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网游小说 > jqf41yh96e41b0 > 第202章
  小娘子满脸惊叹地看着花池子里的大坑,目光灼灼:“姐姐,你真了不起!”
  不同于族中姐妹的阴阳怪气,她语气真诚。
  谢青怔住。
  小娘子看她的眼神满是羡慕:“我要是像你一样力气这么大,身体这么好,可以和我阿兄一起去练武!”
  谢青突然觉得烦躁:“你是小娘子,怎么能练武?”
  她从来没见过生得这么漂亮的小娘子,好看的小娘子不是都应该像母亲说的那样规规矩矩、温婉端庄的吗?怎么能想着练武呢?
  小娘子好脾气地笑了笑:“小娘子为什么就不能练武?不管男女,只要身体好,都能练武,现在到处都在打仗,我们小娘子学会武艺才不会随便被人欺负。”
  谢青冷笑:“女儿家学武,所有人都会笑话你。”
  小娘子趴在栏杆上,脑袋一歪,“我要是会武艺,谁敢笑话我,我就打他,打到他不敢笑话我为止。”
  谢青半晌无语。
  小娘子目光在她身上打转,恨不能走下来捏捏她似的,可是却一直趴着没动。
  谢青正纳闷,长廊那头传来一道声音,公子李仲虔找了过来,看到小娘子,几步走近,抱起她:“怎么一个人在这里?谁把你丢在这里不管的?”
  小娘子搂住李仲虔的胳膊:“我让乳娘抱我过来的,我想看看以前栽的绣球长大了没有。”
  谢青呆呆地看着小娘子。
  原来她就是女公子。
  母亲说过,女公子自幼身体不好,去年还流落战场。她本来好转了,经过这一场惊吓,又不能走路了,公子正在想办法打听哪里有神医可以治好她的腿。
  谢青半天回不过神。
  女公子伏在李仲虔肩膀上,朝她挥挥手,眉眼弯弯。
  谢青回到家里,等着父亲来责罚自己。她大闹宴会,打伤族中姐妹,拔倒女公子的树,砸了女公子,母亲气得一路都在垂泪。
  父亲回家,把她叫到前庭,脸色沉重。
  她跪了下去,父亲的巴掌却迟迟没有落下。
  “阿青,你想练武吗?”
  谢青惊愕地抬起头。
  父亲看着她,叹口气,“咱们家世代习武,你天生神力,不练武的话太可惜了。既然你和族里的小娘子们合不来,以后那些东西不必学了,跟着你兄长习武吧。今天公子说想给女公子挑几个护卫,你是女儿身,如果能被挑上,正好可以贴身护卫女公子。”
  给女公子当护卫?
  谢青眼前浮现出女公子趴在栏杆前和自己说话的模样。
  女公子看着她,一脸惊叹和羡慕:姐姐,你真了不起!
  父亲语重心长地道:“阿青,你想好了,选了这条路,以后可能没人敢娶你。习武要吃很多苦头,一年三百六十日,天天都得咬牙扛着,不能懈怠,阿耶不会惯着你,该打就打,该骂就骂,绝不心疼,你真的要练武吗?”
  谢青摘下头上的簪花扔在地上,双手握拳:“我要练!”
  她不必为自己天生与众不同而感到羞耻,这是她的天分,不是罪孽。她要练武,要通过选拔成为女公子的护卫!
  ……
  西州的夜风像带了刀子,呼呼吹过,骨头缝里都觉得刺疼。
  谢青回过神来。
  随公主回到中原时,她见到年迈的父母。
  夫妻俩看着一身甲衣、骑马率领亲兵入城的她,老泪纵横。母亲一直跟在队伍后面看她,听着百姓高喊她的名号、为她欢呼,一边走一边抹眼泪。
  谢青转身,眺望夜色中沉睡的西州城。
  阶前一道人影晃动,有人摇摇晃晃朝她走了过来。
  她握紧长刀。
  ……
  翌日,瑶英起来梳洗。
  缘觉在庭前堆了个雪人,气喘吁吁地问:“王后,您看像不像王?”
