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一刻,他们都不再完美,却又那么真实。
他们终于开始从万人瞻仰的荧幕中走下来,变成现实中耳鬓厮磨着、相互改变着的爱侣。
这是秦祁所希望的。
但下一秒,谢兰说的话轻而易举地就击碎了他的奢望。
“这照片就是沈絮给我的。”谢兰说。
那一瞬间,秦祁耳畔万籁俱寂,只余下他那忽然停滞了一下的心跳。
——这可真算是,前功尽弃。
那天近乎一整晚,秦祁都在跟谢兰等人一起开视频会议,商讨万一照片被公开后的公关方案。
虽然开会的时候,秦祁思维依旧缜密,发言也流畅清晰,但他自己知道,他的心早就成一团乱麻。
他现在恨不得自己就是个废物点心,他不想工作,他只想回家。
这一个想法,在秦祁凌晨一点睡下,四点又被闹钟叫醒后,达到了巅峰。
杂志的最后一组拍摄是整套计划里最麻烦的,既要拍日出,还要让秦祁上树。
但照理来说,这点运动量对秦祁这个常年热爱户外运动的人来说也不过是小菜一碟。
但好死不死,今早的秦祁实在是在天时地利人和之下,身体负荷到达了极限。
他快半个月没睡过一个好觉了。
从上次录完那期恋综,从山上下来以后,秦祁先是经历了近乎一周的失眠,好不容易见到沈絮了,一开始俩人闹得还不太愉快,就这么在心理和生理的双重压力下高强度拍摄了一整天。
等终于下班,跟沈絮出去吃个饭,又被一大堆往事轰炸,稀里糊涂地跟沈絮回了沈家老宅,囫囵睡了一晚以后,又被薅去加班。
直播完了,带着沈絮回家以后,快到睡觉的点,又被沈絮那糟糕的心理状态吓得睡都睡不踏实,只好干脆爬起来大半夜地在餐厅包包子,通宵包到做早饭。
飞机上眯了俩小时,又是一通连轴转的拍摄,下班以后还被自己的艳照糊了一脸。
这一套下来,谁听了不说秦某人命苦?
当满打满算也只睡了仨小时,睡眠质量还不算太好的秦祁爬上树后,没过多久就感觉有些喘不上气,头晕地厉害。
但他还是惦记着早点拍完早点收工,最好还能赶上中午返程的飞机,于是也就没说什么。
等秦祁真意识到不太对劲的时候,他已经两眼一黑,一阵失重感席卷了他全身。
下一秒,他只觉后脑一阵尖锐的疼痛袭来!
那一刻,秦祁恨不得直接晕过去——但因为太痛了所以他虽然很不舒服但该死的还醒着。
但也只是醒着了。
秦祁的意识只够支持到他一把攥住小路的手,叮嘱他别告诉沈絮,随后就彻底涣散。
现场的所有兵荒马乱,再与他无关。
第43章
第
43
章
我们不是普通同事吗?……
“呃……”
疼。
好疼。
秦祁被一阵磨人的疼痛从昏迷中唤醒,
一时之间,他只觉得好像有人在用电钻往死里钻自己的后脑。
他想睁眼,但不知道为什么,
眼皮好似有千斤重一般,
无论他怎么努力也只能张开一小半。
与此同时,秦祁感觉自己的喉咙干得简直要裂开,勉力咽一下口水,还隐隐尝出几分铁锈味。
秦祁挣扎道:“水……”
这回秦祁比刚刚清醒了点,一开口,
声音劈得他自己都没耳朵听。
他甚至怀疑究竟有没有人能听懂刚刚他在说什么。
直到他感觉到自己被人捞到臂弯里,
扶起上半身。
那人慢慢喂他喝了几口水润润喉咙,就把杯子撤开。
那点水对秦祁来讲可谓是杯水车薪,杯子被拿走的那一瞬间,秦祁下意识皱起了眉。
搂着他的人大概是看到了,动作顿了顿,
却还是坚持把杯子放到床头柜上。
下一秒,
秦祁也被那个人放到了枕头上。
秦祁感觉到那股熟悉的温度抽离,顿时更为不满。
……这怎么还带欺负病人的!
物理上的关怀没有,精神关怀也扣扣嗖嗖。
他要告到中央!
一怒之下,
秦祁又睁开了一小半眼睛。
他看到那个把病号抛弃在枕头上的负心汉倒还算有点良心,没有起身就走,而是依旧稳坐在床边。
“……对,把床摇起来,
”那人好像在吩咐些什么,
同时手上动作也没停,在柜子上翻来翻去,“吸管放哪了?”
