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无法轻易控制,情绪亦然。
正如无力感逐渐加深的夜晚,手机对话框点开半晌,敲敲打打半天,又全部删除。
大脑困倦,肉体却精神百倍,思想挣扎中,其钰走进卫浴间,试图用凉水让自己清醒。
黑发沾上湿漉漉的水珠,一滴一滴往下坠,明明声音极小,却总觉得异常刺耳。
他烦躁拨乱刘海,牢牢盯住镜面中颓废的自己。
眸光似藏隐隐不安,红血丝缠绕巩膜。
是脆弱,还是懦弱?
??
??
??
视线里的一切场景在紧盯中逐渐扩散发晕。
心脏响动近在咫尺。
扑通、扑通,速度愈来愈快,刺得耳旁响起尖锐鸣叫。
为什么要摆出这副神色,你渴望谁来心疼?
‘啪嚓!’
好似冰面轰然裂开的声响。
其钰睁大眼眸,望着镜中面容四分五裂,心情忽然畅快许多。
玻璃碎片四溅,血液从捏紧的拳头指关节渗落。
手掌微微颤抖,与咬紧的牙关一同震颤。
??
??
??
他是拥有肉体的凡夫俗子。
伤口流血,应该觉得痛才对。
但为什么痛楚麻痹的是其它地方。
其钰闭上双眸,不受控制向后倒。
再恢复意识,已经躺在A市精神卫生中心。
“其先生,你有什么想和我聊的吗?”
熟悉的心理医生坐在对面,他身着病服,缓缓摇头。
医生轻捏掌心里的黑笔。
“其先生,我们之前见过很多次,我想你应该清楚,藏在心里的事越多,对心理疾病的治疗有害而无利,情绪积压到极限才释放,身体会相当受损。”
其钰沉默良久,唇瓣微张、紧闭。
他能怎么说?
他想让自己曾经性侵、害她家庭破碎的女人与自己相爱。
他害她无法爱上任何男人,却想让她爱上自己。
他想弥补、想让她对我产生信任。
这些话仅仅在脑海停留一会,就已经让他产生发笑的冲动。
如果他是心理医生,恐怕只想问问为什么坐在对面的是他而不是她。
他需要的不是心理医生,是时光机,是后悔药。
“其先生,你八年前确诊双相,经过几年服药治疗,到现在已经停药很久,证明你的病不是无计可医。但除了药物,和我们适当沟通、排解,也很重要。”
“你别担心,无论你心底藏着多大的秘密,我们签过协议,不会对任何人说。你可以尽情聊你想聊的所有话题,然后当这场对话根本不存在。”
“医生…”
其钰忽地打断早已听腻味的循循善诱。
“你有爱人吗?”
心理医生愣了几秒,点点头,笑意布上脸庞,“有,我和我妻子结婚六年了,一直很恩爱。”
“你们是怎么相爱的?”
他反客为主,说出口的话倒像是心理医生的孩子才会问的问题。
医生抿抿唇,看出他藏在心里的话题或许和爱情有关,思忖几秒,开始讲述自己与妻子的爱情故事。
“我和她在B市旅游认识,她当时是一个酒吧里的驻唱歌手,我听说那的酒调得不错,去了一次,没想到对她一见钟情。”
“她身上有一种自信又外放的魅力,拿着吉他弹唱时,好像身上有一道光芒,所以我取消了回程的票,在B市对她展开追求。”
说到这,医生挠挠脸颊,耳根有些发红,“坦白说,一开始并不顺利,她见过的男人太多,我算不上其中最优秀的一个,差点一度想放弃。”
好像回忆起愉悦的过往,他脸上神色更为柔和,“但她得知我会开机车,很感兴趣,让我带她去市外兜风。没想到车子在回程时抛锚,最后我俩一路走回去,走到后面,她嫌累,让我背她。”
医生垂下眼睫,眸光布满温柔,“我背着她走得很慢,当时,只希望时光就停留在那一刻……她在我身后轻语,语调欢快,我们聊了很多,发现彼此有特别多的共同话题。那天之后,她同意与我先相处一段时间。”
其钰嘴角微勾,但眸色冷漠,对别人与自己毫不相似的爱情历程没有一点兴趣。
他微微捏紧包扎过的手掌,“你有伤害过她吗?”
