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那个人就是这样,他到底想要什么,或许他自己都不清楚。但只要我有的,他就一定要有。不仅要有,还得是要把我的抢走。”
  所以在得知沈絮被大导邀请后,沈若当即就告诉沈华辉,他也要进娱乐圈,他也要拍戏。
  沈华辉对沈若本来就没寄予什么希望,也从来没指望过沈若来继承家业。对于沈若未来要从事什么,沈华辉一向主张“别捅破天去把全家拉下水就行”。
  所以当听到沈若说要去拍戏,沈华辉也没有多加阻拦。
  但是因为沈若刚捅出个大篓子不久,沈华辉心里到底还是有些膈应,也就没为这个小儿子提供什么帮助。
  “沈若这么多年来,在娱乐圈里也没混出什么名头,这你也是知道的。”
  这个秦祁不能知道。
  苍天可鉴,他真的一点都不关心沈若。
  秦祁赶紧打断:“要不是你之前提起来,让我想起他说他是你弟弟,我都忘了还有这么一号人。”
  沈絮本来淡淡的表情被他这么一打岔,顿时也生动了几分。
  “行——总之,他刚开始一两年还有点起色,后来就越发不行了。”
  听到这里,秦祁如有所察。
  沈絮跟他对视几秒,笑着点了点头:“对,是我。”
  “刚开始一两年,我自己也是刚闯出点名堂,没什么功夫管他。但可能就是命不好,明明脸还算不错,但他一直也没大火。”沈絮把玩起秦祁的手指,说,“后来我腾出空了,虽然明面上不说,但暗地里也是截了他不少资源。”
  在这圈子里混得开的哪里有傻子,沈絮虽然不说,但其他人也多少能觉察出他不大喜欢沈若。
  二选一之下,该选谁简直是个无需考虑的事情。
  一来二去之下,沈若能拿到的资源越来越少,也越来越差。
  娱乐圈迭代的速度是出了名的快,没有站得住脚的作品,也没经常在路人面前刷脸,沈若慢慢地也就被遗忘了。
  这对沈若的打击不可谓不大。
  这不仅是争不过沈絮的问题。
  沈若作为私生子,手里一直都没有股份。十几岁的时候,他装乖讨好沈华辉,为的就是想让沈华辉在他成年后能给他股份。
  而他也几乎要成功。
  沈若心里清楚,沈华辉不一定真的想把沈家交到自己手里,但他一定想用自己来刺激沈絮。
  小惩大戒,这一向是沈华辉爱用的手段。
  给沈若那么一点点股份,让沈絮幡然醒悟到自己不是沈家唯一的继承人,让沈絮知道旁边还有个更听话的沈若在对他的位置虎视眈眈。
  那几年里,沈絮的每次反抗,沈若的每次顺从,都在为沈华辉的这个念头添砖加瓦。
  如果不是因为顾女士的死,沈若的计划可能就真要成功了。
  但顾女士一死,他的所有算盘就化为了泡影。
  只要手上没有股份,沈若在沈家就一直得是双手朝上,向人要钱的角色。
  沈若当然不愿意。
  他进娱乐圈,也是为了向沈华辉证明——无论干什么,自己都可以比沈絮强。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沈絮说,“我这么多年对沈若穷追猛打,可谓是把他在圈里和在沈家的财路都断了个七七八八。”
  想也知道,沈若这些年来对他可谓恨入骨髓。
  好死不死的,沈华辉一个重病,突然就要立遗嘱了。
  “你猜,一向对沈华辉的动向在意非常的沈若,会不会知道这件事呢?”
  秦祁看了看沈絮握在手里的手机。
  恰好,此时屏幕亮起,沈絮又收到了一条消息。
  秦祁了然道:“他已经知道了。”
第39章

39

“我们真没拿什么豪门内……
  "我猜,
他知道遗嘱这件事的时间大概比我早很多,"沈絮说,“或许在我们录第一期节目前,
他就已经听到风声了。”
  虽然抚慰犬的怀抱确实舒服,
但久跪在地上对沈絮的膝盖实在是不友好。沈絮环着秦祁的肩,有些别扭地活动了下腿。
  秦祁注意到了沈絮这点小动作,干脆搀着沈絮的胳膊,把人从地上扶了起来。
  “屋里怪暗的,秦祁推着沈絮往外走,
说,
“去客厅讲吧。”
  沈絮跟秦祁挨着在沙发上坐下,秦祁瞥了眼茶几上的果盘,发现里面的水果已经被消灭得七七八八了。
  沈絮跟着瞥了过去,笑了下:“挺好吃的,在哪买的?”
