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感谢许谦吧,”沈絮玩味道,“他可是拼命提醒我要给你加个鸡腿。”
  ————
  次日早上九点五十,秦祁的迈巴赫准时到达了沈絮那套公寓所在的高级小区。
  本来秦祁还担心进不去,毕竟五年过去了,保安也不见得能记得他的脸。
  哪知道连车窗都还没摇下来,摄像头一识别到他的车牌,门岗就开闸放行了。
  这次帮忙开车的是助理小路,三年前才跟着秦祁,自然不知道秦祁和沈絮的往事。
  看到闸门缓缓上抬,小路整个人都迷幻了。
  “哥,沈老师是昨天回来还专门去给你车牌登了个记吗?”
  当然不是。
  想也知道沈絮还没闲到这个份上。
  这个登记是当时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秦祁死缠烂打让沈絮去物业加上的。
  沈絮财大气粗又懒得管事,物业费一交就交十年。只要他不主动去物业要求删掉登记,秦祁的车就能一直在小区通畅无阻。
  ……谁能想到他真没删!
  这人怎么分手了都不删这个的!
  联系方式都删完了留着这个有什么用,难道自己会半夜开车过来然后撬锁进他公寓吗???
  那破公寓还是个指纹锁——等等不会指纹也没删吧?
  秦祁一时呼吸错乱无比,脑子里嗡嗡作响,只能听见自己如擂鼓一般的心跳。
  沈絮这是什么意思?
  太多思绪在同一时间涌入了秦祁的大脑,他就像个被毛线球缠住的小动物,努力挣扎了一通却根本无法逃脱。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这一瞬间是什么心情。
  得意吗?看似八风不动的沈絮其实也不是无懈可击。
  好笑吗?为沈絮那七拐八拐的心思?
  遗憾吗?为那本可挽回却无端错过的五年?
  还是……开心呢?他们原来真的还有可能。
  这种神游的状态一直持续到沈絮拎着箱子从公寓里出来。
  ——沈絮拿着的还是上次那个情侣款的箱子。
  这一发现让秦祁更加恍惚。
  难道,沈絮真的……
  “你怎么没把我的车牌从物业那删掉?”
  电光火石间,秦祁决定主动出击。
  “没删吗?”沈絮皱眉回忆了一会,最终放弃思考,“不记得了,我这几年都没回这边,前几天还怕自己进不来呢。”
  秦祁愣了几秒,好像被泼了一盆冰水,瞬间冷静了。
  耳边那如擂鼓一般的声音也消失了,唯余一片死寂。
  是啊,他明明知道的,沈絮这几年分明百分之八十的时间都在剧组。
  就算要回来,他这么多房产,这套公寓不过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个,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沈絮都不太来这边,更别提分手后了。
  所以秦祁刚刚因为一个没有被删去的登记激动那么久,想了那么多杂七杂八的,但其实答案就只是简单的——
  沈絮忘了。
  这太丢脸了,秦祁又一次被尴尬杀了个片甲不留。
  以至于一个不留神,他把手里沈絮的箱子“啪”一下给摔了。
  沈絮:……
  秦祁:……
  两个人就这么对着敞开的后尾箱和被摔开的行李箱默哀。
  “原来你这么恨这个箱子。”沈絮的语气毫无起伏。
  “……我可以解释。”
  悄悄瞥了一眼沈絮后,秦祁很有眼色地蹲下身主动帮沈絮收拾被摔在地上的东西。
  睡袍、沐浴露、洗发水、护肤套装……
  跟上次秦祁在节目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看来沈絮把箱子从山间别墅拎回来以后就没再打开过。
  所以这次也只是沈絮懒得再收拾一边,就干脆拎着上次的箱子直接出来了。
  真是自作多情,秦祁自嘲道。
  这么想着,他捡起了地上最后一个东西。
  你看,秦祁想,就连这个机械蝴蝶也跟上次一……
  等等。
  机械蝴蝶?!