医生有些错愕,连忙摆手,“那没有,我巴不得把天上的星星都摘给她……不过我们从B市搬回A市有吵过架,是我先服软道歉…她看我可怜,就答应和我一块搬来A市。”
“如果…”,其钰抬眸,面容冷淡,“如果你曾经伤害过她,你们还有没有可能结婚。”
“当然不可能,除非她失忆,否则以她的性格,不可能轻易原谅我……”
医生瞧一眼其钰神色,“其先生,是有谁曾经伤害过你吗?如果你愿意,可以和我聊聊。”
其钰礼貌轻笑一声,摇摇头,“没有,没有谁伤害过我。”
他嗓音变轻,“都是我自作自受。”
“什么?”,医生没听清,想让他复述一遍。
可其钰摆摆手,示意自己要先回屋休息。
-
拨了两次的电话终于被接通。
其钰点开免提,“书文,睡醒了吗?抱歉打扰你睡觉,我在停车场等…”
“别等了,她在我这。”
后涉林的声音令他扬起的嘴角缓缓沉下。
“书文在哪,我只和她聊。”
“书文在…你猜?”,后涉林故意逗他,还没说完,手机被张扬一把抢走。
“青参道39号,如果你十五分钟内没到,我就把她接回我家。”
电话被挂断,其钰薄唇紧抿,把花束放回副驾。
他拧了下车钥匙,一脚踩上离合。
骑士英勇救场1301字
骑士英勇救场
“你什么意思,嫌对手不够多?”
后涉林抓揉刘海,即便依旧困倦,可被其钰打来的电话吵醒,再没了继续睡的念头。
张扬俯身捡起昨天扔掉的睡袍,抖抖不存在的灰尘,随意披上身,“我过一阵要出任务。比起让书文和你待一块,其钰更让我放心。”
后涉林冷哼一声,“你说错了吧,他有精神病,我可没有。”
张扬淡淡瞥他一眼,“我为什么会在这,你心里没点数吗?”
说完,视线移向后涉林身上不属于他留下的伤疤,“你要是正常人,身上这些伤口,难不成都是假的。”
后涉林起身轻嗤,丝毫没有当年自残被戳穿的不甘,“我好歹是自己伤害自己,下手轻重自有定夺。怎么也比要找别人伤害自己更强。”
这话显然在内涵张扬,但他只是无所谓地摆摆手,走到浴室前敲门,“秦书文,你打算和马桶过一辈子?”
自书文说要上厕所,距现在已经过去将近半个小时。
即便拉肚子恐怕也不会坐这么久。
门外传来的声响令书文惊醒。
她幽幽睁开双眸,伸了个懒腰,磨磨蹭蹭站起身。
怪不得有些人老爱在厕所待很长时间。
难得的独处空间,即便狭小却足够安心。
但这间厕所倒也不算狭小。
洗过手,秦书文拉开卫浴间大门。
她环绕一圈房内搏斗留下的痕迹,又盯住仍在地毯上躺平的金属烛台望了数秒。
沉默间,她拽紧衣领抬眸。
“你们不打算解释一下?”
身体反应让她知道自己昨晚没和任何人做爱,那她为什么在这,就成了这俩家伙该说明的情况。
尤其,他们还顶着一副打过架的面容。
张扬坐在床尾,双腿大开。
他扬起嘴角,伸手把眼前的女人拉到怀中坐下。
“恶人趁人之危,骑士英勇救场…你打算怎么奖励我这位骑士?”
书文一下没听出这云里雾里的段落梗概,大脑反应一阵,才将两人对号入座进骑士与恶人的位置。
恶人走进浴室,也不关门,俯身在洗漱台前开水洗脸。
“马桶有这么好睡吗?昨晚你在饭店女厕睡着,要是没有我,保洁员会叫多少人看你这位刚出道的女演员醉酒姿态?”
