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从创建密教开始 > 第44章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猜测,叶槭流忽然听到楼梯上响起一串急促的脚步声,空荡荡的别墅中顿时荡开了重重回声。
    几秒后,艾福旋风一样从别墅里刮了出来,冲到叶槭流的面前,喘匀了气,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混杂了微弱的茫然和不解。
    “没有人在家,父亲和伊恩他们都不在,我找不到他们的车,手机也打不通,”他困惑不已地和叶槭流解释,“杜尔也不在,他们出门的话总是会留杜尔在家的,她从不会在没人在家的情况下出门才对。”
    “我们去找找他们?”叶槭流提议。
    艾福心事重重地点点头。
    两个人重新来到车道上,叶槭流环顾四周,数据视野很快将车辙的信息反馈过来,他看了一眼,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车辙的信息显示这几道车辙都是几周之前留下的,方向是离开别墅,没有对应的返回的车辙,也就是说几周前有人驱车离开了别墅,之后再也没有回来。
    结合没人打理的花园,艾福的家人应该是出了什么事……叶槭流的心情稍稍凝重,转头询问艾福:
    “你上次收到他们的邮件是什么时候?”
    艾福愣了愣,仿佛意识到什么,深褐色的眼睛倏地睁大。
    他喃喃道:“……上周周末。”
    叶槭流看他的模样,就知道他也想到了自己在想的事,他无声地叹了口气,用安抚的口吻问:
    “不要紧张,你确定他们不在家是吗?你能看得出来他们是什么时候离开家的吗?”
    艾福回过神,点点头:“我能确定。厨房应该有很久没有人用过,卧室似乎也空了一段时间,阳台上……也积了一层灰尘了。”
    “既然这样,我们应该能确认你的家人失踪了吧?”叶槭流温声说。
    他温和的声音仿佛为艾福注入了一股意志,让他不自觉抬起头,注视着叶槭流,将他的话全部听进心中。
    叶槭流说:“那么我觉得我们现在最应该做的是报警。”
    ……
    不久后,艾福和叶槭流坐在了镇上的警局里。
    在得知他们的目的后,警局的接待员让他们稍等片刻,会有警员来询问具体事宜。
    进入警察局后,艾福明显地心不在焉起来,那种飘忽而又不稳定的气质再度从他身上浮现,他的身体明明坐在这里,精神却像是从肉体中飘离了,去了谁也不知道的地方。
    “不用担心,他们可能只是暂时离开了,比如带着杜尔去镇上采购,或者他们去森林里摘蘑菇了,你不是说过杜尔最喜欢那种蘑菇了吗?”叶槭流对他说。
    艾福“嗯”了一声,过了会才摇摇头:“不可能,我们不会带杜尔来镇上的,她也不会和我们一起去森林,她去森林时从来都是一个人。”
    他说完就低下了头,目光漫无目的地在地砖的缝隙间游走,没有对这句话做出任何解释,好像他刚说完忘记了自己说了什么。
    就在这时,两名警员向他们走来,扫了他们一眼:“谁是艾福·阿雷特雷兹?”
    叶槭流向着艾福伸出手:“是他。”
    警员们点点头,带着他们走到一旁的房间里,让他们在椅子上坐下,沉吟片刻,似乎在考虑怎么和他们说。
    过了会,年长的警员说:“孩子,我为你的遭遇感到遗憾,真希望你不用遇到这样的事。我们会先把你的家人登记进失踪人员名单里,和名单上的其他失踪人员一起搜寻,请相信我们会尽快找到你的亲人的。”
    叶槭流捕捉到了关键词:“你的意思是,这并不是这座小镇最近唯一一起失踪案件?”
