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絮倒退着上了两级台阶，居高临下地欣赏着青年趴在地上挣扎着一边咳嗽一边呼吸。
“你妈妈十几年前就想着要光明正大地走进这里，但她至今也没有成功。”沈絮看着青年缓过来了，轻轻道，“当然，你也不会成功。”
“……历史总是会重演的，你也会有无能为力的一天。”
就像那位当年住在这里的那位贵妇人一样，不管如何风光，终究是人死如灯灭。
沈絮笑：“劳你关心，我祸害遗千年。”
“恩怨不会结束在上一辈的，我们之间的账，早晚要一点点算。”
这么折腾一番，沈絮一开始叫的安保终于到了。
“沈先生。”
“有劳，把这位请出去吧。”
青年如脚下生根一般，任怎么拖拽也不动，直勾勾地盯着沈絮，直到他进了别墅的门才又有了反应。
“放开我。我自己能走。”
离开前，青年最后看了那栋房子一眼。
他想，别急，哥哥，这些迟早都是我的。
你的老宅，你的家庭，你的事业、爱人、你的一切……都会是我的。
青年打开手机，翻看着他安排的狗仔给他发来的图片。
选了几张比较模糊的远景后，他把剩下的一张张地点开，再放大查看，力求挑出最完美的那张。
许久，青年终于找到了让自己满意的选择。
第一张照片，是他抓着沈絮的袖子，半俯着身子，看起来像几近卑微的挽留姿态。而沈絮丝毫不为所动，连腰都不曾弯，只是微微低头。
而第二张照片里，他的手松开了，似乎是要放弃的样子，可刚刚还高高在上的沈絮，此时却主动靠近了他，甚至伸手为他别过耳边的碎发。
第三张照片就更精彩了，他们靠得那样近，几乎要吻在一起。沈絮的手放在他的后颈，似有安抚之意，而他的双手轻轻抓在沈絮的小臂上，看起来十分依恋。
青年越看越开怀，他轻抚着脖子上的掐痕，觉得刚刚那几分钟的受苦根本算不得什么。
他的手指轻快地在屏幕上敲击几下，接着毫不犹豫地点击了发送。
“先来点开胃菜吧，大家一定会喜欢的。”
第3章
第
3
章
“阿絮。”
《恋爱实施攻略》正式开播前三小时，热搜再次炸锅。
【：旧爱未走，新欢又来，沈影帝魅力不减当年[图片][图片]】
因为沈絮在秦祁为了救他而负伤后的短短几个小时内，再次被爆出与人私下幽会，舆论顿时沸腾。
【该说狗改不了吃屎吗？】
【那秦祁为你挡的那一砖头算什么？算他身体好吗？】
【我说有些人能不能别听风就是雨，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拍的、连脸都看不清一个的照片，你们还真代入上了是吧？】
【未知全貌疯狂置评呗。】
【你们cp粉有这种自欺欺人能力更是做什么都会成功的哈。】
【信这对cp是真的还是信我是秦始皇？】
“看起来，沈老师的职业素养也高不到哪去啊，”秦祁刷着手机，冷笑一声，“作为演员，现在是连入戏都懒得入。”
沈絮眼皮子都不抬：“秦老师谬赞。”
秦祁心说我去你的。
“既然选择了来这个节目，起码这段时间也该尽职尽责吧？”
沈絮终于愿意施舍给秦祁一个眼神。
“我当然会的，不过秦先生还是先把自己调整好吧。”沈絮不咸不淡地啜饮了口手里的冰美式，“如果你下车时还是这副表情，我打赌三分钟内我们就会被坐实感情破碎。”
“沈老师一直这么严于律人，宽以待己吗？”
“那倒没有，”沈絮吝啬地收回了视线，“只是凭借我对秦先生浅薄的了解，你入戏向来很慢。”
“——哪怕我当年手把手带你，也没有好到哪去。”
秦祁简直要笑出声。
他不懂，为什么这个人可以这么毫无顾忌地提起过去。
