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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这儿等你回来,好……
  “很晚了,
睡吧。”沈絮轻轻推了推秦祁,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了些,“你明天还要起个大早去赶飞机。”
  沈絮偏过头去,
干脆去收拾起了茶几上的果盘。散下来的长发随着他的动作垂落到身前,
恰好挡住了秦祁窥探沈絮表情的视线。
  其实这样散落的头发并不会让沈絮感到舒服。
  一整片黑压压的头发会挡住他近乎一半的视线,刚洗过头后蓬松的发丝,会让碎发更肆无忌惮地扎在他的脸上,甚至扎进他的眼睛里,激起一阵痛痒。
  但沈絮依旧没有拨开它。
  秦祁就看着这个平时不怎么主动干活的人装模作样地收拾着台面。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有专人上门打理,
这房子里每一处都干净得不行。
  这个茶几上本来就没放任何东西,
现在也只有一个被沈絮从厨房带过来的一个果盘,一根叉子,还有几团用来擦手的纸巾。
  沈絮拿过碟子,把叉子放进碟子里头,再一个个地把纸团捡起来,
慢慢扔进碟子里——甚至还去调整了一下纸团的位置。
  当沈絮最后再抽出一张纸把台面擦了擦,
眼看就要无事可做到要把盘子里的纸团再拿出来展开叠好的时候,秦祁终于说话了。
  “急什么,我这么年轻,
熬几个大夜也不会猝死,”秦祁一把攥住沈絮的手腕,猛地一拉,再次把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肌肤相贴的程度,
“就这么去睡觉,
岂不是辜负了这大好的晚上?”
  沈絮真是不知道就这一个下班以后的夜有什么大好的!
  他一边死命往外抽手,一边说:“我累了行不行?我上年纪了,跟你们比不了!”
  秦祁闭了闭眼,
突然把手松开。
  沈絮一个没收住力道,就全身后仰着摔倒在沙发上。
  为了保持平衡,他下意识地甩开手上的东西,用手死死撑住沙发靠背。
  “啪!”
  清脆的陶瓷碎裂声让在场的两人同时呼吸一滞。
  沈絮阖上双眼,默数几息,暂且平复了激荡的心绪。
  死力撑住沙发背的手缓缓放松,他整个人都有些软下来,就这么顺着俯在了沙发上。
  沈絮把头半埋在臂弯里,垂下的头发遮住了他另外半张脸,他就这么装模做样地对秦祁的所有动作视而不见。
  秦祁也侧头缓了好一会。
  片刻后,他向前探身,伸出一只手,想拉沈絮起来。
  那只手被晾在空中,无人回应。
  见沈絮不搭理自己,秦祁干脆握住沈絮的肩,要把人直接扶起来。
  “啪!”
  沈絮干脆利落地打开秦祁的手,撑着站起身,也不看他,只说:“我累了,早点休息吧。”
  说完,刚想要走,又看到一地碎瓷片。
  沈絮的动作顿了一下,还是蹲下去打算收拾完再走。
  秦祁叹了口气:“放着我来吧,你好好休息。”
  沈絮闻言,也不打算客气,站起身来就要走。
  “沈絮。”
  听见秦祁叫他,沈絮的动作到底还是停下了。
  他半侧着身子,还是不肯跟秦祁对视。
  秦祁就这么借着一点点缝隙,去窥探沈絮的表情。
  虽然看不太清,但秦祁还是对此感到无比熟悉。
  那是五年前,他们每次争吵时,都会出现在沈絮脸上的表情。
  “……对不起。”秦祁说。
  他想,原来我又操之过急。
  “是我太着急了。”秦祁叹了口气。
  沈絮的睫毛颤了颤,最终也只是胡乱点了点头。
  “但我突然觉得,”秦祁又说,“原来你也没那么聪明。”
  沈絮皱眉,终于吝啬地分给秦祁一点目光。