    听他这么问,年轻的警员似乎想说什么,犹豫了一下,看了眼年长的警员,又咽回了到嘴边的话语。
    叶槭流察觉到他的欲言又止,不动声色地加重了语气:“我们都是在校学生,因为放春假才想要回家看看,假期结束后我们就会回学校,但如果一直找不到失踪的家人,那么我们恐怕只能选择暂停学业回来寻找家人了。”
    大概是想象出到时候会有多麻烦,年长的警察眉毛抽了抽,选择在这上面稍稍让步。
    “是的,你的家人并不算是最初的失踪者。”他随手翻开桌上的笔记,“三年前开始,我们小镇附近一直会发生零星的失踪案件,事实上最近十几年经常会有外乡人无缘无故消失在群山和森林之中,只是最开始这些失踪事件比较分散,没有引起我们注意力,直到最近几年失踪者逐渐多了起来,我们才意识到这并不是正常现象。”
    他合上笔记本,叹了口气:“但迄今为止,我们都没有找回任何失踪者,搜寻队常年在群山之间搜寻他们的下落,可一直没有收获,哪怕是尸体也没有发现过。不过最近半年失踪者的数量有所减少,如果不算上你的家人,几乎是最近几年失踪数量最少的一年了。”
    警员话音未落
,叶槭流察觉到艾福的呼吸声消失了一瞬,等警员说完,他的呼吸声才恢复正常。
    叶槭流并没有看艾福,他向两位警员道谢,便带着艾福离开了警察局,开车返回艾福的家。
    和不久前的轻松相比,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车内气氛沉闷而凝滞,仿佛在阴云中酝酿着一场恐怖的雷暴。
    当车再一次在车库里停下,叶槭流把车熄火,正要拔下车钥匙,忽然听到艾福低低地说:
    “父亲他们不会有事的,杜尔说过,她会保护我们,她不会让我们遇到危险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似乎又一次陷入了谵妄状态,迷失在虚幻和现实之中,找不到离开的出路。
    “先冷静一点。”叶槭流按住他的双肩,打断了他。
    被他按住肩膀,艾福从有些混乱的状态中清醒过来,不知所措地抬起头,看向叶槭流。
    叶槭流注视着艾福写满担忧和恐惧的眼睛,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对于艾福家的怪异,叶槭流一直都心知肚明,只不过就像他愿意忽略加西亚的异常一样,他也愿意忽略艾福家的古怪,既然艾福和他的家人都没有向外人求助,那么在所有的异常爆发之前,叶槭流也不会贸贸然询问他们要不要帮助。
    眼下的情形……只不过是那个异常的气泡“啪”地炸裂了而已,甚至在叶槭流看来,更怪异的是艾福的表现。
    无论心里在想什么,叶槭流的声音依旧轻柔而平缓:
    “如果警察找不到,那么我们可以去找他们。你忘记了吗?我们学习的是无形之术,探寻的是奥秘与世界的真实,我们是距离真相更近的先行者,这样你也没有找回家人的信心吗?”
    艾福愣了愣,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睁开时,眼中的迷茫已经消散了些许。
    他露出一个有些虚弱的微笑:“……我一定会找到他们的。”
    叶槭流拍了拍他的肩膀:“先下车吧。”
    等艾福下车,叶槭流一边收拾车钥匙,一边垂下眼睛思索。
    关于艾福家人的失踪,叶槭流并不是没有设想过可能的缘由。
    第一种可能,这只是普通的失踪案件,并不涉及奥秘。艾福一家都是没有开启道路的凡人,就算与神秘更近,也不代表他们一定会牵涉其中,哪怕犯人只是普通人,也不是没有可能伤害到他们;
    第二种可能更复杂一点,施怀雅说过许多灾难都是由错误的信神行为导致的,而经过旧镇之行,叶槭流对这种行为的危险性更是有了深刻的认识。旧镇的居民都只是无辜的信徒,杰克更只是无意中被飞蛾看中,然而要不是叶槭流救下了旧镇的居民,他们迟早会和旧镇一起在黑暗中毁灭。
    艾福说过,他的家人全部更适合蛾之道路,叶槭流在旧镇遇到的小女孩更是和他的妹妹杜尔有着相似之处,区别只在于杜尔的症状更加严重,如果说杜尔也是“黑暗的女儿”,那么很可能旧镇的事件也会再度上演;
    第三种可能则是叶槭流一直在忽略的。
    无论是艾福还是他口中的杜尔明显都不那么正常,而蛾……本身就是一条混乱又凶险的道路,如果说艾福的家人全部都不正常,这一切都只是他们的谎言呢?蛾长于欺骗和变化,艾福也说过,如果他的家人刻意欺骗他,他是不可能分辨出来的。
    几周前的车辙,上周的邮件……艾福已经习惯了从每周的邮件中了解家中的变化,植物的生长标记了时间的流逝,让他不会去怀疑邮件是提前写好的,也意味着他的家人们提前准备了不止一年。是什么要让他们提前那么久准备好精心编织一个谎言?