每一个跟过去相关的回忆对秦祁而言都是一把凌迟的刀，而那个本应和他一起受刑的人，此刻却成为了置身事外的刽子手。
或许是不甘心作祟，秦祁想要撕碎沈絮这份永远波澜不惊的从容。
凭什么只有他一个人还在对过去挂怀。
当初既然同入爱河，现在自然也该共同沉溺。
“好吧，我会努力的。”
秦祁倾身过去，他的呼吸打在了沈絮脸上，他伸出手替沈絮别好碎发。
“该下车了，阿絮。”
可惜车外众人打招呼的声音太过喧闹，他没有注意到，在听到那句称呼的一刹那，沈絮忽然停滞的呼吸。
————
跟着节目组一路进到位于半山腰的一栋小别墅里，秦祁和沈絮见到了其他嘉宾。
最先看到他们的是一个看起来二十三四的男孩。
“祁哥和絮哥到啦！祁哥的手好点了吗？”
沈絮看了一眼，记起来男孩叫冉星洲，是这一阵挺有起色的一个小爱豆。他之前隐约听说过几句，但跟人交集不多，反倒是对冉星洲的恋人印象深点。
冉星洲的恋人叫颜莫，之前在沈絮出演的电影里演过几回配角，演起戏来挺有灵气。沈絮下半年有个民国的片约，听说颜莫也去试了几个配角的戏，如果有缘，他们倒是还能再合作一回。
不过这也都是后话。此时的颜莫显然也没想这么远的事，只是一边跟前辈们打招呼，一边嫌弃冉星洲叨叨了一上午没个停，却又拧开了一瓶水递过去。
秦祁也笑着回：“手没什么大事，就是被砸了下，没伤筋动骨，过一阵就好了。”
“没伤到骨头也要重视的，我看视频里那一下可不轻呢。”
接话的是阮语琦，知名歌后，跟沈絮也算老相识了。出道多年，大家都知道她有个青梅竹马的圈外男友，只是对方曝光甚少，一直以来都颇为神秘，直到这次节目，才算是正式在粉丝面前露面。
廖榕——阮语琦的男友也点头附和：“我们带了瓶药酒来，要是有需要的话一会拿给你们。”
“谢谢榕哥。”
众人又寒暄几句，这才跟着节目组的引导在沙发上落座，听节目组交代任务。
第一天的任务还算简单，只有个默契挑战。
为了避免一上来就上强度太伤感情，挑战安排的是你画我猜，看哪组九十秒时间内猜出来的题目多。
【这个强度不够啊导演，看不出来假情侣我可是要告到中央的。】
【循序渐进也可以啊，反正我就等着某对不要脸炒作的露出真面目呢。】
【就凭他们这五年无互动，说不定一照面就露出马脚噜。】
三组凭抽签决定顺序，秦祁手气不错，上去就抽到了最后一个上场。
两人就这么悠哉游哉地靠在一边开始看另外两组的戏。
哪知道看着看着，压力就来了。
阮语琦和廖榕自不用说，俩人相伴多年，默契无需多言。一局下来顺顺利利地猜出了八个。
而冉星洲和颜莫……
虽然他们俩的脑回路都很清奇，但最后居然能对上——
冉星洲一脸严肃：“是句古诗。”
颜莫点头。
冉星洲：“朕与将军解战袍”
颜莫思考了0.1秒：“芙蓉帐暖度春宵。”
【？】
【等等。】
“问世间情为何物。”
“两岸猿声啼不住。”
“垂死病中惊坐起。”
“……笑问客从何处来。”
【你们且**慢。】
【这脑回路都能对上，你俩是不是每天两眼一睁就面对面背梗啊？】
【wok对了十个，这也行？】
这俩小孩太出人意料，秦祁懵了两秒后，没忍住笑开了。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秦祁肩头一沉，是沈絮靠了上来。
或许是为了笑得委婉些，沈絮偏过头把脑袋埋在了秦祁肩上。
这下别人是看不见了，可秦祁却不用转头都能把沈絮的笑颜收入眼底。
他甚至能感觉到沈絮那打在他身上的一呼一吸。
秦祁的身体微微僵住了，却还得尽量放松，免得被看出端倪。
沈絮这厮绝对是故意的。