  瑶英看着庭中那个挺拔瘦削、轮廓鲜明的雪人,出了一会儿神。
  亲兵嬉笑着走过来,道:“公主,昨晚谢青又把金勃小王子给揍了!”
  金勃当众献舞,半夜跑来缠着谢青问她到底喜欢什么样的男人,他要和那人决斗,被谢青一把扛起扔到雪地里醒酒,摔了个鼻青脸肿。
  瑶英笑着摇摇头,披上斗篷去找李仲虔。
  亲随神情紧张,簇拥着她往里走,路过长廊的时候,有意无意挡在她面前,笑着道:“这边风大,别吹着公主。”
  瑶英挑眉:“让开,有什么不能让我看的?”
  李仲虔放浪形骸,她什么没见过?何必在她面前遮掩?
  亲随讪讪地退了下去。
  瑶英走下长廊,目光扫过雪地。
  一道高挑的人影伫立在庭前雪中,毡袄上一层薄薄的雪,冻得瑟瑟发抖,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
  “巴娜尔公主?”
  抱着双臂的女子回过头,看到瑶英,眸中腾起亮光:“阿依努尔!”
  瑶英拉着巴娜尔公主走进前庭,让她坐在炉前烤火,“你在这里等了多久?”
  巴娜尔公主掰着手指头数了数时辰:“李仲虔不肯见我,我昨晚半夜来的,我等到他出来见我为止!”
  瑶英示意亲随取来热马奶酒给她喝下暖暖身子,出了前庭,小声问:“怎么回事?”
  亲随咳嗽了一声:“昨晚宴会,有几个部落女郎向阿郎献舞,巴娜尔公主把那些人都赶跑了。阿郎回来倒头就睡,巴娜尔公主要见他,他不许我们开门,公主就一直守在外面,怎么劝都不走。”
  瑶英想了想,吩咐人去请个医者来看看巴娜尔公主,转身去看李仲虔。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大家帮忙想文名,备用的文名想了几个,报给编辑了,需要改的话会改。
第201章
海都阿陵番外(作话还有)
  刚进屋,瑶英就闻到一股浓烈的酒香。
  李仲虔斜躺在窗前火炉旁的木榻上,长腿曲起,脚上的兽皮靴踩着酒坛,手里攥着酒囊,凤眸幽幽地望着紧闭的窗。
  瑶英从一地倾倒的酒坛走过去,拿走他手里的酒囊闻了闻,“这酒是今年新酿的金琥珀,后劲小,吃不醉的。”
  李仲虔踢开酒坛:“谁要吃醉?吃醉了你又要数落人。”
  瑶英笑了笑,“巴娜尔公主在外边等着,你在里面看着她,怎么不把人叫进来?”
  “让她等着吧,多等个几次,以后就不会来了。”
  瑶英嗯一声,脱下斗篷,卷起袖子,收拾案几上随意堆叠的文牍,提起火炉上的铜壶,熟门熟路地找到一袋米粒紧实的乌米。
  这种米先在汁水中充分浸泡,蒸熟后晒干,再蒸熟再晒,如此反复九次,米粒颗颗晶莹,滋味肥浓油润。西军常常需要长途奔袭,军中很多人不习惯和北戎人那样渴饮马血、生吃马肉,今年本地适种的乌米丰收,她让人晒了不少,士兵很喜欢,携带方便,可以保存很久,还很好吃,而且可以迅速补充体力。
  热水滚进碗中,她调了一碗乌米饭,递给李仲虔。
  “别吃酒了,吃点东西暖暖胃。”
  李仲虔看着碗中油亮的米粒,“怎么不催我放人进来?”
  瑶英平静地道:“阿兄想通的时候,自然会放人进来。”
  李仲虔嘴角一咧:“如果我想不通呢?”
  “那我更不能自作主张了。”
  李仲虔揉揉眉心,翻身坐起,接过碗和匙子,大口扒乌饭。
  巴娜尔公主想嫁给他。
  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娶妻。
  小的时候,他曾好奇地问舅父:“舅舅,您怎么没有娶亲?”