    最重要的一点是……叶槭流从没看过杜尔。
    艾福说他坠入深井的那一次,是杜尔把他背出了井,杜尔牵着他的手,踏过树根间的血肉与碎骨,那三个绑架他的男人就此在森林里失踪。
    那个夜晚,到底是谁杀死了那三个男人?
    叶槭流轻轻闭上眼睛。他觉得他有必要去看看那口深井,在那里他应该能找到答案。
    他睁开眼睛,目光忽然凝滞。
    艾福不知何时出现在车窗边,苍白模糊的面孔贴在玻璃上,眼睛静静凝视着叶槭流。
第62章
0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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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槭流和艾福对视一眼,
按下车窗,艾福也向后退了一点,脸从车窗玻璃上离开。
    “还有什么事吗?”叶槭流问他。
    艾福点点头,
一手扶着车窗,
依旧有些走神,不过这次他很快拉回了思绪,
认真地说:“我想和你探讨一下我们接下来的行动。”
    叶槭流下了车,
关上车门,
和艾福一起往别墅里走:“当然,
我也是这么想的。你现在有什么想法吗?”
    “是这样的,目前我能想到的是,伊恩他们可能是主动离开的——你看,他们开走了车,还带走了杜尔。既然这样,
他们是不是有可能在家里留下给我的信息?或者我们能够找到一些信息,至少先摆脱现在一无所知的局面,你觉得怎么样?”艾福皱着眉,和叶槭流交流他的想法。
    其实也不能说一无所知,
只不过目前都只是猜测,
关键在于弄清楚你的家人到底接触了多少神秘,又被污染了多少……叶槭流默默地想着,
却没有把自己的猜测告诉艾福的意思。
    无论真相是什么,
都不能掩盖艾福家不太正常的事实,
在开始抱着怀疑的心态去分析艾福曾经说过的话后,叶槭流自然会有意无意地对他有所保留。
    但叶槭流也认可艾福的想法,
起码这个办法能够让他们了解到更多的信息,
更何况这是个能够把艾福困在家里的好借口。
    他一时没有回答,
艾福有些不确定,忍不住问:“呃,有什么问题吗?”
    “不,没什么问题,”叶槭流结束了沉思,抬起头,“我只是在想,你对你的父亲和哥哥更熟悉,这里又是你的家,那么搜索的工作应该由你来做更好,这样的话我能提供的帮助恐怕很有限……所以我想,我可以去森林里找找看,车辙延伸的方向似乎就是你们的别墅后方的森林,或许在森林里能够找到更多的线索。”
    艾福皱起眉:“可你不熟悉那座森林,万一你在里面迷路……或许我们应该一起,虽然我也很少一个人进去,但……”
    “你是不是忘了我可以开门出来?”叶槭流拍拍他的肩膀。
    他轻松的语气很快打消了艾福的疑虑,小剧作家对他的能力一直充满信任,因此不再犹豫,直接点了点头。
    将艾福留在别墅里搜索,叶槭流先去车库翻了翻,找出一卷粗绳和一支手电筒,将枪别进后腰,随后带着艾福画的简略地图,从别墅后门离开,走进茂密的森林。
    或许是走得多了,森林里开辟出了一条道路,斑驳的枯叶覆盖着凸出地面的树根,星星点点的绿意点缀在枯叶间,道路两侧是被灌木簇拥着的白桦树,灰白的树干错落有致地生长在视野之中,随着叶槭流深入森林,树木的位置也不断变化,仿佛连树皮都会动。
    叶槭流拨开及腰高的蕨类,低头看了眼艾福画的地图,折了两道,收进了口袋里。
    虽然有艾福画的地图,但叶槭流不觉得自己能够靠着地图找到井的位置,更别提艾福的记忆充满了疑点,无论他是不是有意省略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细节,在找路这件事上,叶槭流也不太信任艾福的记忆,他找到井的信心也不是来自这个。
