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怀雅胸腔一阵起伏，最后还是保持住了完美的风度，对叶槭流微笑：
“可以，谢谢。”
“那我去接热水。”叶槭流端起茶壶，把办公室让给施怀雅，悠闲地离开了办公室。
等他端着泡好的茶回来，还没靠近办公室，就听到没关好的门缝里传出咕涌咕涌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浪花在房间里剧烈翻涌。
随着叶槭流的脚步声接近，汹涌的咕涌声戛然而止。
叶槭流打开门，西装革履的男人坐在办公桌后，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对着他优雅地一笑：“麻烦你了，搭档。”
他接过叶槭流递过去的茶，吹了吹，浅浅地喝了口，顿了顿，若无其事地将茶放在手边。
“希望你这个下午没有太无聊，”他含蓄地刺了叶槭流一下，接着说，“有个新的外勤任务，越快处理越好，你愿意跟我一起来吗？”
这是发现我一下午都没有写报告在摸鱼了吧……叶槭流淡定地点头：“没有问题，我们这次要做什么？”
施怀雅揉了揉太阳穴，想了想，含着笑说：“抓猫。”
第60章
060
060
“不同道路的天命之人会有着不同的特征和特性,
对这些知识了解地越多，当你遇到他们时,
就越能够尽快掌控住局势，将局面引导向有利于你的方向。”
看着叶槭流关上车门坐进副驾驶座，施怀雅发动车，又摆出一副耐心负责好前辈的姿态，给叶槭流详细地解说起来。
“但就算是相同的道路，欲望不同,
所拥有的特性也会有所区别。完全套用书本上的知识只会让你失去变通能力，就算是面对比自己弱小的敌人，也可能因为猝不及防而落入下风。”
他淡淡地说：“遗憾的是,
这个问题并没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你只能不断积累经验,
接触其他道路的天命之人越多，你对他们的了解也会更深,
当遇到意料之外的情况时,
才能够及时做出反应，免于因为一时疏忽而失去生命。”
叶槭流听到这里已经明白了，问道：“这次的目标是哪一条道路的天命之人？”
“心或者蛾,
不过具体应该要等见到才能知道。”施怀雅说，“这两条道路的追奉者在晋升的过程中会经历肉体的蜕变,
他们能够让身体的一部分变成动物,
代替他们游走在城市和荒野之间。第一等阶对应的拟态是毒蛇,
第二等阶对应的则是猫。”
说到这里，施怀雅对着叶槭流微微一笑：“如果你在城市中见到这两种动物,
最好对它们心怀警惕,
或许这份警惕会在未来救你一命。”
这就是为什么他们现在要去抓猫,
第二等阶,
比自己等阶还高，不过带上我估计也就是防着对面逃跑……这么一想启真是好用啊，要不是我就是启，我恐怕都要心动了，难怪目前给我安排的都是这种抓人任务，怕不是攒了一堆抓不住的密教教徒等着我去抓……叶槭流继续淡定地点头，对于施怀雅释放的善意熟视无睹。
他低头看施怀雅发过来的资料，了解了一下他们这一次的抓捕目标。
多萝西·肯尼迪，女，33岁，新泽西人，单身，职业是舞者，有一份在外外百老汇跳舞的工作。资料还附带了照片，上面是个皮肤白皙而富有光泽的金发女人，嘴角噙着一抹神秘的微笑，如果不是出现在资料上，很难看出来她居然是个隐藏在人海之中的天命之人。
叶槭流从头到尾翻完资料，收起全息投影，目光在玻璃上游走，似乎在思考什么问题。
他翻遍了资料，也没有找到多萝西的罪证，如果她真的在暗中残害无辜之人，裁决局不太可能查不出来她做过什么。但资料上完全没有这方面的证据和记述，没有解释为什么她会是裁决局眼中的罪人，有的只是她的全部信息，包括了她的日常活动路线和住址，后者则是他们等会的目的地。
也就是说，她的全部罪孽就只是她并不是三教会的信徒，反而在暗中信仰着其他的神灵，甚至晋升到了第二等阶……叶槭流轻轻闭上眼睛。