  谢无量摸摸他的发顶,“舅舅太忙了。”
  后来长史告诉他,谢无量就算一年到头过家门而不入也有很多小娘子愿意嫁他,他不娶妻不是因为太忙,而是自知身体病弱,又身处乱世,随时可能死在战场上,不想耽误小娘子的青春。
  李仲虔没想过娶妻的事,从前是因为和舅舅一样不想连累妻子,来到西州,没了顾虑,他依旧不想娶妻。
  李德和唐氏,李德和谢满愿……他们都曾恩爱甜蜜过,后来夫妻离心,面目狰狞,彼此仇恨,曾经是最亲密的枕边人,到最后,李德对谢满愿毫不留情,唐氏死之前句句都在诅咒他。
  爱得再炽烈,终究抵不过岁月。
  他和瑶英不一样。
  瑶英深知这世上恶无处不在,并且被深深地伤害过,但她仍然相信世间的美好,李德、唐氏和谢满愿之间的纠葛恩怨不会影响到她的心境,她喜欢一个人,那便一心一意去喜欢。
  他没有这样纯粹的喜欢。
  流连花丛,男欢女爱,于他而言不过是情.欲上的享受,从一开始双方就明白彼此只是一场露水姻缘,你情我愿,绝不拖泥带水。
  如果巴娜尔只是求几场欢爱,他不会拒绝,可是她想嫁他。
  他这样的人不适合娶妻。
  “罗伽对你怎么样?和尚懂得怎么做一个好丈夫吗?”他捧着乌饭,忽然问。
  瑶英一笑:“他对我很好。”
  李仲虔嘴角轻扬。
  ……
  瑶英从屋中出来的时候,巴娜尔还等在雪地里,脸颊冻得红扑扑的,朝她行了个大礼。
  西军联军收复伊州时,瑶英不许部落兵欺辱北戎王宫女眷,巴娜尔很感激她。
  瑶英把自己的斗篷披在巴娜尔肩膀上,道:“公主随我来吧。”
  巴娜尔抬头看一眼紧闭的窗,懊恼地叹口气,举步跟上瑶英。
  炉膛里柴火烧得噼啪响。
  瑶英看着巴娜尔喝下一大碗防风寒的药,直接问,“公主是怎么和我阿兄认识的?”
  “在北戎的时候认识的。”
  “公主是不是救过我阿兄?”
  巴娜尔捧着药碗摇摇头:“阿依努尔,不是我救了李仲虔,是李仲虔救了我。”
  瑶英面露惊讶之色。
  巴娜尔放下碗,朝她笑了笑,缓缓地道:“当初李仲虔混在北戎奴隶里面,寻找脱身的时机,那天夜里,塔丽帮他掩护,他趁守卫打瞌睡,偷偷摸出营地,无意间撞见三王子想要欺负我……”
  说到这里,她脸上掠过愤怒之色。
  她是瓦罕可汗养大的女儿,以后肯定要嫁给诸儿子中的一位。三王子垂涎她的美貌,想要她做侧夫人。
  三王子为人粗鄙,她坚决不答应。三王子贼心不死,偷偷买通她的奴隶,把她骗出营地,想要生米煮成熟饭,逼她就范。
  “营地外的守卫被三王子支开了,我很害怕……李仲虔当时就藏在马厩,他看到我被三王子拖走,没有现身。”
  瑶英猜得出当时的情形。
  李仲虔以奴隶身份掩饰自己,假如出手救人,很可能卷入是非,无法脱身。
  “我阿兄最后还是出手了?”听巴娜尔的口气,三王子肯定没得逞。
  巴娜尔点点头:“李仲虔不想多事,本来已经悄悄地离开了,过了一会儿还是回来了……公主知道他为什么回来吗?”
  瑶英摇摇头。
  巴娜尔道:“因为我一直在叫阿兄。”
  瑶英微怔。
  巴娜尔接着说:“李仲虔冲了进来,一把扯住三王子,差点把他脑袋扭下来,三王子怕事情闹大惊动别人,逃走了。”
  那晚,李仲虔差点把三王子打死,他那副狰狞凶狠的模样就像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站在惊魂未定的巴娜尔跟前,问:“你兄长呢?他怎么没来救你?”
