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当年妈妈突发心脏病时没有那身影待在附近,到如今是否会仅剩她独自一人。
秦书文抬眸,幽幽看一眼盯着她瞧的男人。
要是张扬把这些当做道德绑架的手段,她未必不会心软,勉强让这人出现在自己周围。
可如若她没偷听到这场对话,七年中的一切,他会对自己娓娓道来吗。
张扬眼里独独只有书文与他目光交汇的模样。
他读不懂这眼神中包含怎样的思绪,想起她此时最在意的事业,靠近一分,膝盖贴进她双腿之间。
“我不会在你拍戏时刻意打扰,但是后涉林,我需要盯他会不会乱来,所以,你可能会看见我出现在你入住的酒店。”
张扬尝试让她安心,更想表示如果自己现身在她附近、她无需担忧。
其钰轻轻用勺子撇开浮沫,低头喝一勺肉汤,唇角挂着淡淡的讥讽、语气挖苦,“这里没人问你接下来的安排。”
他暗讽张扬自作多情,而后补上一句,“我会给书文安排保镖,不需要你操心。”
秦书文唯想感慨两人的明争暗斗太显幼稚。
但想到他们九年前还是时常在酒吧等娱乐场所一同游戏人间的朋友,现如今通通分道扬镳,各自看彼此都不顺眼。
她还在后涉林那别墅时,也曾偷偷慨叹,“塑料兄弟…”
这话她脱口而出,令桌上两人不由一愣。
其钰瞧一眼桌对面的男人,眉头微皱。
他和张扬本来就没什么情谊可言,一切来往都源自于府间交际,不过是同一阶级的虚伪客套罢了。
更何况,这人不仅不是兄弟,还是他的情敌。
但没等他开口,张扬抢先一步,“哪来的兄弟?都是觊觎你的癞蛤蟆。”
其钰嗤笑出声,“那你是什么,非洲牛蛙?”
这话显然在阴阳他晒深的肤色。
真假掺半2106字
真假掺半
张扬瞥一眼其钰,神色一点不耐烦。
要不是书文在场,他真想和这家伙打一架。
就算他有伤在身,但和这个仅坐在办公室里的孱弱书生碰碰拳头,结果唯有占据上风。
如此看来,张扬对其他三人的了解通通围绕于秦书文本身。
毕竟,其钰实际已经练拳健身六年有余,否则不可能在和后涉林比拼掌力时更胜一筹。
眼看两人彼此怒目而视、仿佛大型犬即将缠斗在一块前的低吼威慑,秦书文不由啧了一声。
“要吵架滚出去吵,人别死我家门口。”
她本来就脑海一团乱,哪有心思看他们像争风吃醋一样的对擂。
前几天才对邢凯风说过,再多一个人只会更加复杂,没想到此刻被他一语中的,真要和这四人纠缠不休。
桌上气氛一瞬沉寂,两人均噤声不语。
张扬把碗筷放进洗碗机中,其钰苦巴巴地干吃碗里大米饭。
秦书文当两人都不存在,低头狂扒饭菜。
用餐结束,她起身烦躁推开椅子、发出呲的声响,独自一人坐到客厅沙发接着背诵台词。
其钰和张扬同时盯住她的背影。
他们二人此刻心境尤为一致,因为这正是俩人几乎从未见过的她的别样情绪。
不同于单纯的厌烦、痛恨,和那段时光在他们面前展露出的不甘愿更大相径庭。
这是一种需要在亲密关系间才能表现的烦闷。
是知道对方要么包容、要么安慰、要么选择冷处理的情绪抒发。
书文此前一直不肯相信他们口中的爱,时至今日,居然愿意展现对他们而言宛若娇嗔的自我。
可秦书文的真实情绪里没有半分美化后的娇态,而是完完全全的嗔怒。
她不知道两个男人正在脑补什么,只在强逼自己静下心记忆开机仪式后第三场戏的台词。
前两场她已经熟记,唯独第三场有六场吻戏之一。
她担心自己不能入戏,更怕当后涉林的脸凑近时、她会忍不住一巴掌扇过去。
可思绪半天安宁不下,混乱的大脑甚至让她想起那乌鸦嘴的邢凯风。
手机忽地响起特殊提示音,是她给妈妈设置的来电音乐。
秦书文愣了一秒,接过电话。
“喂,妈。”
其钰和张扬听见她唤出的称呼,不知为何有些紧张,坐在原位沉默,却一直竖立耳朵窥听两人对话。
秦香嫆这几日没什么异样,跟往常似的每天与书文联络,询问吃饭没、吃了什么,近况如何。
偶尔,会发一些自己和朋友去隔壁市游玩的照片。
书文见妈妈从未提及自己怎么上了热搜,以为她没刷到相关新闻,便打算多缓几日、等戏拍了一半再告知她。
“乖宝,吃饭了吗?”
