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从创建密教开始 > 第32章
灯光范围之外看不到几只怪物,
四周也安静了下来,连虫鸣声都销声匿迹,仿佛之前的异常都是他的幻觉。
    当代大学生的艰辛可见一斑,看看他为了写论文都追到五十年前了,
如果能看到祭祀仪式,
他可能还要留下来看看,毕竟死不一定会死,但错过这次,下次田野调查可能就遇不到这么好的研究课题了……叶槭流苦中作乐地想。
    大半夜跑了这么远,
叶槭流还有点喘,他扶着膝盖调整呼吸,顺便看了一眼墨绿桌面,
不怎么意外地看到了一张1级蛾影响。
    【黑暗的嗡鸣(1阶影响)】
    【描述: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1阶影响还是很容易获取的,
问题是自己没有蛾的遗物和密传,要影响也没有用……叶槭流有点惋惜,
但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现在除了杯,
他就只对灯和启的了解更深一些,然而启的晋升需要的却不是本道路的知识,
搞得叶槭流很想干脆多选修点别的道路的课程,
逃掉启的相关课程去上课算了……
    不过只是离开小镇,
就走出了1阶蛾影响,想必接下来只会更危险。
    他喘匀了气,向着桥下走去。
    前方的黑暗里已经能看到理发师的家,只是他们的房子像是没有一个稳定的形状,每一根线条都在杂乱无序地变化,如同活着的生物。
    看到这样的景象,叶槭流慢慢停了下来,神情逐渐凝重起来,心里更是有了不好的猜测。
    如果说异变的源头在理发师家,远在旧镇的居民都已经渐渐失去了视力,那么作为源头的理发师呢?
    随着提灯的光渐渐靠近了房子,那些蠕动的线条也安定了下来,不再到处乱爬,叶槭流走到门前,一边观察四周,时刻注意可能出现的怪物,一边屈起手指敲了敲门。
    “这里是杰弗里先生的家吗?”
    和旧镇的其他房子一样,这栋房子也有着奇特的窗户,窗帘紧紧拉着,敲门声穿透了门板,在房子里四处折射,搅动了静谧的黑夜。
    许久之后,门后传出了奇异的声音:“您好,这里是杰弗里家,不好意思,杰弗里先生身体不适,暂时无法接待客人,请您下次再来拜访。”
    这道声音听上去像是提前录制好的录音,经过录音机或者自动答复机播放出来,仔细听的话,能分辨出声音叠着微弱的电流声,杂音削弱了说话人的情绪,听上去显得呆板而诡异。
    听到门里的回应,叶槭流的神情略略凝重,知道自己的猜测恐怕成了现实。
    他浅浅地吸了口气,继续敲门,仿佛听不出拒绝一样追问:“我听说小杰弗里先生也很久没有出现在镇上了,或许你愿意出来和我见一面?”
    门里没有再响起声音,只能听到沙沙的电流声蛰伏在屋内,仿佛在耐心等待他离开。
    森林里的风渐渐停了,荒野中的空气变得粘稠,黑暗中,一盏孤零零的提灯显得格外醒目,四周诡异和离奇的氛围越来越浓,叶槭流能感觉到这里的气氛和小镇上完全不同,似乎在这里停留越久,他身上就会有越多的东西被蚕食。
    得加快速度……叶槭流没有改变策略,继续敲门。
    从屋外的痕迹来看,最少有半个月没有人离开过这栋房子了,除非里面的人会飞,否则他们现在就应该还在屋里,这么看的话,旧镇一切异常的源头应该就在这里了……不,说不定里面的已经不是人了。
    叶槭流没有表现出他的急迫,而是用闲聊的口吻说:“如果你不愿意出来,那我恐怕我只能打开门进去了。”
    沉默片刻,紧闭的木门缓缓打开一条缝。
    一只手在黑暗中握着门把手,录音机一样的声音问:“我不能出来见你,也请你不要进来。看起来你是个外乡人,那你想要见我做什么?”
    看到门打开一条缝,叶槭流立即伸手握住门板,一手抵着门,微笑着问:“我听说你们信仰一位林地中的神灵,不知道这种信仰是从什么时候起开始的?是从小镇建立时开始的吗?”
    说话间,叶槭流试着推了推门,然而哪怕他加大了力量,门板依旧纹丝不动,房子里的人力气比他想得更大。
    对方一开始没有回答,过了会才说:“不要在这里提到祂的名字,祂的仆从会听到的。”
    叶槭流的注意力全部放在门上:“你是指黑暗中的那些东西吗?”