  巴娜尔抹了一把眼泪:“他死了。”
  她的父兄都为瓦罕可汗战死,所以才能被收养为义女,她没有其他亲人了,害怕的时候本能地叫着兄长,她的母亲是被掳掠到草原的汉人,她和兄长小的时候就会说汉文。
  后来她知道了李仲虔来北戎的目的,一下子恍然大悟,李仲虔之所以会不顾危险救她,是因为她歇斯底里的呼救让他想到了他妹妹。
  文昭公主落在海都阿陵手里,谁都不知道她到底遭遇了什么。
  “一开始,我不知道李仲虔是魏朝的皇子。”巴娜尔往炉膛里添了几块炭,“他救下我的第二天,三王子伤势太重,瞒不住了,瓦罕可汗派人来安抚我,说三王子是活该,又问我到底是谁打伤了三王子,奴隶竟然敢打伤贵人,虽然他是为了救我,也必须受到惩罚。”
  她抬起下巴:“我当然不会出卖自己的救命恩人!”
  不论三王子的母亲怎么劝哄、威逼,巴娜尔都不肯指认李仲虔。大妃暴跳如雷,向瓦罕可汗进谗言,要在十天内把她嫁给一个部落的酋长。那个部落刚刚在大战中失去一半青壮年,酋长都快有五十岁了,瓦罕可汗正愁该怎么安抚部落。
  巴娜尔还是咬紧牙关不肯说出是谁救了她。
  她咬了咬唇,“大妃逼我出嫁,我很害怕,可我不能出卖李仲虔,我给自己准备了嫁衣……”
  就在她绝望的时候,李仲虔自己站出来认罪了。
  他满身脏臭,蓬头垢面,看不出本来面目,跪在三王子的毡帐外。三王子的亲随把他打了个半死,他趴在泥地里,一声不吭,纹丝不动,任他们踢打。
  巴娜尔哭着冲到瓦罕可汗的大帐求情,老可汗饶了李仲虔,他一瘸一拐地走了,看都没看巴娜尔一眼,就好像他挨打的事情和她没有一点关系。
  夜里,巴娜尔去看他,他旧伤复发,陷入昏迷,塔丽在悄悄照顾他。
  巴娜尔每天都会去看李仲虔,偷偷送药送吃的给他,有时候帮塔丽照看他。
  就是在那段日子里,她听他病中叫明月奴,知道他妹妹的小名,还知道他来北戎是为了找妹妹。
  李仲虔很冷漠,从来不和她说话。
  巴娜尔坚持去看他,渐渐猜出他不是寻常奴隶,瓦罕可汗想找的汉人很可能是他。
  “我可以帮你离开这里。”她告诉李仲虔,“我是可汗的义女,可以把你要到我身边来,你成了我的护卫,就不用躲躲藏藏了。”
  李仲虔拒绝她的帮助。
  巴娜尔那时候怎么想都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不让自己帮他?
  塔丽也有相同的疑问。
  那天,巴娜尔悄悄去看望李仲虔,听到塔丽帮他出主意:“公子,巴娜尔公主好像很喜欢你,公子不妨利用这一点,瓦罕可汗对公主还是有几分情面的。”
  李仲虔淡淡地道:“以后别让她来了。”
  塔丽迟疑着问,“公子讨厌巴娜尔公主吗?”
  巴娜尔站在土墙外,心里怦怦直跳。
  她突然发现自己很怕李仲虔给出肯定的回答。
  ……
  啪的一声脆响,炉膛里的火炭烧得滋滋有声。
  巴娜尔从回忆中醒过神,朝瑶英一笑:“李仲虔没有说讨厌我,他对塔丽说了一句很古怪的话。”
  瑶英轻声问:“什么话?”
  巴娜尔一字一字地道:“他说,我只是个不相干的人,他不想让我步阿娘的后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