秦香嫆身边坐着一位好友,正拿着秦书文留在家里的相框和手机上的海报人物比对。
“刚刚吃过,怎么了妈,想我了?”
书文隐约有些担忧妈妈是为了拍戏一事而来,但仍故作轻松调笑。
“没什么事,就是你周阿姨,硬要说有个小明星长得和你一模一样、连名字也一样,问我是不是你,我说肯定不是,她非得让我打电话问问。”
秦香嫆斜瞪好友一眼,可见海报上那女孩的模样确确实实和自己女儿相同,不由内心发怵。
秦书文沉默一阵。
她刚才正在念乌鸦嘴邢凯风的坏话,没想到现在被他传染成了新的乌鸦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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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
她微作犹豫,最了解女儿的秦香嫆立刻品出细微不对。
她起身离开好友,临了把好友手里的手机拿上,一直走到阳台。
“你老老实实告诉我,是不是被骗了?”
秦香嫆将手机上的海报放大到脸,拿得远远的眯瞪个眼瞧。
这五官、这神色,虽然修过图,但一旦结合书文沉默的几秒,立刻能得出她和这小明星是同一个的结论。
秦书文有些心虚。
她刚刚得知自己被其钰哄骗,实在没法迅速否认妈妈的疑问。
可如若不否定,妈妈指不定会气急攻心。
她思忖几秒,“妈、你别担心,我没事。我拍海报的时候看过剧组,导演和工作人员都很专业,我没被骗。”
书文起身,回头瞧见两个男人直勾勾望她,眉头微蹙,拿着手机走到花园秋千上坐下。
“你知道的,我小时候很爱看别人演戏,如果有机会当演员,我想去试试。导演是业内知名人士,因为这部剧的主演临时换到别的剧组,前两周在找新的演员。我有个朋友看过剧本,认为我很合适,所以给导演推荐我去当主演。”
她话里真假掺半。
原小说对女主的描写,提到她长了一副清秀佳人的脸蛋,书文确实与其相符。
至于“朋友”、包括对演员职业的追求,仅仅是艺术加工后的说辞。
秦香嫆当然将信将疑,可她一向尊重女儿选择,不会做太多干涉。
只有男主演的名字,她隐约觉得耳熟,但一时想不起在哪听过,光看海报,除了同样面熟之外,更没别的想法。
九年前那事,她牢牢记住的唯独张扬这名。
至于其他三人,通通以“张扬的朋友”被虚化在书文的娓娓道来之中。
秦香嫆将评论区里路人对女儿的夸奖、质疑,还有一些离谱说辞,大概看了几眼。
她沉思半晌,在另一端等她回话的秦书文不安的心跳声中,柔声答复,“妈妈知道了,只要你开心就好。什么时候开拍,需不需要妈妈过来探班?”
