,竟然不答反问道:
  “陛下?是当?真喜爱贤妃妹妹吗?”
  周玹微微皱眉,察觉德妃今日十分反常,便也顾不上同她计较,只坦然应道:
  “是。”
  “哪怕贤妃曾犯下?重罪,做过违逆您的事,陛下?也仍不改心意吗?”
  德妃一字一句地说着,嗓音微不可查地发颤。
  她不知自己能否取信于周玹,也不知周玹得知后会作何抉择。但眼看立后之?事大局将?定,她此时不说,往后也再无机会。
  周玹神色骤冷,眯眼望向德妃,轻斥道:
  “你?到底想说什?么?”
  德妃深深吸了口气,缓步走上前,将?一直攥在袖中的布幔呈到案上:
  “此物乃蒋昭容生前所留,还请陛下?过目。”
  见周玹将?那血书?握在掌中,德妃低声禀来自己的猜测,并着重提及蒋昭容与岑妃交好?。蒋昭容能得知此事,多半是从岑妃那里听来。
  德妃敛裙跪在地上,字字清楚地说道:
  “妾身怀疑,先皇后当?初意外?小产,乃至溘然仙逝,皆与贤妃和岑妃脱不了干系。”
  周玹似乎觉得血字刺目,便随手撂去桌上,垂眼俯视着德妃,冷淡命道:
  “说下?去。”
  “当日皇后误服桃仁,因宫中无人知晓此忌讳,便只当?做意外?处置。可如今想来,贤妃亦是常家人,她未尝不能事先知晓。”
  近来德妃日夜辗转,此刻见周玹要听,便将自己所思所想一一道出?:
  “而妾身月前命人往青皇观中盘问,果然有人作证,岑妃与贤妃早在前年年初时,便已私下?见过面。岑妃从前并不喜僧道,若说是问卜解惑,为何独独寻上一个尚不起眼的女冠?”
  “之?前皇后身子明?明?已见起色,贤妃进宫侍奉月余,皇后却忽然又见崩漏。甚至皇后娘娘辞世前,榻前也唯有贤妃而已。”
  说罢这些,德妃叩首道:
  “妾身以?为,这桩桩件件堆在一处,未免太过凑巧,实非一句‘机缘巧合’所能解释。”
  周玹仰靠回龙椅里,语似轻哂:
  “所以?你?手中并无实在证据,全然是怀疑、臆测?”
  未见周玹震怒,德妃便仍稳住心神,不紧不慢地说道:
  “此事时隔已久,贤妃当?年又做得利落,妾身的确查不出?任何铁证。想来蒋昭容也是正因如此,才?不敢贸然禀告给您。可陛下?若觉得蹊跷,愿派暗卫审讯查案,兴许会有所获。”
  话音落,暖阁内一时静谧无声。
  “宋氏,朕记得当?年,你?是第一个入东宫的侧妃罢?”
  周玹忽然淡声开口,问的却与德妃今日所禀之?事,风马牛不相?及。
  隐约察觉周玹态度不妙,德妃掌心湿透,勉力答道:
  “是,妾身自淳化?二十三?年六月起,便侍奉陛下?左右,至今已六载有余。”
  周玹阖目沉思片刻,再掀眼时已是一片薄凉:
  “念在你?伺候多年的份儿?上,朕赐你?两条路可选。一则你?自请出?宫,从此永不还京……”
  周玹顿了顿,这才?又冷冷启唇,绝非顽笑:
  “二则,朕现在就杀了你?。”
  如一道惊雷骤响在耳畔,德妃愕然抬眸,待看清周玹神情时,她已全然明?白过来。
  周玹方才?并非不信,而是正因相?信,所以?才?追问下?去。
  此刻确认她手里并无实证,便又惦记将?她封口,只为替常清念荡平前路。
  纵然心中早已有所准备,可德妃万没料到,周玹的决断竟是在转瞬间落下?,他甚至都没怎么犹豫。就连那短暂的沉默,或许也只是在思量如何处置她而已。
  “陛下?便不会心惊于贤妃手段狠辣,还要将?她留在身边吗?”德妃难以?置信地问道。
  “比这腌臜千倍百倍的事,朕都见多了。天家父子相?残、兄弟相?杀,从未断绝。”
  周玹端茶浅啜,语气平淡无波:
  “她只是杀个异母姐姐而已,有什?么就值得大惊小怪了?”