夜幕降临之后的纽约仿佛地上的星海，星星点点的霓虹灯光在夜色中闪烁，交织成起伏的光带。
施怀雅平稳地驾驶着车，驶入曼哈顿永不停歇的车流，没过多久，他们沿着桥来到布鲁克林区，随着天色昏暗下来，街道也笼罩上了一层淡淡的危险气息。
车窗外的景色流星般向后飞逝，施怀雅忽然放慢了车速，在街道边停下了车。
“就是这里。”
叶槭流睁开眼睛看去，刚才在资料里看过的旧公寓楼伫立在前方，公寓后的小巷口停了几辆同样低调的车，几道人影倚在车前盖上，几点火星在黑暗中明灭不定，逸出一缕缕淡白的烟雾。
看到施怀雅和叶槭流下车，他们远远地对着叶槭流点了点头，不过没有靠近。
“那是你的同事，不过现在不用和他们打招呼。”施怀雅理了理衣领，转头对着叶槭流，胸有成竹地微笑着说，“走吧，我想那位女士已经等我们很久了。”
……难道你要就这么走进去吗？刚才到底是谁说一时疏忽就可能丧命的？叶槭流看着施怀雅说完这句话，就径直走向了公寓楼，几乎又要忍不住嘴角抽动。
虽然等阶压制摆在这里，多萝西没有什么机会逃跑，但施怀雅此刻的表现，只能让叶槭流感叹他在自己面前偶像包袱是真的重，不知道到底在自信什么。
和施怀雅不一样，叶槭流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启本身就不是长于战斗的道路，他又只有第一等阶，正面战斗还是交给施怀雅表演好了。
他按部就班检查了武器，用数据视野观察四周，提前计算好开门逃跑的距离，接着跟随施怀雅进入公寓楼。
多萝西的房间在一楼，靠着公寓后面的小巷。因为是老公寓，过道设计地一点也不合理，最狭窄的地方只有两人肩宽，叶槭流跟在施怀雅身后，来到了多萝西的房门前，看着施怀雅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
等了一会，门里也没有传出回应，施怀雅没有犹豫，侧过身，后背贴着墙壁，给叶槭流让出位置，叶槭流上前一步，伸手打开了上锁的房门。
门“吱呀”一声，在他们面前打开，露出了内里。房间里一片漆黑，灯光透过窗户里洒落在地上，柔软的窗帘在风中飘动，窗前仿佛有阴影起伏游走。
看起来房间的主人已经离开了。
黑暗对于叶槭流来说并不是阻碍，他没有出声，扫了一圈房间内部的景象，视野里一个个数据不断变化，信息争先恐后地跳出，一切被隐藏的异常瞬间呈现在他的眼前。
看清数据视野里文字的瞬间，叶槭流后退一步，闪到施怀雅的身后，半跪在地，双手握枪，对准黑暗中的一点扣下扳机。
几乎同时，一点刺眼的光从黑暗中迸发，一瞬间，爆炸的火光席卷了整个房间。
“轰！！！”
房门和墙壁仿佛被巨力扯下来揉碎了，残骸被气浪掀起，向后飞去，在震耳欲聋的巨响中，极热的空气向外膨胀，周围的事物纷纷在热浪中融化，碎片如同子弹般飞射出去，钉在过道的墙壁上。
只是刹那，过道里就仿佛风暴过境，除了涌动的赤红，再也看不到其他完好无损的事物。
爆炸发生的同时，施怀雅及时融化成了赤红，挡住了碎片和爆炸的冲击波，在这种距离的爆炸之中，他居然能够完整地把他和叶槭流保护下来，足以看出他所拥有的实力。
和奥格有些不一样，奥格融化成赤红时能够免疫物理伤害，但他的形体依旧会被子弹击破，而施怀雅融化成的赤红似乎能够完全吸收伤害，无论是之前的子弹还是现在的爆炸，他都轻松地接了下来。
爆炸很快引起了骚乱，楼上开始响起慌乱的尖叫声，许多人在过道里跑动，但房门口的两个人完全没有去理会这些。
爆炸的火光消散，施怀雅微微抬手，凝固的赤红随之溃散，两个人迅速看向房间里，正好看到一道小小的影子身上喷出血花，从窗台上跌了出去。
施怀雅箭步冲到窗前，一手撑着窗台，灵活地翻出了窗户，低头看向地面上洒落的血。
“你刚刚打中了目标，虽然只是猫，但足够我们找到她了，你行动得很果断。”他赞赏了叶槭流一句。
叶槭流开枪的用意也是这个。既然奥格都能借助血迹追踪目标，施怀雅总不至于办不到，唯一的问题是这条小巷他刚才没有仔细看过，直接开门会不够精准，否则刚才他完全可以靠着开门把猫抓回来。