书文缓下内心燥乱,笑容温盈,“不用,我会每天拍很多照片给你看,到时候可别嫌我烦。”
“等着你烦我呢。”,秦香嫆也笑得开心,走回客厅把手机还给好友,和女儿互相嘘寒问暖几句才挂断电话。
“看看,我都说了和书文一模一样,你还不信。”
周阿姨轻拍秦母大腿,拿回手机又看几眼海报,忍不住感慨,“书文第一部戏就搭大明星,未来前途无量啊…你且等着享福吧。”
“我现在也很幸福啊,自书文出生之后,我每天都觉得幸福。”
秦香嫆满面春风,笑纹堆在眼角。
她看一眼男主海报,再牢牢盯住女主海报。
听好友说两人郎才女貌、指不定会因戏生情,内心隐隐生出从未对女儿表达过的慨叹。
什么时候,她的乖宝才会找到她的良人……
以恶制恶1821字
以恶制恶
良人在哪不清楚,倒有个不良人正站在秦书文身旁,全员合影时,故意往她的方向贴近一些。
周围镜头太多,秦书文没办法表露厌恶太过明显,只好微微往旁边挪。
但旁边正是导演,她怕有闲话传出,又挪回原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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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摄影师示意大家拿起红包微笑。
秦书文扬起嘴角,将右手中的红包抬起,紧接身旁贴上男人手臂,两人的红包几乎黏在一块,手指轻轻相触。
她昨晚睡得不错,心情挺好,懒得与后涉林计较他颇有心机的姿势。
待合影结束,转身寻找等候在一旁的经纪人和助理。
其钰和张扬昨夜都睡客房,独留她一个人躺在大床上来回翻滚。
两人都并非主动或自愿,而是秦书文在上楼时说了一句,“今晚我要一个人睡,别来打扰我。”
于是其钰自动被发配到张扬隔壁房间。
他不知道书文已然知晓自己略施计谋、哄她上当受骗,仅以为她还在生他们的气。
此前书文一直在一楼捧着剧本熟读,他不方便上前安抚,只好做了整晚的望妻石。
本想在睡觉前与她躺在床上多说说贴己话,却听见她说想一个人静静。
其钰抿唇不语,瞧见张扬幸灾乐祸的神情,更觉烦燥。
虽说女友生闷气的新鲜体验让其钰有些受用,但此后要怎么哄、才能显得他心诚体贴,他这方面的经验完全是零。
请教下属后,他们告知可以试试送花、送礼物。
于是其钰第二天一大早等在房间门口,给书文送上一捧鲜花、庆祝她今天下午正式开机。
秦书文没什么反应,收下后、说了句谢谢。
其钰隐约觉得她有些冷淡,但不知是气还未消、亦或有别的原因。
他此先应对父母吵架,大多都是冷处理、或十分不耐烦地发泄情绪。
面临书文若即若离的态度,除了心下慌乱外,不知该说些什么。
两人用餐时均作沉默,直到张扬慢慢吞吞从二楼走下,餐厅里的气氛才略微缓解。
他揉揉惺忪睡眼,拉过秦书文肩膀,往她脸上亲了一口,低喃一声早安,很快被她踹两脚再用力推开。
张扬脸皮厚,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如昨夜一般自动给自己上饭上菜。
其钰懒得与他再唇枪舌战,稍微坐得离书文近一些,掌心轻抚她的大腿,神色与动作都显出几分讨好意味。
书文虽然没推开他,但也没理会,吃完便晾两人留在餐厅,和佣人一同整理进组要带的衣物。
其钰坐在客厅、一直拿着本项目企划书,但心思基本都在二楼房内的秦书文身上。
他知道如果自己再不说些什么、依旧冷处理,那这几周刚挽回的好感度,兴许会再度复零。
他在脑海里认真组织语言,直到经纪人团队等在门外、书文提着行李箱下楼,立刻跟在她身后。
“书文,我有话想和你说。”
其钰在院门口拉住秦书文的手腕,示意身旁保镖接过她的行李先上车。
张扬靠在别墅一楼门边,看戏似的双手抱胸。
秦书文大概知道他想说什么。
她昨晚在大床上肆意翻滚时,抽空思考这三年合同中要如何面对其钰。
又或者说,要如何面对这四人。
思绪一团乱麻,整理不出任何所以然,她深呼吸一口气,放空大脑后,忽地灵光许多。
她突然发现自己给自己挖了一个陷阱。
明明是这四人硬要在她眼前晃悠,为什么到最后,要考虑是与非的反而只有她一个?
既然他们愿意自讨苦吃、自找罪受,她干脆将计就计、利用则利用到底。
除了保全自我和妈妈外,顺手使渣男惯用手段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
以恶制恶,以毒攻毒。
不过,即便做了以上重重思想建设,此时此刻,她依旧不想给这几人任何好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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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事,等我拍完戏再说吧。”
秦书文轻轻推开其钰手掌,转身离开。
其钰与她淡然的视线相触,又见她径直朝前,一阵失落涌上心头。
他望着空唠唠的掌心,总觉得心间有块地方沉下,隐约带动左胸一瞬刺痛。
要是真如她所说,两人的下一次对话得等到她拍戏结束,那意味他还得等起码两个月才能与她碰面。
中途若是想见她一面,恐怕要么相隔遥远,要么气氛会如早晨那般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