    “不,那些只是……”录音机的声音停顿了一瞬,“只是一些积液。”
    他仿佛在自言自语:“你能到这里来,应该已经见过它们了……不,别说话,让我想想……你好像很亮,真明亮啊,那么暖和……”
    那只苍白的手忽然从门里里伸出来,以恐怖的速度抓向叶槭流的手腕。
    叶槭流瞬间反应过来,来不及收回手,只能用手中的提灯往下一挡。
    “砰!”
    提灯的玻璃罩被这只手轻易打碎,火焰倏地从灯罩里窜了出来,那只手被火光吞噬,猛地向后缩去,像蜘蛛一样迅速窜回了门后。
    录音机的声音出现了一丝慌乱:“对不起,对不起,我克制不住,您太温暖了……我不想要伤害您,您还是赶紧离开吧。”
    叶槭流注意到,那只手从火焰穿过,皮肤却依旧光滑紧绷,仿佛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从旧镇的经历就能看出来,灯的影响会吸引拥有蛾属性的生命……
    叶槭流垂眸思索,语气却没有表现出来任何异样,依旧若无其事地说:“没关系,看来我的拜访还是有些冒昧了,那么等杰弗里先生好一点,我再来拜访他吧。”
    他缓缓撤回自己的手,同时专注地盯着门后的手,随着他向后退去,那只手渐渐开始颤抖,最开始幅度很小,但很快这种颤抖越来越剧烈,门后的人似乎也察觉到了这点,用另一只手紧紧攥住这只手。
    伴随着吱呀声响,门缓慢但坚持地在叶槭流面前关上。
    叶槭流向后倒行了几步,视线依旧落在门上,走了几步,看到门依旧没有打开的迹象,终于停了下来。
    既然直到自己离开,屋里的人都艰难地控制住了自己的渴望,那就可以证明,他的确不希望伤害自己。
    叶槭流不再迟疑,他三两步冲到门前,一把拉开紧闭的门。
    门后的景象终于映入他的眼中。
    提灯的光洒进屋里,照亮了地板上散落的凶器,沙发上插着一把把剃刀,破碎的海绵跌落在漆黑的液体里,天花板上扎满了剪刀,一根上吊绳从吊灯上无精打采地垂落,丝丝缕缕的黑色和金色缠绕着绳索,细看之下绳索居然是用头发编成的。
    角落里,一具死寂的躯体倒在那里,身体下垫着褶皱的翅膀,叶槭流一眼看过去,就明白它已经没有了生命迹象。
    地板上站着一具苍白的躯体,面对提灯的光,他举起手挡了挡,像是受不了光线,但下一秒,他缓慢放下手,转向叶槭流的方向。
    他就仿佛蒙上一层皮肤的骨架,没有任何血肉,手脚纤细得像是昆虫的节肢,本应该是面孔的位置没有五官,只有一只漆黑的眼睛,无数细小的瞳孔挤在眼睛里,一眨不眨地盯着叶槭流。
    他录音机一样的声音多了丝苦涩:“……为什么你一定要看到这些呢?”
    叶槭流不动声色地按住门框,左手稳稳地提着提灯,指向角落:“我能问问那是谁吗,小杰弗里先生?”
    小杰弗里没有看那具躯体,他低下头,声音恍惚地回答:“那是我的父亲。”
    叶槭流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看到房间里的景象之后,他已经猜到了这栋房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问:“你杀了他,对吗?”
    漫长的沉默之后,小杰弗里忽然笑出了声。
    他的笑声越来越大,声音里饱含嘲讽和痛苦:“我不知道他变成了什么……但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全部都是因为我,因为我无知的渴慕!母神欺骗了我!而我居然愚蠢到相信祂!”
    他陡然盯住叶槭流,所有瞳孔全部映出提灯的火焰:“您看起来像是有能力的人,那么我能够拜托您一件事吗?只要您答应,那么无论您想要知道什么,凡是是我知道的,我都可以告诉您。您能够答应我吗?”
    叶槭流:“什么事?”
    小杰弗里没有说话,而是从沙发上抽出一把剃刀。
    他挥起寒光闪烁的剃刀,向着自己的喉咙直直刺下!