  话虽如此,可事关己身,周玹也能如此看得开?
  “那您元后嫡子的性命,在您心里究竟算什?么?”德妃怔然追问。
  “什?么都不算。”
  于此事上,周玹果真毫不犹豫,而后才?徐徐补充道:
  “如果非要说什?么,可能算棋子罢。”
  在皇帝心中,连结发之?妻都只是棋子而已,更遑论旁人?
  德妃跪坐在地,一股说不清的悲凉自心底涌起,不由惨然笑道:
  “陛下?喜爱贤妃,竟至如斯地步,连仁义道德都可弃之?不顾?”
  周玹闻言却只是哂笑一声,语调平静得近乎残忍:
  “这与朕喜爱谁无关。而是你?用一介下?臣的眼界心思,来揣度九五之?尊的皇帝,本身就很可笑。”
  “你?所谓的仁义道德,乃至规矩、法度、伦理、纲常,那都只是朕统御天下?人的工具而已,哪有工具反过来束缚主人的?”
  周玹此刻只是一身常服,德妃却仿佛看见他十二旒珠覆于面前,高踞金銮宝殿之?上。
  帝王神情冰冷地睥睨众生,那是看蝼蚁般的眼神。
  “这条条经纬穿织成樊笼,你?们皆为蒙昧阶下?囚,而朕是独坐高台的施加者。你?们会拘囿于此,可朕不会。”
  周玹淡淡垂眼,明?明?语气轻缓随意,却令人振聋发聩:
  “天下?皆臣,唯朕独君。朕之?心意,即为天理。”
  赫赫天威灭顶而来,德妃只觉张口忘言,好?半晌,才?喃喃反问道:
  “不得您心者,便死有余辜?”
  “朕偶尔还是会发发善心的。”
  周玹嗤笑一声,定定地盯着德妃,无需多言胁迫,只断然裁决道:
  “换成旁人,朕兴许可以?查查真相?。但是牵扯贤妃,那就不必了。”
  直面帝王的冷漠无情,德妃止不住战栗,心底又不由诧异:
  “这些话,您同贤妃说过吗?”
  似是明?白德妃真正想问的是什?么,周玹淡声道:
  “自然没有。怕她听完吓着,便不肯再与朕亲近。”
  “但朕会慢慢教她——”
  周玹轻叩桌案,似乎早已落定什?么决心:
  “亲手扶着她,登临君位。”
  真正的并肩而立,从不在于免她多少礼节,允她膝盖不弯下?去。而是让她的心站起来,不再受束于任何枷锁。
  君者,即为当?世神明?,从不需画地设限,自寻苦楚。
  听罢此言,德妃忽然懂得周玹对常清念,究竟是怀着怎样一颗心,不由觉得无尽嘲讽。
  自始至终,这皇后之?位的归属,周玹便从未考虑过除常清念之?外?的任何人。
  “妾身也只是贤妃的磨刀石吗?”德妃轻声发问。
  “你?想多了。”
  不知德妃哪里来的如此想法,周玹嘲弄轻笑,而后敛去笑意,沉声道:
  “她的磨刀石是朕。”
  ——原来如此。
  德妃心中再无半分冗念,竟觉得眼中干涩,连落泪的冲动也无,仿佛早该如此。
  言至于斯,已然尘埃落定。
  德妃长叹一声,俯身重重叩首道:
  “妾身宋氏,性慕黄老之?风,自请出?宫修行,在此拜别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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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清念回到宫里时,德妃已自东暖阁中离去。
  并不知方才?那番震荡,常清念只同周玹用罢晚膳,又如常赖去他怀里弄娇。
  常清念欢悦地蹭过周玹唇角,抬眸却见他眼底深沉如潭,不由困惑道:
  “陛下?今儿?好?生奇怪,总这样瞧着妾身作甚?”
  凝睇着娇美可人的常清念,周玹含糊轻笑,一语双关:
  “你?倒是个坐不住的。”
  常清念微颦黛眉,随后似乎想通什?么,扶着周玹肩膀讨饶道:
  “妾身从没见过那么小的孩儿?,总归是好?奇嘛。再说妾身也没有胡作非为,您摸妾这身上都是暖的,怎会动不动就病倒?今早也请御医瞧过无碍,不然妾身贸然前去,岂不是过了病气给小公?子?”