  “对沈若而言,弄死你能有什么好处呢?只会平白惹得一身骚。”秦祁面无表情,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腿,“要我是沈若,我不如换个更简单的办法——拿另一个人来威胁你。比如大半夜的突然把刀架在那个人的脖子上,要求你给他冬澄的所有股份……”
  “好了。”沈絮终于忍不住打断他,"别一天到晚胡说。"
  虽然秦祁没有点明,但很显然,在场的两人都知道他话里的那“另一个人”到底是谁。
  是秦某人自己。
  客观而言,这种“你xx在我手上”的威胁方式的确是永不过时的经典。
  之前沈若不用,大概率是因为没到撕破脸的时候,以及没找到何时的人选。
  顾女士已死,顾家的其他人沈若也根本摸不着边。五年前刚联系上秦祁不久,情深两人之间的感情就以分手告终……
  这么看来,这几年里沈絮确实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孤家寡人,刀枪不入。
  但现在,眼看沈华辉的遗嘱就要被敲定,沈若再隐忍下去就真的只能等死。
  而好巧不巧,这个可以用来威胁沈絮的人也刚好出现了。
  “……我真的没有拿什么宅斗剧本,”沈絮深吸一口气,手指微微有些颤抖,说,“早点睡吧。”
  秦祁笑,说:“我也只是随口提供一个新思路而已——晚安,沈老师。”
  拜秦祁所赐,沈絮这个晚上过得一点都不安。
  如果今晚他脑海里的梦可以当成电视剧播放,那片名大概会叫做《秦祁的死状详解》。
  沈絮当然知道昨晚秦祁最后那几句话是在玩什么把戏。
  但让他更不知所措的是——如此浅显的手段,居然就这么奏效了。
  沈絮被窗帘缝隙中透出的阳光刺了下眼睛,双眼下意识一闭,脑海里就又出现了秦祁那张苍白的脸。
  在梦里,秦祁就这么躺在他的腿上,双眼无神,眼珠一点都不聚焦。沈絮就只能这么呆愣愣地看着他,却做不出哪怕半点反应。
  过了一会,秦祁的眼睛开始更不对劲了。
  他的瞳孔变得一边大一边小,以至于整张脸都变得怪异起来。
  沈絮终于能够动弹,他慌忙伸出垫在秦祁后脑的手,去触碰秦祁的脸。
  下一秒,秦祁的脸上就出现了一道突兀的红痕。
  沈絮惶然收手,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上不知何时已经湿黏一片。
  明明濒死的是秦祁,沈絮却觉得自己也头晕目眩起来。
  视野一片模糊,鼻腔前那挥之不散的血腥味更是令人作呕。
  “……!”
  沈絮深呼吸几下,终于从一阵反胃中缓了过来。
  他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死死掐住眉心,过了好一会,终于还是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去洗漱。
  早上七点,又没有工作,按理来说这绝不该是沈絮会起床的时间。
  但一来他实在是睡不好,二来……
  沈絮洗漱完,甩着手往厨房走,想着秦祁昨天忙里忙外的一顿招待也算是仁至义尽,今早他做顿早饭,也算投桃报李。
  结果刚走到餐厅,一阵食物香气就扑鼻而来。
  沈絮步子停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秦祁听见动静,一抬头也跟着愣了一下。
  然后他就把手里的保鲜膜放下,转头回厨房拿了副碗筷过来。
  “本来想给你留着,等你起来吃,”秦祁边摆碗筷边说,“没想到你起这么早。”
  沈絮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打量起了桌上的早饭。
  就两个人吃,秦祁也没弄多复杂。
  一锅皮蛋瘦肉粥,一壶豆浆,还有两个包子。
  沈絮看完就没忍住笑了下。
  ——这包子一看就没留沈絮的份。
  按沈絮对秦祁的了解,两个包子,一杯豆浆,再来一两碗粥,就算是一顿刚好吃饱的、不错的早饭了。