秦祁心想你可快别演了，这珠玉在前的，一会儿咱俩上去要是一问一个不吱声，剩下的直播时间就全部用来想公关稿怎么写得了。
快乐的时间总是如此短暂，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的时候很快就来了。
犹豫了几下后，秦祁还是决定还是由自己来描述。
等沈絮在指定位置站好后，秦祁看到了屏幕上出现的题目。
[退避三舍]
看来他们的主题是成语，这让秦祁稍微松了口气。
起码沈先生的文化素养还是很在线的，他们应该能暂逃一死了。
秦祁快速思考了下，开口：“成语，出自左传，形容对人让步不与相争。”
沈絮脱口而出：“退避三舍。”
“史记，项羽，比喻下决心不顾一切地干到底。”
“破釜沉舟。”
“出自诗经·关雎，翻来覆去睡不着。”
“辗转反侧。”
“道德经，前几句是挫其锐，解其……”
“和光同尘。”
虽然不记得他和沈絮现在已经猜出来了几个，但看起来他们也算顺利，这让秦祁紧张的心情放松了不少。
秦祁看了眼题目，没忍住皮了一下。
“楚辞，歪曲事实，就你这样的。”
沈絮明显被气笑了，但还是答得很快：“颠倒黑白。”
秦祁见好就收，老老实实地描述起来。俩人就这样又飞快地猜出了好几个。
或许是太顺利了，再加上倒计时马上结束的铃在旁边嘀嘀嘀地刺激人，秦祁看了眼最后一个词，脑子都没过就开了口。
“一个战国哲学家和你的纹身……”
等秦祁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给咬断吞了，但是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沈絮还有纹身？】
【哥你是不是憋疯了这是可以在节目上说的吗……】
【wok这是纹在了哪个不可言说的地方啊，你们玩这么大？？？】
【十年cp粉揭棺而起，纹身在哪让我看看！】
完啦。这回是真说错话啦。
秦祁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从沈絮骤缩的瞳孔可以看出来沈老师受惊也不小。
“……庄周梦蝶。”
连说话听起来都有点像梦游了。
沈絮是有一个纹身。
那是一只展翅的蝴蝶，在他的大腿内侧翩然起舞。
知道这件事的人屈指可数，秦祁算一个。
不如说，秦祁是这个纹身的“起因”。
那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一年。
那段时间秦祁刚拿下他的第一个杂志资源，沈絮的戏也正拍到紧要关头，两人都忙得不分昼夜，已经好久没能见上一面。
就在一周年纪念日的前几天，沈絮收到了秦祁寄来的杂志。
尚且稚嫩的少年在电话里跟恋人一边得瑟一边撒娇。
“我厉害吗，有没有感觉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周年纪念日会有惊喜给我吗？”
"哥哥？阿絮？"
沈絮听着秦祁的声音，慢慢翻动着手上的杂志，嘴角不自主地上扬。
属于秦祁的几张照片上用了很多蝴蝶元素，这跟那家杂志过往的风格不大相符，但却衬得他像纯净无暇的精灵王子。
旁边的采访上写，秦祁在照片的拍摄设计上提出了很多自己的建议。
午后的阳光暖融融的，让人不禁把声音放得轻柔。
“你好像很喜欢蝴蝶。”
沈絮拿着手机，听到那个令人心动的声音随着电流传来。
“因为它承载了很多美好的记忆……我们的初遇，不也是在蝴蝶标本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