  秦祁闻言,
拿起叉子叉住一块梨,
又投喂了沈絮一口。
  “不告诉你,”秦祁眨眨眼,“沈老师想吃就上我这来吧。”
  沈絮食指狠狠戳了下秦祁的额头,
不再搭理他的插科打诨,开始回归正题。
  秦祁又捏了块橙子递到沈絮嘴边,问:“录第一期节目前……你的意思是,林时那件事背后,
有沈若的手笔?”
  他当时就奇怪,
虽说林时这么干确实有踩着沈絮上位翻红的可能,但这风险也太大了,不像是林时公司能想出来的招数。
  这一通潜规则诬陷下去,
别说是沈絮,可能连秦祁都会一起被得罪死。
  一个有自己公司的“资本家”影帝,一个热度长盛不衰、经纪人也很锱铢必较的顶流……林时是有多想不开,才会在两人明摆着要在恋综上复兴当年的美帝cp的时候来碰瓷呢?
  就像沈絮说的那样,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啊。
  更何况,以林时当时的热度,也不太值得公司为了他大费周章去得罪两人。
  所以当时秦祁就很想不通为什么林时能这么信心满满,觉得自己一定会赢。
  但现在看来,如果是在沈若的撺掇下,林时这股莫名的自信倒也算有了解释。
  果不其然,沈絮闻言很平静地点点头,肯定了秦祁的猜想。
  “东窗事发以后,谢兰去调监控的时候不是发现有个人大半夜给了林时我们的房间钥匙么?”沈絮张嘴含住秦祁喂到自己嘴边的那瓣橙子,细嚼慢咽地吞了,才继续道,“后来我让人去查了,给钥匙的那个人,是冬澄派来的。”
  冬澄——沈家“祖业”啊。
  “我当时还不敢确定,这是沈若的自作主张,还是沈华辉也有在暗中授意。”沈絮说着,往后仰了仰身子,拒绝了秦祁的再次投喂,“但现在看来,如果那阵子沈华辉重病,甚至病到要立遗嘱的程度,那他对这件事事先应该是不知情的。”
  也或许,正是因为沈华辉重病,才给了沈若动这些手脚的机会。
  “可按你说的,沈若在冬澄既没有股份,也没有职位,”秦祁眉头紧锁,问,“那他怎么使唤得动冬澄的人?”
  别是沈若看似不声不响,其实已经暗地里拉拢了不少冬澄的人,已经准备逼宫了吧?
  秦祁在那一瞬间里,脑补了不知道多少宫斗夺嫡剧情。
  “收收你的奇思妙想吧,”沈絮无奈道,“咱们真没拿什么豪门内斗的剧本,你就跟我一块演点无脑但养眼的甜宠偶像剧不行吗?”
  秦祁:……
  “沈若自己在冬澄里是不怎么站得住脚的,但是他跟我比起来有个我无法逆转的优势,”沈絮有些敷衍地笑了下,说,“他有妈啊。”
  这话一出,沈絮还笑得动,秦祁却立刻僵在了原地。
  秦祁几乎是在瞬时间,就开始唾弃自己的好奇心。
  这难道是什么非问不可的事吗?沈絮既然没有主动说,你做什么非要提一句呢?
  难道对这些你一知半解的沈家家世,你会比沈絮了解的更多吗?
  他既然不说……肯定就是不想吧。
  沈絮对自己的情绪不甚在意,察觉起秦祁的情绪波动来倒是敏锐非常。
  他伸手揉了揉秦祁的脑袋,低下头去主动把秦祁本来叉起来想投喂他,但因为被他一句话说得僵在半空的那块梨给吃了。
  “他妈妈跟了沈华辉这么多年,也不可能一点好处都没捞到,”沈絮说,“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他们家不少亲戚,都在冬澄的分公司里头有个一官半职的。”
  沈絮对少秦祁略有些担忧和歉疚的眼神,笑了:“不过也就只是一官半职了,起码我查他们做得手脚的时候,都没个人能来拦一下。”
  听到这里,秦祁面色又有些复杂。
  “那林时他……”秦祁生性比较温和,搜肠刮肚也只能拼出来一句含蓄的评价,“他还挺好骗的。”
  沈若看起来是什么很有本事的人吗……?