  周玹也不出?言制止,只耐心听罢常清念絮叨,这才?若有似无地勾起唇角:
  “既然这么精神,朕便陪你?去凤仪宫转转。”
第69章
新生
  “凤仪宫”三字一出?,常清念还以为是自己听岔。
  可下一刻,周玹竟当真替她拢起斗篷,扬声命崔福摆驾凤仪宫。
  夜色深沉,宫门前两盏琉璃灯在风中摇曳,映照着紧闭的朱漆大门。纵然是中宫所在,却因久无主?人居住,透出?些寂寥冷清的意味。
  “陛下怎么?忽然想起,要带妾身来凤仪宫?”
  常清念伏在周玹怀里?,一路上皆在暗自觑他。
  周玹虽神情安闲,可常清念那?颗心就像是落去了雪堆儿?里?,滚来滚去无所适从。
  这倒也怨不得她,实?在是周玹突然要来凤仪宫,本身就很反常。
  “今日忆起些事情,便想着过来看看。”
  周玹轻飘飘地给了句解释,便将常清念抱下銮舆,牵她迈入宫门。
  常清念刻意放慢脚步,躲在后头直矜鼻子,腹诽这话答了跟没答似的,还是皇帝会打马虎眼。
  兔毛兜帽有些挡住视线,常清念驻足阶前,不由?抬头仔细望了一番。
  只见檐角下伸出?玉蕊花枝,冬日里?已是枯瘦萧条,与记忆中大相径庭,竟教她久久回不过神来。
  阔别一年有余,如今再回到此处,常清念心底一颤,忍不住蜷紧指尖。
  只觉门后跟龙潭虎穴似的,等门一开,便要蹿出?个精怪来咬她手腕。
  察觉常清念磨蹭虚怯,周玹斜眼扫过去,待瞧清那?张躲在兔毛里?的俏丽小脸儿?,不由?暗自勾唇。
  崔福缩着脖子,小步上前推开殿门。自打下午皇上见德妃起,一连串的吩咐可将崔福砸得头晕眼花。
  只站在门槛外,便觉暖融融的檀香味扑面而来,驱散冬夜冷寒。殿里?已点起炭盆熏笼,和常清念预想中的“冰窖”半点不沾边儿?。
  此番来凤仪宫,正是周玹提早安排过的,并非方才临时起意。
  眼见主?子们走进内殿,崔福又悄然拉起殿门,寻思着要不要先命人把热水备上?
  皇上虽事先没交代,可等会儿?贤主?子一乐呵,又同皇上撒娇弄痴起来。嘿哟!皇上哪里?能把持得住?
  椒房殿里?,鎏金架上虽摆了几盏莲花烛灯,但在这片空旷当中,仍显得昏暗。
  常清念四下环顾,总觉得殿中摆设似乎撤换过,与皇后在时不太一样。
  许是光线太暗的缘故罢。
  按理说皇后去世,这椒房殿应当原模原样地爱惜起来才是。
  “陛下,您不命崔总管再掌几盏灯吗?”
  常清念开口?发?问,正欲转身,却忽然被周玹从身后拥住。
  周玹才不打算掌灯,趁着这半明不暗,正好审问某些菩萨面、蛇蝎心的小东西。
  “念念可还记得,你长姐死前情状?”
  男人低醇嗓音忽而响起,在寂静殿内不住回荡,如同催命鼓槌,重敲在常清念心头,惊得她差点跳起来。
  常清念猛地抬头,目光便恰巧望向?床幔后,落在那?张空荡荡的凤榻上。
  常清婉的死状吗?她当然记得。
  那?痛快的滋味儿?,她怎么?能忘?
  可眼下绝不是回味这个的时候,常清念转身伏去周玹怀里?,好似惧极般轻颤,口?中嘤咛道:
  “陛下别说了,妾身害怕。”
  周玹觉得好笑,不由?俯身凝视着常清念,慢条斯理地问道:
  “你确定是——害怕?”
  想当初皇后咽气,常清念哭得那?般伤心,竟将他都糊弄过去。现在回想起来,他那?番心疼怜惜,真是都喂给白眼狼吃了。
  常清念闻言,一口?气没上来,差点便要噎在喉咙里?。若说方才是假装怕黑怕鬼,此刻她是?*?真怕周玹再说下去。
  听周玹那?话,他无疑是知?道了什么?。可常清念只求他搁在心里?,一个字也别吐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