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从未因旁人悲惨而动容半分的心脏,又为什么被用力捏紧。
骨髓似乎被踩了一脚,沿着神经将这痛分散全身。
其钰只觉胸腔发闷,有股无名的燥热顶得他烦闷不堪,可又不是想将她推开的烦闷,甚至与此相反。
他收回一遍遍擦拭泪痕的手,将晏书文紧紧抱在怀中,任她的泪水将肩头布料打湿。
男人鼻腔轻吸,嗅到如往日在床上令人安心入眠的香味。
可香味里也好像渗入了悲伤,将互相依偎的两人隔出了一道间隙。
间隙深不可见。
怀中女孩啜泣声隐约变弱,其钰又收拢抱紧她的双臂,衬衫之下,青筋浮现。
他扫向小门,其间黑暗狭窄,地面布满灰尘,有两三只小虫子从角落钻出。
而她被困在当中将近一个小时。
恐惧、不安,得知有人靠近而欣喜,却被无声侵犯,一波三折里,她的心情该如何跌宕起伏…
见晏书文没再哭出声,其钰低头,大掌轻捧她的脸颊,张了张口,似乎要说什么。
但女孩双眸红肿,眼圈发红,血丝在黑瞳旁隐隐浮现,泪水仍在轻淌。
与他相望的眸色中,藏着的分明是厌恶。
其钰忽然什么话也说不出口,晏书文也仅仅低头、将脸上布满的泪痕和其他痕迹通通擦到他身上。
她挣开男人手臂,捡起一旁厚实的复习资料,一声也没吭,重重往其钰身上砸。
泪珠随她的动作滴落在地,其钰不挡,任书本重量迫使他仰面倒下。
“我讨厌你…”,晏书文又开口,哭腔依旧,复习资料在他脸上划出一道伤口,身上、手上,都留下被用力砸出的红印。
“我讨厌你们、恨你们、恨死你们了!”,女孩松开书本,又抓他头发,看似用尽全力捶打,可哭得身子发软,仍使不出多大气力。
她坐在男人身上喘气,伸手擦拭双眸,突然感到反胃的冲动再度涌上。
晏书文连忙捂住唇瓣,轻呕出声。
原本躺在地上任她发泄的其钰也因这动静睁开双眸。
他头发凌乱,衣服也乱糟糟的,脸上伤口正在渗血。
晏书文没看他一眼,捡起掉在小门边的手机,抱住复习资料跑出场馆,半路上,又呕了一声。
直到冲出门外,扶着大树呕出几口唾沫,反胃的滋味才略微缓解。
她轻轻喘气,好一会才站直。
发红双眸轻抬,眼神里溢满哀伤,女孩仰望头顶璀璨星空,内心茫然之际,深深呼吸了一口气。
“晏书文。”,旁边忽然传来一道女声。
张彰仪站在场馆侧门旁,面色冷淡,身材高挑。
她缓慢靠近衣裳凌乱的女孩,伸手帮她擦擦脸蛋,又轻抚翘起呆毛的发丝。
晏书文和张彰仪不算熟稔,只在交接文件时有过简单接触.
可她知道,张彰仪时常位列全年前十,是班上最受老师喜爱的学生之一。
“我们…做个交易吧?”,晏书文见张彰仪微微弯起嘴角,而后将她揽进怀中。
似乎是女人间的第六感。
即便还不知道交易内容,书文却莫名有些安心。
她不由自主将额头枕在张彰仪肩上,垂下的手,仿佛坠入河流抓住了浮木、轻攥她的衣摆。
(安心,书文没有怀孕。)
真相曝光3390字
真相曝光
张彰仪姓张,并非纯粹巧合。
她是张扬的表妹,但张扬和她不熟。
两人除了在同一个班上课,几乎毫无交集,如果不是她主动告知,晏书文根本猜不到两人之间还有一层亲戚关系。
张扬那条好友圈,和他本人一样、毫无遮掩的心思,长辈晚辈同辈,一个人都没屏蔽。
但也不知他是于何种心境发出,又有什么别的目的。
其他人以为是秀恩爱,198个好友,仅有少数没有点赞。
有好几位善于谄媚,还留下[嫂子好美,哥真有眼光],[99],[郎才女貌],类似的无聊留言。
张扬有收到,但没回复,就那样留在评论区。
空闲之际看到新点赞,又扫视一遍评论,唇角微翘。
而当事人晏书文,她不爱刷好友圈,更不知道自己被张扬抓拍还发布到社交平台。
张扬的好友列表,除了另外三个男人与张彰仪,她一个也不认识,因此没人主动找她提问。