    剃刀的刀刃划破空气,刺入他的皮肤,浓黑的血从伤口溢出,污染了无法寸进的刀锋,沿着刀柄缓缓滑落。
    小杰弗里松开手,剃刀离开了他的脖子,随着刀锋撤离,皮肤上的伤口也随之消失,恢复了原本的光滑。
    他说:“请您杀死我。”
第45章
0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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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小镇建立起,
杰弗里家的人就一直是理发师。
    没人会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猎人的儿子应该是猎人,伐木工的儿子应该是伐木工,
那么理发师的儿子也应该是理发师。
    所以杰克的想法一直被认为是个笑话。
    “为什么要去小镇外面?”他们嘻嘻哈哈地问,
“难道你还觉得自己能去纽约吗?”
    “为什么不能?”杰克总是反问他们。
    他指给其他人看邮局前忙碌的邮递员:“邮局每周只会送三种报纸。”
    他和其他人站在加油站的便利店里,
和同伴一起拆开包装纸:“坚果棒只有四种。”
    镇上的旅馆常年闲置,信号塔被闪电击中后,要两周后才会有人来维修,
汽车出了故障,得一直找人拖到本宁顿,
杰克九岁时,父亲带他去过一次本宁顿,
也是那一次,
他终于知道世界并不只有群山中的小镇这么大。
    为什么会不向往小镇外面?杰克不理解其他同龄人的想法。
    他站在小镇的边缘,
森林在他身后摇曳起伏,如同浓绿色的海浪,而他的眼睛只能看到汽车消失的方向,每一道背影承载着他离开小镇的渴望。
    这个小镇就仿佛一个玻璃罩,
关住了他和他的向往。
    “别想太多了,
吃完饭我教你打理卷发的技巧,”他的父亲失笑着将面包递给他,随口说,
“不过如果你真想离开小镇,
那就向母神祈祷吧。”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小镇上的人们就信仰着飞蛾母神,
老人们说飞蛾母神庇护着所有进入森林的人,
她会倾听信徒的愿望,
越是强烈的渴慕越容易引起她的关注,接着她会满足那些渴慕,无论那有多疯狂。
    年轻人则不这么想,他们被外界丰富的变化吸引了目光,餐前祷告在他们口中是老掉牙的传统,杰克的想法也差不多,他相信飞蛾母神的存在,但并不觉得她会看到所有信徒。
    不过他习惯了不违抗父亲,于是他交握双手,闭上眼睛,烛光在他的脑海里跳动。
    “仁慈的飞蛾母神……”
    在最黑沉的梦里,杰克看到了一条银色的路,通往高大的白树森林,他感觉到头皮发痒,伸手抓了一把,低头一看,指甲的缝隙里塞满了丝丝缕缕的头发。
    细足爬过他的瞳孔,藤蔓在皮肤下穿行,林地的树枝在他的颅中低语,询问他愿意献上什么样的代价。
    杰克抬起头,巨大的树干上,爬满了通体苍白的飞蛾,细长的口器扎进树根,腹部因为吸足了树汁而鼓胀。
    它们的翅膀齐齐振动,斑驳的影子残存在杰克的脑海里,当他醒来时,他已经不记得梦中发生了什么。
    他听到自己的颅内,响起了振翅的声音。
    从那天起,杰克的耳畔再也没有安静过。他听到树汁缓缓滴落进苔藓,听到细足在树皮上搔动,听到自己的皮肤干枯开裂,发白的皮屑像鳞片那样簌簌剥落。
    他的身体在蜕变。
    父亲开始惊叹于他的理发技术的进步,镇民们越来越信赖他的手艺,他开始能够精准地控制自己的身体,每一次挥刀的轨迹都和脑海中的模拟一模一样,他的皮肤上不再会留下伤疤,剃刀无意中划到手指,甚至无法划破表皮。
    他的技术越来越完美。他越来越完美。
    随着顾客越来越多,杰克终于攒下了离开小镇的钱,发丝在他的剃刀下脱落,他专心于手下的工作,颅内的振翅声让他听不见耳边的对话。
    “最近我好像看不太清东西了,那天我在煮汤,端锅时直接把手伸进了热汤里……”
    “你的视力也变差了?我昨天才把窗外的鼠尾草看成了隔壁的孩子……”