  “等……!”
  沈絮明显也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过来想摁住秦祁继续收拾的手。
  然而他就看到了秦祁手里的机械蝴蝶。
  场面再度陷入沉默。
  只不过这一次,被尴尬凌迟的人里,加上了沈絮。
  “我没想到你还留着它。”
  许久后,秦祁先开口。
  这只机械蝴蝶虽然精美,但倒也不是多罕见的东西。
  更别提上面还有一些因为制作者手艺不精而留下的手工痕迹。
  只要沈絮想,他买一车更完美的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这只机械蝴蝶唯一的特殊之处大概就是——
  这是秦祁送给沈絮的第一样东西。
  或许,也可以算是他们的定情信物。
  ————
  沈絮和秦祁的初见在一个艺术馆里。
  那时候,为了拍摄需要,剧组租下了艺术馆三天,闭馆拍摄。
  虽说是闭馆了,但架不住秦祁是这艺术馆的少东家。他想在里面待着,又没闹出什么乱子,剧组自然也不好说什么。
  于是,那一天,拍摄结束后在艺术馆里闲逛的沈絮和秦祁就这么在一具蝴蝶标本前第一次相遇了。
  对上眼的那一瞬间,双方都因彼此的出现而受到了惊吓。
  然而几分钟后,两人都对着对方那张脸相谈甚欢。
  在一场十分貌美的,不,十分愉快的交谈后,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
  不过在几次联系后,沈絮意外地发现秦祁竟然与他很是投缘。
  哪怕隔着屏幕,秦祁依然能看穿他隐藏在字里行间的一些情绪。
  那是在此之前没有人做到的。
  察觉到这一点时,沈絮第一时间感到的却是不安。
  那时他的手指在拉黑键上悬停了许久,却最终没有按下去。
  或许是秦祁长得太对他胃口了,或许是秦祁对于剧本的理解居然与他格外相似,或许是……
  总之,那一瞬间,秦祁对沈絮的吸引力,盖过了那一点似有似无却如影随形的不安。
  于是,他们顺理成章地一起走进了那段暧昧的夏日。
  ——暧昧是精心雕琢的连环计,捅破窗户纸却纯属凑巧。
  那是很平常的一天,秦祁看到剧组的一个小男生在向沈絮表白。
  说实话,这种场面被撞破,在场的无论哪一位都实在尴尬。
  可说来奇怪,在那一刻,秦祁泛上心头的,却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
  那是秦祁第一次认识到,沈絮两性通吃的魅力。
  那场表白最后如何收场,已在记忆中逐渐模糊了。可那股无法诉说的烦闷感,却至今仍记忆犹新。
  一颗名为“占有欲”的种子在那一刻起便被悄然种下,在日后,它会成长,会变异,会成为一个……至死也无法被满足的巨兽。
  但那时,所有人对这一切都一无所知。
  往后几天,在沈絮有意的放任下,两人都没再联系。
  那时的沈絮道行还没这么深,他看似稳如老狗,实则难免心焦。
  ……不会吧,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经不住打击,几句话就不追了吗?
  沈少爷恨得都快咬牙切齿了。
  等到二月十三日,沈絮终于忍不住了。
  那天下戏以后已经是傍晚,按理来说艺术馆早就关门了。
  但奈何秦祁之前色令智昏,告诉了沈絮一条“秘密通道”。
  总之,沈絮顺利进入了那已经锁门了的艺术馆。
  他轻车熟路地上楼,走到那个摆着蝴蝶标本的展厅。
  ——然后就看到了一整片的蝴蝶布景,和一个惊慌失措的秦祁。
第12章

12

“我要跟你表白!”……
  秦祁本来跨坐在人字梯上,手上还拿着一串蝴蝶挂灯,头顶已经有了不少挂好的蝴蝶装饰。
  而那个原本被摆在展厅左侧的蝴蝶标本,不知什么时候被挪到了展厅中央。其他无关的展品都被撤走了,整个展厅围绕着标本摆满了蝴蝶形状的布景,仿佛成了一处蝴蝶秘境。
  听到脚步声后,他猛地回头,然后直接傻在了原地。
  天花板上垂下的挂饰就这么堆在了他的头上、肩上,甚至有几条滚进了他因吃惊而张大的嘴里。
  宕机了几秒后,秦祁立刻想要连滚带爬地从梯子上下来。
  但是他手上那还没被挂上去的一长串挂灯却在从匆忙之下缠在了一起,让他的手上下徒劳一番,然后成功越缠越紧。
  看着秦祁焦头烂额,沈絮忍俊不禁。
  原来傻狗也会被毛线球困住。
  “你还笑!”