  都被沈絮压着打这么多年了。
  秦祁说得委婉,但不影响沈絮飞快理解了他的言下之意。
  然后沈絮就颇为欢喜地接受了他这句七拐八拐的夸奖。
  “沈若么,做事不干不净,实在算不上入流,”沈絮的嘴纯粹是一点德都不积了,“但他的嘴又实在是能忽悠人。”
  那何止是能忽悠人,那简直是能把黑的说成白的,让活的变成死的。
  “我大概能猜到他的话术,无非就是他其实是沈家的二少爷,这些年之所以在娱乐圈渐渐查无此人是因为沈华辉觉得我不中用,叫他回去继承家业了,现在他大权在手,想要整我一把……再加上林时也确实没什么脑子,两人这不就一拍即合了?”
  至于沈若的目的,当然是让沈华辉觉得沈絮“不中用”了。
  一次得逞或许不够,但有一就有二,只要沈絮从高台上面跌下来,再想落井下石可就容易多了。
  也真是难为他废心。
  “后来看一计不成,估计又想拐弯抹角找上你,让你来倒打我一耙。”沈絮说。
  见秦祁的眉心依旧紧皱不放,沈絮干脆伸手想去帮他揉开。
  ——居然没奏效。
  沈絮有些讶然地看了秦祁一眼,心想,就这点事,居然就能让他郁闷成这样吗?
  看来还是没怎么长大啊。
  思来想去,沈絮只好接过秦祁手中的叉子,叉起盘子里最后一块橙子,递到秦祁嘴边。
  “好了,”沈絮歪头笑道,“只要你不搭理他,任他有什么阴谋诡计也拿我没办法。”
  现在该着急的怎么会是沈絮呢?
  沈若此刻的心情,怕是比沈絮要焦虑上百倍。
  秦祁盯着沈絮看了半晌,只是沉默不语。
  他的眼神有些黑沉沉的,但沈絮倒没觉得不舒服。
  过了半天,秦祁终于像妥协一样叹了口气,僵着的身体也舒展开来,主动低下头,把橙子衔走吃了。
  “也不用这么替我委屈,”沈絮说,“我又不是什么娇滴滴的小白花,我恶毒得很。”
  沈若所有没成功的手段,都会理所当然得成为沈絮折腾他的借口。
  但秦祁闻言,表情也没什么拨动。
  他想,我哪里是替你委屈。
  ……我只是有些心疼你。
  虽然可能连你自己也觉得这份心疼没什么必要。
  “其实沈若真是没聪明到哪去,这几年每次都是些不入流的小打小闹,也没没成功过,我想动他都不能下死手。”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沈絮的表情突然淡了下去。
  他把叉子往盘子里一扔,看着窗外,没什么情绪地说:“其实我还挺希望他能玩一把大的,比如差点把我弄死什么的。这样,我就能名正言顺地收拾他了。”
  “你在说什么?”
  秦祁听到这个,瞬间就不冷静了。
  秦祁今晚的眉头可谓是多灾多难,一共就没多少时间是完全放松下来的。
  他扳着沈絮的肩,让沈絮非直视自己不可。
  “大好的日子,来点吉利的行不行?”秦祁说,“快把你刚刚说的那句话‘呸’掉。”
  沈絮当然不会做这种一点都不体面的事。
  秦祁猛猛摇了几下他的肩,说:“不要让我现在去煲桔子叶水给你漱口——快‘呸’掉。”
  沈絮被摇得头晕眼花,在头顶一片星光中艰难地思考了一下是在这“呸呸呸”更不体面,还是被摇到吐更不体面些。
  三秒后,沈絮无可奈何地“呸”了几下。
  秦祁这才算满意,勉强松开了沈絮。
  只是紧皱的眉头依旧没有放开。
  天知道刚刚沈絮轻描淡写地说,希望自己差点被沈若弄死的时候,秦祁的心跳得有多快多乱。
  沈絮这股对自己满不在乎的劲让秦祁揪心非常。
  那股从林时诬陷沈絮时,就萦绕在秦祁心头,后来又被荷尔蒙悸动压制下去的怪异感,终于在今夜再次浮现。
  那一次,秦祁还只是奇怪,为什么沈絮对自己的名声毫不在意,甚至有意放纵别人诋毁自己。
  而这一次,秦祁可谓是豁然开朗。
  ——何止是不在意名声,这厮看起来简直是连自己的命都不在意!
  但到底是为什么?
  沈絮尚且年轻,事业有成,长得就是一副天神垂怜的模样。
  这样一个……让万千人趋之若鹜的沈絮,为什么会对他自己如此轻视?
  秦祁不说话,就这么有些难受地看着沈絮。
  而沈絮笑着跟他对视了一会,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下一秒,沈絮率先移开了目光。
  这是今晚第一次,沈絮拒绝了秦祁的目光。
第40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