    眼镜渐渐在小镇风靡一时,老杰弗里也去配了一副。他的腰弯得更快了,杰克从他身边经过时,总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沉重得像是要把整栋房子的黑暗都吸进去。
    而他步伐矫健,身体越发轻盈,他大步走在小镇的街道上,脑海里盘算着到纽约后该租哪里的房子,没有去注意街道上越来越多的眼镜摊,也没有注意父亲的身形越来越佝偻。
    他整天整天待在黑暗里,渐渐听不见杰克喊他的声音。
    在杰克攒够钱的那天,他怀着振奋的心情打开家门,看到父亲站在阴影里,身后是畸形的翅膀,他看着杰克,漆黑的眼睛下,长出了飞蛾的口器。
    脑海中的振翅声越来越响,杰克终于想起来,他在梦中进入了飞蛾母神栖息的林地,在那棵巨大的树下,他的渴慕吸引了飞蛾的目光,林地的神灵接受了他的献祭。
    他献祭了他的“根”。
    在飞蛾的恩赐下,他获得了从未想过的蜕变,然而神灵的注视从不是凡人能够承受的,他脑中的振翅声影响了整个小镇,让镇民向着虫子的方向转变,最先被影响的就是他的父亲。
    “……我再也不可能离开了。”杰克喃喃自语,“那么至少,要让一切在我这里终结。”
    一切都源于他错误的渴慕,罪恶感变成了最坚固的藤蔓,将他桎梏在了这座小镇里,飞蛾的恩赐让他无法杀死自己,而只要他活着,镇上的居民就不会停止转变。
    就算他远离小镇也无济于事,飞蛾已经看到了这里,在所有的传说里,被祂喜爱的信徒最终都会变成林地的飞蛾,在盘根错节的树根之间飞舞。
    提灯被放在了一边,叶槭流抱着双臂,手指轻轻搭在西装布料上。他没有对于杰克的叙述做出评价,但是他能够从浸透痛苦和绝望的描述里听出杰克的困惑。
    为什么飞蛾要这么做?为什么祂要这样对待祂的信徒?为什么无辜的镇民要承受祂毫无缘由的恶意?
    为什么……叶槭流淡淡地想,可能根本没有为什么。
    对于飞蛾来说,可能只是忽然对杰克有了一点兴趣,于是投下了目光,无论是杰克的蜕变还是镇民的变化,都只是神灵的一时兴起。
    他打量着杰克的脖子,剃刀刮破的伤口已经消失得半点不剩,也是这种体质,让他连自杀都办不到,只能卑微地求助于外乡人。
    “我可以杀死你,”叶槭流注视着杰克,慢慢说,“但我不知道杀死你之后会发生什么,以防万一,我需要你去劝说镇民,让他们离开这座小镇。你应该也知道,只有离开这里,他们才有可能回到平静的生活中。”
    杰克身上的影响来源于神灵,这种影响是不可逆的,他已经无法变回凡人,而就算远离杰克,旧镇的镇民也不可能恢复过去的视力,但如果去大一点的城市,他们至少可以稍微治好眼睛。
    叶槭流也想过让杰克乃至整个小镇的居民都成为他的信徒,然后把这些影响全部通过献祭消耗掉,但他不可能一直待在五十年前,等他回到现在,杰克和镇民的命运依旧不会有所改变。
    听他这么说,杰克怔了一下,千万只眼睛同时眨动,有些难以置信地重复:“您……愿意拯救我?可是我变成了这样,该怎么劝说他们……”
    相比之下,叶槭流的表情依旧平静,反问道:“你觉得他们会更相信一个外乡人,还是更相信你?他们其实已经看不清你的样子了,更何况这是你该做的。”
    杰克怔怔地看着他,慢慢伸手捂住脸,许久之后,破碎的哽咽从指缝间漏出来。
    他的嗓音里蕴含着浓郁的感激:“谢谢您,谢谢您……”
    “那就快点行动吧,”叶槭流看着杰克此时的模样,暗自叹了口气,“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
    “黑夜”结束之前,在地下参加交易会的天命之人都不会到小镇上来,他们也不会知道在这段时间里,地面之上的小镇都发生了什么样的剧变。
    叶槭流的想法没错,身为小镇上唯一的理发师,杰克一直深受镇民的信赖,在他的劝说下,小镇的居民们纷纷行动起来,做好了离开小镇的准备。
    “你不打算告诉他们是他们信仰的神导致了这一切吗?”叶槭流把小镇上能看到的怪物全部打爆,回来正好看到一辆辆车驶出小镇,消失在无边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