他回头看了眼，确认房间里已经没有值得一提的东西，才跟着施怀雅翻出窗户，翻身跃进小巷，追踪刚刚逃走的猫。
施怀雅已经重新化作了赤红，汹涌的潮水从叶槭流眼前涌进小巷，转眼间淹没了小巷里，叶槭流一翻出窗户，就没入了潮水之中，他甚至不用自己动，就被赤潮裹挟着向前奔涌而去。
果然，施怀雅没有奥格能够在空间中快速转移的特性，难怪要带上自己来抓人，光靠他自己确实抓不住……不过出现在这里的只是多萝西的拟态，她本人在哪里？叶槭流握着枪，思索着这个问题。
不过不等他思考出结果，问题的答案就已经主动跳了出来。
“轰！”
又是一声爆炸，奔涌的赤红突然停止了流动，叶槭流听到了更加澎湃的咕噜水声，下一秒，巨大的水柱从小巷前方猛然喷出，形成一股十几米高的喷泉，随着喷泉洒落，无法形容的强烈恶臭在小巷里弥漫开，污浊阴冷的水珠从天而降，仿佛飘飘洒洒的大雨。
叶槭流：“………………”啊，好恶心。
要不要这么缺德，逃跑就逃跑，为什么要炸下水道啊！
算了，反正堂堂裁决局精英，都追到这一步了，肯定能自己解决……
抱着这样的想法，叶槭流果断打开光门，无情地转身进入其中，落点则放在了之前巷口看到的几个同事那里。
就在这时，施怀雅隐含怒火的声音从血潮里响起：“很好，我会让她为此付出代价的，你先……”
他从赤红中显出身形，一回头，正好看到光门在身后关上。
施怀雅：“……？”
喷泉势头渐渐小了下来，弥漫着浓郁恶臭的巨浪重重拍下，一个浪头拍下来，赤红呼地就被淹没了。
……
“……铸之道路的天命之人经常会这么做，他们喜欢开辟出隐藏空间来当做他们的实验室，这样就算制作炼金炸弹时出了事故就不会造成更大的伤亡了。”一名裁决局特工眉飞色舞地说，差点忘了手里还捧着咖啡。
叶槭流捧场地继续问道：“所以我们装备清单里的炼金炸弹全部都是他们提供的？”
“没错，你最好祈祷他们提供的炸弹足够稳定。”另一名裁决局特工沧桑地说。
他们喝的咖啡是叶槭流买的。也不知道施怀雅收尾需要多久，叶槭流闲着也是闲着，干脆和同事们说了一声，去旁边便利店给他们各自买了热咖啡，接着几个人倚在车边，轻松愉快地聊起了天。
只要叶槭流想，他总是能够很轻松地博得他人的好感。虽然没聊多久，但几个裁决局特工已经完全认可了他，俨然把他当做了要照顾的新人，开始和他讲解起了裁决局的注意事项。
真希望施怀雅多忙一会再结束啊……叶槭流一边感叹，一边在这边摸鱼摸得不亦乐乎。
……等施怀雅带着一身低气压从小巷里走出来时，一眼就看到叶槭流一脸的云淡风轻地捧着咖啡，和几个同事聊得热火朝天，毫无疑问，如果这是个攻略游戏，那么他大概已经把同事的好感度刷到“友好”了。
施怀雅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叶槭流正好背对着巷口，察觉到同事表情变了，他意识到什么，回过头，看到施怀雅站在巷口。
他依旧是那个西装革履的精英造型，仿佛和进去时没有区别，看不出刚刚在下水道的污水里滚了一圈，不过在数据视野里，叶槭流还是看出了区别——他的衣服细节上和之前完全不同，根本不是一套衣服。
那就是和奥格一样用血构成了衣服？不过奥格只构建了红风衣，施怀雅这是……构建了全套？那严格意义上来说，他现在岂不是在裸奔……叶槭流三心二意地思考着，一边语气轻快地对施怀雅打了个招呼。
“已经解决了吗，搭档？”
施怀雅胸腔又一次剧烈起伏，最后深深吸了一口气，扬起微笑，嘴角的弧度和过去如出一辙：
“是的，已经解决了，多亏了你的协助，搭档。”
他们友好地个几个特工告别，开车回到了裁决局，等回到办公室，施怀雅以“实习生不需要加班”为理由，婉拒了询问要不要帮忙写报告的叶槭流，随后脚下生风地走进了办公室，轻轻关上门，看起来颇为急切。
第二天，叶槭流准时准点来裁决局打卡，和之前一样，施怀雅依旧早早不见踪影。
叶槭流当然也不在意，他翻出施怀雅的咖啡，磨好后继续去泡咖啡，在茶水间又遇到了几个同事，愉快地聊了一阵八卦，叶槭流感觉再来实习几次，他就快把裁决局中层特工的好感刷完了。