张彰仪刷到照片,微作停顿。
她记性很好,放大看了几秒,迅速认出照片里的人是谁。
但如若不是目睹了舞台旁那一切,她兴许不会主动提出和晏书文达成交易。
女孩被张彰仪送回家,在车上和她聊了许多,临下车前,还收下一部联络用的手机。
场馆外微风轻扬,矗立于一旁的几颗大树中间隔出不少距离,间隙里仅有几簇花丛,在深夜更显冷清。
寂静无声的会场内,其钰在地板上躺了半晌。
他抬手,盯住手背伤痕,思绪划过无数画面,每一帧都有晏书文的身影。
指腹落下,摩挲肩上半湿布料,沾上几分濡湿,好似还能听见女孩在怀中痛哭的声音。
男人心绪不宁,轻轻吐出一口浊气,闭上双眸,用手臂遮挡头顶灯光。
他好像忽然明白,内疚是何种令人苦涩的滋味,而心疼,比内疚更折磨人。
周围车位空荡,停车场和此刻的学校一样静谧。
司机坐在驾驶位,良久没等到其钰,电话拨通了半晌才被接听。
其钰握紧手机,低低应了一声,起身缓慢。
走出场馆途中,把本就凌乱的发丝揉得更糟。
司机见到,还以为他和谁打了一架,连忙询问是否需要先去医院,又赶紧递来纸巾、帮他擦拭脸上血迹。
其钰俯身望向车镜,看见自己模样狼狈,情绪却毫无起伏。
“回家吧。”,他坐进后排车位,又闭上双眸,显然没有心思说话。
等晏书文到家,时间已经几近半夜十一点。
大门敞开,客厅传来激烈争吵,书文停在门前,忽然生出逃避的念头。
她害怕又听到足以打击全家的坏消息。
“我说了!我在霄凯工作这么多年,上周刚被升职,不可能忽然跳槽!”,一向温柔的母亲难掩激动,声量大得光是站在门口也能听清。
晏平搞不懂秦香嫆为什么如此倔强,“霄凯只是个酒店,你在那工作这么久才升职,工资涨了很多吗?你听我的,跳槽到匿光,待遇比在霄凯丰厚多了。”
秦香嫆轻嗤一声,“我去匿光能做什么?你是不是就想让我待在家里当家庭主妇,所以才拼命劝我辞职,辞完职呢,没后续了?”
晏平深呼吸一口气,神色烦躁,“你能不能相信我?我也就上次提了让你辞职顾家的事,你怎么一直记到现在?现在情况不一样,就算在匿光什么也不做,油水照样能刮出不少,匿光是全省最大的集团、你明明也知道!”
“晏平!”,秦香嫆捏紧拳头、用力砸向桌面,“你最近怎么变成这样了?自从说上次那事解决后,你三天两头不着家,一联系你就说在应酬,连跳槽到匿光我也今天才知道,你到底还有多少事在瞒我?”
晏平忽地没了声音,张开口半天说不出话。
秦香嫆见状,横眉冷竖,“我和你结婚快二十年了,从来不知道你还有这样的本事,连推到你身上的三条人命都能解决。现在看来,和匿光脱不了干系吧?你是怎么和匿光这种大公司勾搭上的?他们凭什么忽然让你来负责项目?你又为什么非得要我跟你一块跳槽?”
晏平不吭声,秦香嫆便步步紧逼,“这些桩桩件件,要不是看对家里没什么影响、我才没有跟你追根究底。如果除了待遇丰厚这种借口之外,你找不到别的理由,就别再和我提这件事!”
她起身想回房,晏平好似下定什么决心,站起身将她拦住,“嫆嫆…你还记得我提到过书文的同学、张扬吗?”
他斟酌用词,将事情经过娓娓道来,说到重点时,抿了抿唇,显然有些紧张。
但比起紧张,瞒不住枕边人的心理压力或许更让他无法承受,否则也不会终于将事情全盘托出。
秦香嫆原本想冷静等他说完,可听到一半就已坐不住,站起身甩给晏平一个巴掌,因怒意狂泛、嗓音忽地拔高,“你卖女儿?!你把我怀胎十个月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女儿卖给一个狗屁富二代?!”
她紧紧抓住晏平的衣领,激动到神色狰狞,“她不是你孩子吗?她从牙牙学语、蹒跚学步,从一个那么小的可爱团子长到今天亭亭玉立,你拿她换你得道升天?换你荣华富贵?!”