  秦祁跟着沈絮看了眼那碟包子,有些无奈道:“真没想到你会这么早醒——包子我留了几个在冰箱里,还有一碟虾饺,你要是想吃我现在蒸上。”
  说着,又伸手把包子往沈絮面前推了推,转身就要进厨房。
  沈絮伸手拉他:“别忙了,我随便吃点就好。”
  一大早爬起来,沈絮本身也不太有胃口。
  秦祁这才作罢。
  见秦祁回到餐桌边上,沈絮这才慢一步地松开手。
  秦祁感觉到那股体温正一点点的远离、消散。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沈絮的手松开前,尾指还轻轻勾了下他的掌心,带起一阵颤栗。
  沈絮见秦祁拿起碗帮自己盛粥,也乖觉地转过去给两人各倒了杯豆浆。
  放下豆浆壶,沈絮下意识地开始在周围找起了糖罐。
  “放过糖了,”秦祁把碗推到他面前,说,“吃吧。”
  秦祁确实很会做饭。
  或者说,他做的饭确实很合沈絮胃口。
  粥里的皮蛋切得比外面早餐店要碎一些,更好入味的同时,也不会嚼一下就被皮蛋的味冲得直皱眉。
  粥的火候也把握得很好,皮蛋基本入口即化,嘴里只剩下了温热而微甜的米粒,和肉沫的鲜香。
  慢条斯理地喝了几口粥,沈絮拿起了旁边的杯子。
  豆浆是很顺滑的那种,喝起来一点都不涩口,咽下去以后也没有渣子留在舌根。
  大早上的来上这么几口,一下就从胃里暖到了心里。
  不过比起沈絮的细嚼慢咽,秦祁倒显得有些仓促。
  没办法,秦老师不是闲人,秦老师还要赶飞机的。
  沈絮看秦祁好像不知道烫一样,匀速又迅速地往嘴里送粥,眉头不知不觉就皱紧了。
  “急什么?”沈絮抽了张纸递过去,“也不嫌烫。”
  秦祁摆摆手,示意自己习惯了。
  他三下五除二地喝完粥,三两口解决了包子,接过纸擦擦嘴,然后就站了起来。
  “你慢慢吃,我还得赶飞机,就先走了。吃完碗筷堆水槽里就行,我回来收拾,你可以去睡个回笼觉,醒了以后……”
  秦祁似乎是想接着叮嘱些沈絮离开时的事情,但不知为什么,他最终只是突兀地住了嘴,仓促笑了下,然后就往门口走。
  “秦祁。”
  秦祁转回来看着沈絮:“嗯?”
  沈絮想了想,说:“专心工作,别分神。”
  秦祁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应下。
  他只当这是句客气话,转身又要走的时候,沈絮又说——
  “我在这儿等你回来,好吗?”
  ————
  送走了还有些迷迷瞪瞪的秦祁,沈絮三两口吃完早饭,就爬回床上呼呼大睡。
  ——然后又被“秦祁的死状详解”惊醒。
  怨气冲天的沈絮拿起手机一看,原来才刚过饭点。
  沈絮思考几秒,刚想决定放弃午饭继续倒头大睡,就不信还能再被噩梦惊醒一次的时候——
  他看到了一条消息提示。
  【陌生人】:我们见面聊聊吧。
  【陌生人】:[您收到了一个地址]。
  沈絮面无表情地盯着消息弹窗看了一会,这才慢慢点开。
  对面是谁一点也不难猜。
  除了沈若还能有谁呢?
  沈絮内心毫无波澜,只是觉得那股从梦中被带出来的反胃感此时更浓郁了几分。
  按照以往的习惯,沈絮是不会搭理沈若这些自作多情的小动作的。
  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在他想要锁屏的时候,秦祁昨晚的那句话又阴魂不散地出现在了沈絮脑海里。
  “比如大半夜的突然把刀架在另一个人脖子上……”
  真是见了鬼了。
  沈絮摇摇头,把这该死的声音从大脑里赶走。
  但就在沈絮想躺下的时候,他又犹豫了起来。
  沈絮就这么用一个十分别扭的,要坐不坐要躺不躺的姿势在床上僵了好一会,直到他的半边身子都开始发麻,沈絮这才狠狠闭了下眼,翻身下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