他听着几个同事说昨晚施怀雅的办公室里一直能听到咕涌咕涌的潮水声，心情愉快地喝了口咖啡。
……
时间在按部就班的上学——实习两点一线中渐渐溜走了，仿佛只是一眨眼，日历就翻到了三月，密大学生们也迎来了为期两周的春假。
“你们真的决定在学校里过春假了？”叶槭流收拾好行李，最后问了一遍。
他对面，加西亚和阿维兰很是哥俩好地勾肩搭背，听他这么问，立刻整齐划一地点头。
“不用在意我们，这个春假我们会在桌游中度过的，不要太羡慕我们，当然也别不羡慕。”阿维兰说。
叶槭流：“……”其实你们只是想逃避艾福把你们写进剧本吧。
他假装不知道他们的心思，点点头：“好吧，春假后见。”
背起旅行袋，叶槭流走出宿舍，随手关上了宿舍门，对面艾福已经等了他一会，看到他出来，立刻开开心心地跟了上来。
“请让我先向你致以感谢，谢谢你愿意陪我一起回家，伊恩他们一定会很欢迎你！”
无遮无挡的阳光从树叶间倾落，在叶槭流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抬起手，微微挡住过于明亮的阳光，轻轻笑了起来。
“当然，之前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第61章
061
061
北部的春天来得总是晚一些,
虽然已经是三月，路上仍然能够看到稀薄的白雪，但森林已经能初见绿意,
溪流欢快地在森林中奔腾,
夹杂着碎冰的水花不时翻腾,
仿佛细小的银鱼跃出水面。
这次是叶槭流开车,
他的车技其实并不差，现在又有了数据视野，开车只能说是小事一桩。
原本叶槭流以为这次会是四个人一起回艾福家，没想到剩下两个人在出发前改了主意。不过这也不算什么大事,
修改完计划,
叶槭流兴致不减地和艾福踏上了去新罕布舍尔的路途。
他们在加油站停下来加油,
从便利店里买三明治，边欣赏窗外浓郁的绿意边啃三明治，车窗全部打开，让松树与雪的气息随着清新的风涌进车里。
“可惜阿维兰和加西亚对桌游更感兴趣,
”艾福还是有些遗憾,
“他们拒绝和我一起玩桌游，我想这次我们不在,
他们应该会玩得很开心吧。”
叶槭流：“……”总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就算以前我们还愿意和你玩,
在你大获全胜那么多次后，也不会有人再傻到带你玩这种游戏了。
想想看加西亚和阿维兰还蛮可怜的，只有艾福不在的情况下,
他们才能享受到桌游的纯粹快乐,
难怪这次怎么说都要留下了……
两个人轻松地聊着天,
不算漫长的路途一晃而过,
几小时后，叶槭流开着车驶进了来过一次的小镇，他们没有在小镇停留，而是直接穿过小镇，沿着道路，驶向森林环绕的原野。
森林和原野从视野边缘一一掠过，绿意宛如波浪在窗外起伏，很快，漂亮的白色别墅出现在了叶槭流的视野里，车道边缘残存着薄雪，一道道车辙从车库延伸向道路。
艾福望着熟悉的家，目光有些恍惚，最后嘴角弯出了一个放松的微笑。
“希望克里斯这次有提前采购馅饼的材料。”他叹了口气。
“我以为上次的茶就是最好的款待了，难道不是吗？”叶槭流和他开了一句玩笑。
他在门口停车，让艾福先一步下车，自己去把车停进艾福家的车库。
停好车，叶槭流把之前脱下来的外套拎出来，搭在臂弯里，沿着花园快步走向别墅的正门。花园里依旧是一片枯败景象，看上去许久没有人打理过，和冬天来时几乎没有区别。
叶槭流边看边走，不自觉地放慢了步伐。
走到门口时，他从花园上移开目光，望向眼前打开的门，停下了脚步，嘴角的笑容也渐渐淡了下去。
别墅里没有开灯，门后黑洞洞的，风从叶槭流身后灌进门里，在别墅里呼啸着回旋，听上去像是某种诡异的悲鸣。
望着眼前敞开的别墅门，叶槭流的心微微沉了下去，预感到某些事可能已经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