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人类的本质是真香。
整理行李箱途中,她下楼去拿储物间里的脏衣篮。
储物间构造和她离开别墅前有些变化。
翻翻找找,脏衣篮没找到,却瞧见放在一个黑色收纳盒里的病历档案。
上面写着其钰二字,但不知是近期还是前几年的存物。
九年时间,他有没有患上什么不得而知的病症?
好奇心涌上,夹带一些想幸灾乐祸的念头。
书文关闭储物间大门,蹲坐在地上将档案打开。
她一页页翻阅,越往下看,心中想法比起好奇被满足,反而渐渐有点莫名不是滋味。
她对过去九年这些男人的处境不太了解,更不会刻意打听。
所以其钰当年除了被退学之外,还经历了什么,她知道的不多。
进组之前的相处,只大概能了解到这人出国留学几年,后来家里出了什么变故才回国接任士其集团。
原本爹不疼娘不管,是他当时恶劣个性的来源之一。
孤家寡人在外漂泊,再回到国内,依旧茕茕孑立。
时至今日除了她在身边,这人周围没有一个称得上亲密的伙伴。
就算是经常出现的下属、之前在士其见过的员工,也不过把他当成敬仰对象。
真正了解他,能走进他内心的,或许空无一人。
这是他拥有至高钱权的后果,她并不觉得其钰可怜,甚至认为算是老天给他的报应之一。
可是…
[双向情感障碍],[确诊八年],[抑郁],[躁狂],[轻生]
这些词放在其钰身上,只能让她得出误诊结论。
她眼中的其钰是个再正常不过的二世祖,就算得病,也大概是NPD之类的偏执狂患者。
翻到最后几页,发黄的病历里有一串勉强能看清的打印字体。
[被多次注射镇定剂,中枢严重抑制,诱发导致躁狂,抑郁多为心理因素,多重诱因,经测试诊断,确诊双相情感障碍]
秦书文读不懂这串文字。
他为什么会被注射镇定剂?是什么心理因素导致抑郁?
镇定剂,一般只有精神不稳定的患者需要注射。
在影视剧中,常常用于无法配合的患者。
秦书文心底一沉。
‘吱呀’
储物室大门从外被打开。
书文陷入思考,没听到任何人的脚步。
她被吓了一跳,来不及收回手上种种病历,只能捏紧文件,蹲坐在地上与其钰对视。
其钰面色淡漠,视线移向她手上的纸张,脸庞在阴影中晦涩不明。
本书名称:
被选中的受害人(校园强制NP)
本书作者:
皙亚
一命换一命1764字
一命换一命
“晏书文,你未来的孩子会看到这个视频吗?”
“宝宝,这是你妈妈的奶子…”
数不清这是第几个不眠日夜。
凌晨四点,其钰眼泛刺红,仍旧反复死死翻看手机里存下的视频。
听筒传来他的每一声调笑,就像针尖直直刺入心脏。
痛楚从针管传递,如脉搏跳动频率,连同血液和灵魂都被吸进采血管。
他一直以为自己没感受过父母的宠爱,不仅不喜欢小孩,更没办法成为任何人的父亲。
可诊断书里的胚胎彩超,一个模糊的圆核模样,本该被寄予期待降临世间。
此刻,只是早已被清理的血块。
“不管你爸爸是谁,叔叔都会替他好好品尝你妈妈的奶。”
如果回到两个月以前,宝宝应该叫他爸爸。
宝宝的妈妈呢?
“想喝奶自己滚去买!”