    他打开墨绿桌面,将费雯丽身边的【初齿(1级遗物)】卡牌拖进交易窗口,一瞬之后,圆润生辉的白珠落入了他的掌心。
    叶槭流握着“初齿”,忽略视野里隐约的白光,凭借若有若无的感觉,沿着遗物指出的方向森林深处走去。
    “初齿”能够指出正确的方向,带着这件遗物,叶槭流就不可能迷路,对现在的他来说,正确的方向就是通往井的方向。
    叶槭流边走边记下周围的景色,方便等会可能的开门回去,在森林里跋涉了接近一小时,他总算来到了一处小坡上方,站在小坡往下望去,一口旧井静静坐在藤蔓和枯枝之中,井边的薄雪还没有完全融化,让这口井看起来仿佛坐在森林间的白纱新娘。
    看到坡下的井,叶槭流把“初齿”重新赐予给费雯丽,自己矮下身从坡上滑下去,来到井边,简单扯掉井上的植物,让井露出来,接着从井口探出头,往井底望去。
    艾福说这是一口枯井,叶槭流也的确没有在井底看到水的反光,他拿着手电筒照了照,发现这口井比他想得要深,手电筒的光也无法照到底部,没办法直接开门下去。
    叶槭流看了几眼,数据视野很快计算出井的深度,他卸下身上的绳索,系在井边的柱子上,把绳子从井口丢下去,确认足够牢固后,沿着绳子慢慢爬下去,进入井中。
    没过多久,叶槭流感觉到自己的脚接触到了井底潮湿的腐泥,他试了试,确认能踩到底,才松开绳子,手电筒的光柱打向四周,照亮了井底下的空间。
    绝大多数的井都是上窄下宽的构造,井下会有着很大的空间,直接连接地下水系,偶尔还会用木头做成支架来支撑空间,这口井有些区别,井下并不是人工挖出的空间,而是天然形成的地下溶洞,要不是不知为何地下水系改道了,现在整个溶洞应该都浸在清亮的地下水中。
    叶槭流往井底深处走了几步,抬起头,手电筒对准头顶,光柱仔细扫过上方的空间,最终他微微沉默下来,久久凝视着眼前的景象。
    垂直的井壁距离井底有着三四米的距离,井底则是地下溶洞,一根根被流水侵蚀得千奇百怪的石柱从顶部垂落下来,如果想要从井底爬上去,恐怕得拥有蜘蛛或者壁虎那样在天花板上爬行的能力才行。
    换句话说,人类是不可能从井底爬上来的。
    我的猜测成真了,艾福的故事背后果然还隐藏了更诡异的真相……现在的悬念在于,他自己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有问题……叶槭流扯扯嘴角,却发现自己笑不出来。
    现在艾福应该还在别墅里找线索,对叶槭流来说,最安全的做法不再管这件事,趁着艾福还没有发现,抓紧时间逃离这座小镇。
    确认了猜测是真后,叶槭流也没有必要再待在井下,他抓着绳子重新爬出井,收好绳子,把藤蔓和枯枝恢复原样,沿着原来的路返回森林的入口。
    路上,叶槭流重新整理了一遍思路,从中找出了新的疑点。
    当初爬出井的艾福应该就已经不正常了,那三个男人或许也是他杀死的,所以他听到失踪案时的表现才会那么异样,那么杜尔……或许并不存在,而艾福所说过的那些故事则是充满了隐喻的幻想。
    在神话传说中,槲寄生又被称为“生命的金枝”,手持槲寄生能够离开迷雾笼罩的森林,甚至能够让人度过冥河。冥河当然是不存在的,现在学术界一般认为这些都是古人对于无光之海的不同称呼。在艾福的故事里,杜尔手持槲寄生,牵着他度过了小溪,或许这意味着艾福曾经欺骗了死亡,从无光之海的边缘返回现世……进入林地的如果不是杜尔,那会是谁?
    可如果艾福已经不能算是人类,那他又是怎么通过密大的入学测试的?