晏平似乎被戳中了一直想掩藏的死穴,面色纠结,隐约露出不忍和痛心,“嫆嫆,那你让我怎么办?我只是被指定接手了一个项目,层层克扣吞下公款的不是我,但责任却要我担,如果我不这样做,我们这个家该怎么办?我去自杀、还是坐牢?自杀,书文没了爸爸,家里贷款也没还清,你一个人该怎么支撑?坐牢,你和书文要受到多少人的指指点点,如果这件事闹大,舆论会让你们好受吗?留下这案底,甚至还会影响家里直系三代!”
他扶住秦香嫆的肩膀,奋力说服她的着急模样、反而更像说服自己,“张扬是富二代没错,可却是匿光的公子哥,条件比普通富二代好太多了,而且模样周正,长相一点也不赖。他答应我不会虐待书文,就算只是一段时间也好,如果能在他身上捞到下辈子都花不完的油水,我们的以后、书文的以后,还怕没有着落吗?”
秦香嫆差点被晏平气笑,“晏平,你是突然变成天真小孩了、还是真的不懂他到底什么意思?他也只是高中生,年轻浪荡,你凭什么觉得他答应你就一定会做到?他甚至能解决三条人命!我们于他而言、书文于他而言,你怎么就敢保证不是下一个三条人命?!书文才十六岁啊,她今年才读高一!你难道一点也没想过他会对书文做什么吗?一点没考虑过书文在承受什么吗?!”
她越说越愤怒,额头突起青筋,将晏平用力压在沙发上,一字一句都像是淬了毒药,只让晏平面露不忍、泪流满面,“你居然、居然让书文主动去求他?!居然直到现在才把真相告诉我、居然让我看我家宝贝独自忍耐了这么久却什么都不知道!”
秦香嫆的声线里带着哭腔,可思路却异常清晰,无法克制对晏平的控诉和愤怒,“书文懂事、什么都不说,你也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她喊你爸爸的时候、她体恤你应酬太累的时候,你一点也不觉得愧疚吗?你配得上她叫你爸爸吗?!”
晏平视线一片模糊,身体在心理重压下完全瘫软,可他似乎还想挣扎、还想为自己再次开脱,“书文她…看上去没什么异样。张扬每次找我也都是关心她在哪……对了、之前我拿回不少昂贵食材,全是他送给书文的礼物。他前几日和我说,想带书文趁五天假期出去旅游……我以为、他真的喜欢书文,所以才一直瞒你…”
门外女孩跪坐在地、无声痛哭,胸腔几乎喘不过气,紧捂唇瓣听两人对话。
她听见爸爸说张扬喜欢自己,忽然很想放声大笑。
晏书文缓缓站直,擦干净了脸上的泪水,扶着门框走进屋内。
沙发上的两人看见她发红的双眸,都噤了声,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秦香嫆松开晏平的衣领,走过去把女儿抱进怀中,双手微微颤抖。
“妈妈、爸,你们说的话…我都听到了。”,她声音沙哑,还带着没缓下的哭腔,指腹轻抚妈妈覆着老茧的手心。
晏书文看向晏平,可他却不敢和她对视,别过眼神,捏紧了拳,难掩羞愧。
“爸,如果不是我,工地上的责任,本就轮不到你去承担…”,她很清楚这一切的开端究竟源自哪里。
如果要恨他选择演戏、让自己主动和张扬产生交易,她想,她好像做不到如此理直气壮。
可是,得知这辈子最信任的男人、最依赖的父亲,在两种选项中放弃了自己。
即便清楚她失去的一切和人命相比确实微不足道,但只要一回想这几周被几个男人肆意玩弄、侵犯。
身体的压力、精神的重担,也让晏书文无法就这么轻易消解。
晏书文咬了咬唇,脸上扬起苦笑,“你只做错了一件事,就是以为张扬真的喜欢我。”
她又深呼吸一口气。
刚在车上对另一个人道出了一切,此刻再说一遍,却好像变得没那么轻松。
“他能和三个人一起轮奸我,怎么可能对我有半分在意……”
整屋在霎时间陷入死寂,而后,扬起汹涌澎湃。
(原本打算分两章,但感觉卡在哪里都不太对味,所以再次3K+放送!之后就是书文主动出击报复的剧情啦,再之后不剧透哈哈哈)
(请假条:过几天要出差,来不及码字,怕赶出来的稿质量不好,所以明天会请假一天,把之后几天的更新与存稿都再进行一遍润色。
接下来的更新安排是:周五无更新,周六周日正常更新,如有加更会根据情况可能会先将加更先欠着、也可能直接发出加更福利,下周一休息,周二正常更新,之后安排会在文尾提前说明,如果没有什么特殊说明情况就是正常更新)