他现场演绎恶人先告状,抽出洗脸巾擦干水痕,俯身偷亲坐在张扬怀里的女人。
书文大脑还有点晕沉,正回忆昨晚杀青宴,不仅懒得挣开张扬束缚,更没躲过这早安吻。
没等她开口,门外忽地传来剧烈敲门声响。
十多公里车程,路经两三红绿灯,上高速后,一路疾驰。
其钰踩点将车停在悍马旁,用力拍门,直至身着睡衣的司机半梦半醒间把门打开。
“请问你…”
司机话没说完,门被重重推开。
其钰在青参道有相同户型的别墅,主卧大多在二楼,所以他找到三人所在房间没花太多功夫。
后涉林懒洋洋地开锁,示意跟来阻拦的司机先走,顶着一副染上青紫红肿的脸庞和其钰面面相觑。
其钰微微皱眉,缓下内心焦躁。
瞧见张扬脸上也有不少伤痕,眉头轻挑,与他怀中还懵然的女人对视,“书文,这是你的杰作?”
他声线轻含笑意,显然对俩受伤的男人幸灾乐祸。
但又不感兴趣到底谁是始作俑者,拉起书文来回检视,“他们有没有欺负你?”
秦书文摇摇头,脑海里仅存的记忆,只有导演让大家和他干杯数次。
她酒量不算太佳,即便比之前好了不少,仍旧喝不过这些经常应酬的酒蒙子。
几圈下来,早已头脑昏沉,于是借故去厕所清醒。
她晃晃脑袋,汇总张扬和后涉林的说法,大概能理出酒后所有事的脉络。
宿醉滋味没那么好受。
对酒量不够好又不爱酒的人来说,喝酒就是文化糟粕。
如果有机会,她一定要把饭桌上不能喝酒立成重要指标。
不得而知的病症1480字
不得而知的病症
秦书文最终跟着其钰回到原来的别墅。
张扬有意让其钰帮忙照顾书文,后涉林不知为什么也没阻拦。
兴许是知道拦也没用。
她抱着此前放在副驾的花,轻轻嗅闻。
香味扑鼻,大抵是今早现摘现插的花束,虽然没什么实用性,但足够美观。
习惯使然,她坐的是后座,其钰在前面反倒成了司机。
但他能接女友回家,心情还算不错,回去途中任劳任怨,停在美食广场独自下车买了不少吃的。
这段‘地下恋情’,从女方还没火就得小心翼翼。
放在酒店房间没收拾的衣物,其钰在回程路上已经派下属过去整理。
此刻行李箱正摆在房间中央,书文坐到地上一件件分类,打算待会把还没洗的衣服扔进洗衣机。
“那些交给保洁做就够了,你先过来吃东西。”
其钰端坐于沙发,拍拍身旁的位置。
他面前的茶几上摆着美食街没吃完的各类小吃。
秦书文肚子饿,在车上闻见香味,什么都想来一口,但没一会就饱了。
她晃晃脑袋,“你帮我吃完吧,别浪费,我得先把衣服分类好。”
不能浪费食物的道德压力被转移到其钰身上。
他望向桌上小吃,有不少连名字都没听过,更不知口味如何。
书文扫一眼其钰,大抵能瞧出他的犹豫。
她轻哼一声,“别高雅了,吃点街边摊不会拉肚子的,你的胃有那么脆弱吗?”
“没有。”,其钰夹起一块圆糯丸子,“我在美国尝过不少奇怪的东西,和那些白人饭相比,这些小吃都很美味。”
只是他的病复发后还在治疗期间,医生交代不能吃太油腻的食物。
其钰不能对书文这么解释,只好慢慢解决桌上小吃。
还好口中食物甜甜糯糯,不算难以下咽。
不知不觉,五六个塑料盒里的东西全被他一扫而空。
书文偶尔抽空看向沙发,将他意犹未尽的作派尽收眼底。
回头又摇摇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