妈妈讨厌爸爸。
病床洁白,他的脸庞好似蹭过枕巾上的白色染料,唇瓣更毫无血色。
视频镜头晃动,却完整收录书文脸上的嫌恶。
好似刻印进他脑海。
放大,再放大。
齿尖刺入唇肉,难得让他面容晕染红润。
血色泪珠缓缓坠下,被套绽开几朵鲜红雪花。
他舔舐唇上伤口,干涩喉间缓慢吞咽。
铁锈味刺激舌根,眉头不由微皱。
他垂下眼睫,盯住白色被套上的刺红。
堕胎手术流的血,比这多出数倍。
痛楚亦然。
她怕痛,要是弄疼她,会往你身上留下相似的伤口。
但堕胎出走,痛的明明只有她自己。
他不为人知的心痛对她来说微不足道。
她一定恨透了他,才能做到如此决然,连坦诚的机会都不愿给。
要是那天他下车再快点,是不是能再多看她一眼?总好过隔着屏幕窥望,徒增不甘与心酸。
可是见了面,又该怎么承受她毫不掩盖、巴不得置他于死地的恨意。
疼痛蔓延至指尖,仿佛心脏被人捏住,窒息锁紧咽喉。
门外走廊传来脚步声。
其钰关闭手机,靠着床头垂下双眸。
“小钰…”
来人不是每晚查房的医生,而是两周前被他赶走就再没露过面的于睿桃。
他眼睫微动,没说话。
“一直这样不睡觉,身体会垮的。”
妈妈声音在他耳旁放大,脚步停在床边。
其钰沉默半晌,“……这不是你们想要的吗。”
一声轻叹。
“我和你爸…只是想让你好好反省。像之前那种事,千万不能再发生了…”
其钰不回答,她便自顾自往下说,“我们已经给你办好美国的签证,再过几天,送你出国留学。”
“不去。”
声音不大,但语气坚决。
“小钰,不去不行,你会在美国接受精英教育,就算停课一年,也能赶上之前的进度,少走许多弯路。”
“晏书文呢?找到她再说。”,他神色淡淡,紧盯被套上的血痕。
对话停滞,屋内气氛陷入僵持。
于睿桃握紧床边扶栏,深呼吸一口气,“你把她忘了吧,之后你会遇到其她女人,这段经历,你我就烂肚子里,当一切都没发生。”
“其她女人?指像你一样能联姻的豪门小姐?”
其钰声调讽刺,夹含连他自己也不得而知的怒火。
她神色无奈,轻揉太阳穴,缓缓摇头,“我们不会再强求你联姻,只要是你喜欢,谁都可以。”
“我喜欢晏书文,我孩子她妈。”
这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想笑,可笑容苦涩,缓缓归于平寂。
于睿桃捏紧双拳,忍不住再深呼吸一口。
可升起的愤怒难以复原,她控制不住自己,抓住他的病号服衣领,“你能不能别做梦了?!”
她情绪激动,像是忍耐到极点的释放。
“你喜欢她有什么用?人家讨厌你、恨你!你打算找到她接着强奸,奸到她为你生出新的小孩吗?!”
其钰微微睁大双眸。
这些话他全都清楚,可从妈妈口中直白说出,就像一记重拳锤上心房,捣碎他所有的幻想。
“我告诉你!你要么就把她忘了过自己的人生,永远别再出现在她眼前。要么就把自己折磨得不成人形,以死谢罪、一命换一命!”
??
他捏紧被单,手背青筋跳动,好似某种情绪不断上涌。
“我恨不得从没出生!你为什么要生我?为什么把我生下来却从不抱我?为什么要让其倾控制我的一切?为什么不让我死?为什么?!”
玻璃杯被砸到地上,碎片四溅,引来门外医护注意力。
于睿桃抄起其钰腹上手机,躲开他伸长阻拦的手臂,重重摔落。
“我生你花了多大的功夫?你其家为了保证孩子健康,不让我打麻醉不让我剖腹产,别人都能无痛妊娠,我就得为了你其家优良基因强忍?!我产后漏尿不能抱重物,你其家知道我有病,只让月嫂照顾你,我在好之前连碰都不能碰,你以为我不想抱你吗?!”