同族厮杀2444字
同族厮杀
屋内哭喊争吵直到凌晨两三点才结束。
秦香嫆原本打算带女儿回主卧,晏平则一个人睡书文的房间。
但进屋后,扫视一圈主卧内放置的物品,她思考了一会,出门叫住晏平,让他独自一人睡这间卧室。
离婚有三十天冷静期,即便很快会离开这间商品房,她也不希望女儿房间再沾染晏平的气味,更不愿意带女儿到满是晏平东西的主卧入眠。
母女俩躺在一米五的小床上,刚好能容纳,不显得拥挤。
“乖宝,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妈妈带你搬过去,就我们母女俩、好好生活。”
秦香嫆已经和晏平决议离婚,晏平净身出户,待离婚手续和退学手续办好,她们将离开这个生活了数年的城市。
在离开前,秦香嫆想过很多方式,试图揭露那四个狗东西对女儿做的一切。
至于晏平之后的生死,那就是他自己的事了。
晏书文靠在妈妈怀中,轻轻摩挲她的手掌,声音还有些沙哑,“妈,他们四人的权势与财富,比我们想象中庞大得多,只有我们两人,大概率是斗不过的。”
“可我不能就这样眼睁睁看他们逍遥自在,好像什么都没发生。”,秦香嫆眉头微蹙,在女儿后背安抚轻拍的手紧捏成拳。
晏书文又捏捏母亲的手指,“我想尝试、用自己的方式对付他们…虽然不能保证一定有用,可既然一切因我而起,那也要靠我亲手结束。”
秦香嫆沉默了一会。
书文一直是个聪明的孩子,刻苦、努力,对待许多事都很认真。
即便在某些天赋上,兴许与他人有差距,可又能凭刻苦与坚定弥补这点。
如果她会这么说,那就表示,她心里已有一定计划。
秦香嫆抬手触摸女儿脸颊,指腹摩挲、缓慢而温柔,“只要是你想做的事,妈妈都会支持…但是,千万别让自己受伤,也要和妈妈一起商量。”
书文嗯了一声,又抱住秦香嫆的手臂,好似回到自己仍是个孩童、蜷在妈妈怀中安心入眠之时。
她从枕头底下拿出张彰仪给她的手机,添加了几个新联系人。
第二天一早,阳光明媚、南风轻扬,温度与风量正好适宜。
“律师已经联系好了,我要带书文尽快离开这里、等不了冷静期,所以离婚起诉过程,我会委托律师全权代办。如果你还有一点身为父亲、身为丈夫的良知,那就安安静静什么都别说。等我们走后,尽快办理离职手续,拿着你捞到的那点油水躲去天涯海角吧。”
秦香嫆扎起一头秀发,语气冷冽,面色淡然。
晏平坐在她对面,似乎一整夜都没睡着,肉眼可见憔悴不少。
他缓慢点点头。
凭他对秦香嫆的了解,以她的性格,一定不可能就这么对那四人善罢甘休,“如果有任何我能帮上忙的地方,一定要和我说…”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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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只要闭嘴,什么都别做,就是最好的帮助。”,她别过脑袋,微微皱起的眉间藏着几丝厌恶。
晏平见状,难掩悲痛,但也只颓废低头,什么都说不出口。
书文正坐在厨房餐桌上用餐。
虽然她昨夜哭得凄惨,但妈妈给她用冰块敷过双眸,所以此刻红肿得没那么明显。
她已经穿戴整齐,用过早餐后,和妈妈打了声招呼,背上小包外出。
脖颈上,挂着后涉林当初买给她的项链。
邢凯风与她今日有约,但在前往约定好的地址前,她去了另一个地方。
张彰仪等在那,桌上除了两杯饮料,还放着别的东西。
“按照你的计划,这是辣椒水、小型电击棒。至于你说的那种药,我今早在暗网下了单,虽然效果不太一样、顶多能让人浑身发软无力,但根据你的想法,我想不会出很大差错。药最快明天能到我手上。”,介绍完桌上几样东西,她将饮料递给晏书文,“小心行事,我查过,今天不是邢凯风生日,让你去他家一定有别的原因,保护好自己。”
“我会的,谢谢你。”,晏书文将几样物品塞进小包。
消息提示声响起,她打开手机,邢凯风又发了一次定位,和她说自己刚到停车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