床尾有人回了句什么,
那人点点头,不一会就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与此同时,秦祁身下的床被慢慢摇起来,让他呈一个半躺的姿态。
然后,一根吸管就被送到了秦祁嘴边。
秦祁下意识衔住,几口水下去,秦祁喉咙被滋润的同时,昏沉的大脑终于也清醒了不少。
加上身侧那人动作间隐隐约约带来的熟悉气味,让秦祁整个人也放松不少。
就好像回到了那时候在家里,他跟沈絮两个人相互依偎着的时候。
有时候他们会靠在一起,用一个下午去重温一部老电影,有的时候又只是贴在一起,各干各的工作。
他们依偎在一起的时候,总是不多说话。
相互触碰着的身体会替他们表达爱意。
那是比言语更有用的东西。
也不用什么契机,只是气氛刚好,对视一眼就够他们接吻。
有些时候,一吻上去就一发不可收拾,两个又都是正当壮年的人,一下子天雷勾了地火,不知天地为何物。
但细水长流的时候也不少。每到这时候,吻毕,秦祁总爱把头埋进沈絮颈窝里,让沈絮的臂弯环住自己。沈絮身上那淡淡的草木香就会紧紧把秦祁包围,那是一种很令人安心的姿势。
就跟现在一样。
……等等。
不对。
意识到什么的秦祁瞬间整个身体都僵住,就好像石化了一样。
好死不死的,他一口水正喝到一半,还在喉咙里没咽下去。这么一石化,水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地卡了一秒后,很干脆利落地就把秦某人给呛了。
秦祁顿时咳得地动山摇,上半身往床外一歪,眼看就要摔出去。
好在床边坐着的人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
扶得也是相当礼貌。
那人在秦祁摔下来的那一秒就死死抓住秦祁的手臂,把秦祁的身子扶正。等秦祁找回重心,配合着往床上躺的时候,那人的手就变成了虚扶。在确认秦祁真的躺好了以后,那人毫不拖泥带水,马上就要抽身离去。
真是一点便宜也不占。
好在秦祁眼疾手快,一把就抓住了那人的手,宁死也不肯放。
直到这时,秦祁才有空缓一口气,彻底从昏沉中睁开眼。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居高临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的沈絮。
秦祁顿时觉得头更疼了。
他往旁边一扫,果不其然就看到了有些畏畏缩缩的小路。
秦祁颇有些怒其不争地看着他。
怎么搞得,不是说不要告诉沈絮吗?
这下好了,彻底完蛋了。
小路也很冤枉。
哥,沈絮是谁啊?我的演技要能骗过他的慧眼,我还给你干什么助理,我直接出道得了!
沈絮就这么悠哉游哉地欣赏了片刻这俩人的眉来眼去,等看得差不多了,就轻轻往外一抽手,让秦祁那狗爪子落了个空。
“既然秦老师醒了,那我就先走了。”沈絮笑道。
秦祁一看这笑就知道坏事了,忙道:“别啊……我想你呢。”
沈絮可不吃他这套,说:“别乱说话,咱俩不是普通同事么,整这么肉麻做什么?”
不是,怎么就普通同事了?
出个差就直接回到解放前了?
这对吗?
秦祁已经在飞速思考在自己昏迷不醒的这段时间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才让沈絮现在这么生气。
但刚被摔过的脑子实在是不好使,不动都疼得厉害,这一思考更是不得了。
于是秦祁只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小路。
但小路也爱莫能助。
因为这段时间里确实是……什么都没发生。
两人之前的直播反响相当好,那张造假的艳照也没被爆出去。
甚至连后续的公关方案都已经完备得不能再完备了。
这段时间里发生的最大的事,就是秦祁从树上摔下来。
沈絮就这么看着俩人挤眉弄眼地对视,心说还挺感人。
他站直以后淡定地理了理头发,说:“我就不打扰秦老师跟路助理深情对视了,先走一步。”
“!”
秦祁赶紧抓住沈絮衣角,一下一下把人拽回床边。
沈絮也不说话,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盯着秦祁的手,那边扯一下他挪一下,好一会才回到床边上。
“……你不疼我了,哥哥,”秦祁委屈地仰头看着沈絮,“我头好难受。”
“难受你找医生啊,找我有什么用?”沈絮一点点掰开秦祁攥着自己衣角的手,说,“我既不能给你看病,也不能帮你签字。我只是个直到情况稳定以后才能知道消息的普通同事,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沈絮越说越来气,眼看就要甩手出门跟秦祁死生不复相见,就在这时——
一阵铃声突兀地响起。
甚至再一秒内,它的音量还被调到了最大。
眼看着沈絮的死亡凝视从秦祁身上转到自己身上,小路连忙拿起手机放到耳边,边点头哈腰边往外走。
“喂,兰姐?哦好的好的,我现在下来……”
“砰!”
随着关门声和小路远去的脚步声渐渐消失,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
沈絮问:“他知道他的闹钟铃声是默认那款吗?”
真的很容易被识破。
秦祁跟着沉默了一下,为自己那接了个闹钟就跑了的助理挽尊道:“小路确实是比较实诚。”
“真是难得,跟在秦老师身边这么久,居然依旧出淤泥而不染。”沈絮笑道。
秦祁:……
秦祁可怜巴巴地拉住沈絮的手,用自己的脸贴住沈絮的掌心。
“哥哥,我头……”
话还没说完,沈絮欻一下就把手抽出来:“秦老师,注意分寸。”
说完,沈絮甚至连退三步,直到确认这个距离秦祁就算是摔下来也够不着他才停下。
生气的沈絮,比过年的猪都难抓。
秦祁老实了。
秦祁低着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悄悄抬眼瞥沈絮。
他大概明白过来沈絮在气什么了。
但此人暂时不敢直接踩雷。
于是秦祁试探道:“那张照片,我……”
“哦,你还有心思提照片。”沈絮冷笑道,“看来我们的普通同事关系还真是稳固。”
秦祁闭嘴了。
倒不是因为没话了,而是因为头实在太疼,说不出话来。
三步外的沈絮看着秦祁慢慢蜷起来的身子,也察觉到不对,虽然心里依旧怒火中烧,却还是走到床边扶着秦祁躺好,然后抬手按了呼叫铃。
动作依旧是十分礼貌。
礼貌到让秦祁有些委屈。
说到底,他隐瞒伤情的做法和沈絮掩盖自己轻生念头的做法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