  一番激烈斗争后,秦祁终于从梯子上飞下来扑到了沈絮身前。
  他火速伸出手,却一时不知道是该捂住这个人的嘴,还是遮住这个人的眼睛。
  “你……你怎么来了?”秦祁手忙脚乱两秒,最后放弃思考地把沈絮整张脸都遮住了,“不准看!”
  然而,遮住沈絮那双盛满笑意的眼睛,以及那张最会甜言蜜语的嘴后,也并没有让这个人的存在感减少哪怕一星半点。
  秦祁能感受到自己手心里那扑闪扑闪的痒意,那是沈絮的睫毛在擦过他的掌心。
  而那绵长的热流,是沈絮打在他手上的呼吸。
  秦祁咽了咽口水,他的手再次僵住了。
  而这次唤醒他的,是一个微妙的触感,和手心传来的一点湿意。
  ——沈絮轻轻舔了一下他的手。
  “!!!”
  秦祁像触电一样猛地把手抽回身前,“你”来“我”去地支支吾吾好一阵,硬是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我怎么啦?”沈絮笑眯眯,背着手歪身看秦祁,眼睛亮晶晶的,“我长得难看,让你惨不忍睹啦?”
  “如果我说是,”秦祁委屈巴巴的,“你能现在当没看到这些,转头回去,生一个时长一晚上的小气,然后明天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来找我吗?”
  沈絮:“可以,刚好今晚叶言杀青了,说要请剧组吃饭……”
  ——叶言就是前几天给沈絮表白的那个小演员。
  沈絮的嘴又被捂住。
  这次伸舌头也不好使了。
  秦祁恶狠狠地和沈絮对视着,说:“不许去。”
  沈絮弯起眼:“为什么?”
  秦祁欲言又止片刻,终于眼一闭心一横——
  “因为我现在要跟你表白!”
  说着,秦祁还瞪了沈絮一眼。
  “我本来打算明天约你的,你非那么着急,现在好了,全是半成品。”
  沈絮莞尔:“你的感情不是半成品就够了。”
  秦祁觉得自己的语言系统可能是失灵了。
  都怪沈絮,害他把精心准备的告白词全忘了。
  磕磕巴巴一阵后,秦祁认命似的叹了口气,去把摆在展厅中间的蝴蝶标本拿了过来。
  沈絮顺着秦祁的视线看过去。
  然后他惊讶地发现,那个东西,现在已经不能被称为蝴蝶标本了。
  秦祁把这个一看就被精心保存了多年的标本,破坏后再次创作,做成了一只机械蝴蝶。
  “这原来是一只光明女神闪蝶的标本,”秦祁深呼吸了一下,或许是接下来的话太烂熟于心,这次他的语言系统运转良好,“它是……十年前的我亲手制作的。”
  “你之前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馆里其他的展厅主题都很明确,只有这个展厅里,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秦祁笑了笑,“因为这里面的每一样东西,都是出自我手。这里是属于我的‘时光博物馆’。”
  这里的每一样东西都记录了秦祁前十八年人生里的难忘时刻,每一样对于秦祁而言都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比如这个标本,纪念的是他八岁那年,第一次到达巴西的雨林,看到了更广阔的世界。
  而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