她用力踩上屏幕碎裂的手机,踩了数脚,“当什么孩子她妈?她流产是全天下最正确的决定!不然等着你其家把她肚里孩子当皇位继承人那样糟蹋吗?你要是在意她,就不该让她和其家有任何接触!”
众人把激动崩溃的两人分开。
其钰掌心渗血,心脏剧烈跳动,脑中尽是妈妈的一言一语。
他盯住支离破碎的手机,眼前一黑,猝然陷入昏迷。
就当你可怜我1948字
就当你可怜我
“所以,你的病是遗传。”
“嗯,我醒来一周才知道,我外公曾是双相患者。这病遗传给我母亲,又遗传到我。”
其钰和秦书文面对面相坐,缓缓讲述他发病由来。
不过,中间简化和省略了许多。
见书文垂眸不语,其钰微微扬起嘴角,“别担心,这病早就治好了,最近只是去复查。”
他的话中含义模糊不清,秦书文抬起桌上茶杯轻啜一口,“我没担心你,我担心我自己。”
和一位精神病患者同处一室,怎么看都是她的处境更加危险。
其钰笑容加深,“我的意思和你一样,不要害怕,我不会伤害你。”
他看向床头柜,目光相隔木板,触及之物是藏在抽屉里的盒子。
“如果…有天真到我可能伤害你那一步,就像我之前说的,不要犹豫,书文。”
他站起身,弯腰轻抚书文脸颊,“比起害你受伤,我宁愿死在你手里。”
书文没把他手掌推开,更没对这亲密触碰和话语展露嫌恶。
她抬起双眸,目光澄澈,“既然你身患我不知道的疾病,那我们之前签的协议,还有效吗?”
其钰轻笑出声,“我是有民事行为能力的患者,所有合同都会作数。不然照你所说,我这公司还开得下去吗。”
秦书文撇撇嘴。
即便她想问的实际是一方隐瞒病情算不算违约,可当初协议根本没提过身心健康,问了也是白问。
其钰插兜站直,神色淡然。
“书文…你离开的前几年,我总梦见我们一起把那孩子养大,也总梦见我们结婚、白头。后来知道你没有真的怀孕,我以为我会愤怒、为此前投入的所有情感感到不甘,实际上,却是彻底松了一口气。”
他望向窗外,眼神不知聚焦在何处,“原来我们的间隙,并非相隔一个曾把我们联结在一块的血肉。而你对我的恨意,更不像血海深仇难以抚平。”
他翘起嘴角与书文对视,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你的报复很成功,让我煎熬了很长时间。但也正是你用作报复的谎言,才让我对我们的关系,燃起新的希望。”
“你的意思,是我自作自受?”
秦书文刻意歪曲其钰话中深意,翘起二郎腿,一副挑衅作派。
其钰依旧温和,面对书文,他的忍耐度要比平常高出数倍。
他摇摇头,缓慢走到书文面前,半蹲下身。
他拉过她的手掌,轻轻摩挲其上掌纹,“书文,你有没有看过雷克雅未克冬天的雪?”
书文娥眉微蹙,“我连你说的这地名都没听过。”
“微信人口超过千万的国家,冰岛。”,其钰眼睫弯弯,“雷克雅未克,就是冰岛首都。”
他语调温柔,声线平缓,“我已经办好签证,趁你暂时休息,我们一块到那看雪。”
“书文,如果你依旧讨厌我,那就尽情利用我,达成所有你想要达成的目的。我唯一的要求,是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们重新认识、重新开始。”
他将一直抚摸的柔软掌心放上脸颊,讨好轻蹭。
两人视线牵扯,中间似有丝线缠绕。
他眉尖微抬,眼神脆弱,眸光隐隐闪动。
“就当是,你可怜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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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岛的冬季,夜晚黑暗漫长,极光璀璨。
站在冰地中抬头仰望,好似身处宇宙边缘,近距离目睹绿色丝带萦绕而成的银河系。
秦书文轻轻呼出一口气,热气化成白雾,消散在冰冷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