    越来越多的疑问占据了叶槭流的思绪,黑暗中隐约响起了嗡鸣声,细碎的窸窣声响钻进叶槭流的耳中,在他脑海中嗡嗡低语,每一声呢喃似乎都能诱发心底的躁动。
    叶槭流忽然抬起头,本能地预感到某种即将爆发的危险。
    墨绿桌面迅速在叶槭流眼前浮现,桌面上静静躺着一张【颅内的嗡鸣(2阶影响)】,看到这张卡牌的刹那,叶槭流立刻意识到自己遭遇了什么。
    他猛地伸出手,灿烂梦幻的虚影门扉随即在眼前打开,叶槭流不带一丝犹豫,抢出一步扑进了门中。
    他的身影刚刚消失在门中,地上的树根忽然扭曲起来,表皮不断膨胀,一根根仿佛血管的凸起从树皮下浮现,树根迅速发黑,染上了诡异的腐烂色泽,墨绿色苔藓密密麻麻覆盖了树根,渗出酸臭刺鼻的绿色黏液。
    十几米外,门阀唤起,叶槭流的身影从空中跌出,勉强维持住平衡,立刻提高戒备环顾四周,手指无声滑到腰后的枪上。
    在非主动制造影响的前提下,只有很少的情况能够让叶槭流的桌面上出现“影响”卡牌——附近存在高等阶强者或者遗物,叶槭流则是被对方无意中造成的影响波及,而从影响的等阶来看,他遭遇的是一位和三教会祭司实力不相上下的强者,或者一件最少二级的遗物。
    半神……叶槭流思绪纷呈,眼下却来不及多想,只能凝神警惕周围的一切动静,做好逃跑的准备。
    他开启的门只能通往他见过的地方,刚才他是从这条路深入森林的,也就是说只有在这条路上他才能够开门,而对方扼住了这条路,也等于扼住了他的喉咙。
    颅内的嗡鸣声越来越响,叶槭流虽然不受影响,但也很难分辨外界的声音,他的目光扫过四周斑驳的森林,突然举起枪,对准森林中的某处开枪射击!
    子弹洞穿了肿胀的树枝,黑绿色的腐烂液体猛地从伤□□开,喷溅在苍白的树身上,树身迅速染上了沥青般的斑块和条纹,黏稠的斑纹沿着树皮向下流淌,藏身于树后的身影却毫发无损。
    但这一瞬间,叶槭流也看清了那东西的样子。
    它浑身呈现出斑驳的灰色,并没有光滑的皮肤,大大小小的骨骼支撑着粗糙的表皮,表皮透明而轻薄,能够清晰看到包裹在内的、鼓动的血肉,与便便的腹部形成对比的是,它的头颅小得出奇,上面没有眼睛,几十条软趴趴的触手从腹部延伸出来,两片带着粗糙裂纹的翅膀垂在身后,覆盖了一层光泽怪异的灰粉色鳞粉。
    在看清对方的模样时,叶槭流脑中的嗡鸣陡然尖锐起来,让他短暂地大脑一片空白,甚至几乎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能力。
    他看到那东西张开口器,三圈细碎的尖牙在口器中螺旋绽开,随后,林中响起了一道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那声音仿佛某种奇怪的动物,说的却是蹩脚的英语:“你很会逃跑。”
    听清对方的声音,叶槭流怔了一下,瞬间头皮发麻,呼吸也无法自控地急促起来。
    他听见自己难以置信的声音在林地间回荡:“……杜尔?”
    艾福说过,杜尔听不见,所以她靠着摸艾福的舌头来学习发声,发音却始终不标准,像是奇怪的动物,以至于他们远远地就能分辨出来。
    叶槭流原本已经认为杜尔的存在只是一个谎言,她可能根本不存在,只是艾福的妄想,可在他听到这声音一瞬间,他的想法就被这现实完全颠覆了。
    杜尔——或者什么别的并没有对叶槭流的话做出反应,她的翅膀开始震动,叶槭流胸腔里忽然涌上一股恶心烦闷的感觉,他捂住嘴,弯下腰向后踉跄,只觉得有什么湿滑黏腻的东西要从食管里滑出喉咙。
    振翅的频率渐渐加快,却反而没有了声音,然而叶槭流眼前开始模糊起来,黑暗从视野边缘无声无息地侵染,想要将他的理智吞没,将他拖进无法清醒的幻象之中。
    漆黑的液体渐渐淹没了叶槭流,他身不由己地向着黑海下沉,朦胧的雾气笼罩了海面,不知何时,浓雾之外响起了微弱的呼唤。
    “在……”
    “你在……”
    “你在哪里!”
    叶槭流的意识猛地清醒过来,他睁开眼睛,伸手一把拉开光门,抓着门的边缘爬进光门,跌落在枯叶和苔藓上。
    艾福的呼唤声从森林中飘来,听上去离叶槭流并不太远,他的声音将叶槭流从黑海中拉了出来,让他没有沉沦进黑暗。
    叶槭流喘匀了气,一边回头望去,却看到杜尔停顿了一下,忽然转身飞快蹿进森林,短短几秒就彻底消失在了昏暗的林地里。
    看起来杜尔还不想面对艾福……叶槭流躺在地上,无数破碎的想法在脑海里飘荡,他却提不起力气去捕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