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槭流觉得灯祭司的急切必然有深层原因，只不过他现在没有线索，只能做些猜想。
是不是和其他两个教会有关？说起来三教会关系居然很差，这可真是我没想到的……从灯教内网的消息来看，目前形势似乎已经很严峻了，辉光教会似乎一直在被圣杯教会针对，简直是整体冷战局部热战的典范，就是不知道是因为什么……难道是因为费雯丽？好像辉光教会的确有插手费雯丽的事业，而娱乐业一直是属于圣杯教会的领域，被认为是挑衅也不奇怪……
叶槭流一边嘀咕一边翻灯教内网，很快发现自己可能又找到了叶利钦最近上火的缘由。
自从那件3级遗物被偷走，灯教派出了大量人手寻找丢失的遗物，可惜一直没有收获，还因此导致教会内部力量比以往薄弱，结果最近不知道是什么势力一直在攻击辉光教会，教会也因此吃了点亏，费雯丽演出时也遇到过几次不大的危险，为了保护她，连叶利钦也受了些伤。
不过或许是费雯丽没觉得这些是无法解决的困难，也就没有向叶槭流祈祷，导致叶槭流还是看内网才知道她最近经历了这么多事。
信徒太独立也是个问题，看看奥格小朋友，恨不得买一套新衣服都要我来挑……嗯……算了，费雯丽这样也挺好的，有机会再看看到底是谁在攻击她吧。叶槭流一方面为费雯丽的独立自主感到欣慰，一方面又觉得自己还是得看着点，否则放不下心。
看完最近的新闻，叶槭流离开费雯丽的意识，收拾了一下，和阿维兰加西亚一起离开教室。
他中途和他们分开，前往马弗教授的办公室——他之前让叶槭流下课后找他，好像是有什么事想问问他的决定。
来到熟悉的办公室门前，叶槭流敲了敲门，听到马弗教授的“请进”后，打开门走了进去。
马弗教授正在办公桌前看一份文件，看到叶槭流走进来，他的脸上浮现出笑容，对他招了招手：“过来，看看这个。”
叶槭流低头扫了一眼，目光触及文件的标题，不禁怔了怔，随后看向马弗教授。
第73章
073
073
面对叶槭流探究的目光,
马弗教授倒是依旧云淡风轻，甚至有闲心给自己倒一杯茶，问道：
“你觉得怎么样？如果你有这个意愿的话,
名单上肯定会有你的名字。”
叶槭流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在神秘世界,
密斯卡托尼克大学拥有很高的学术地位，但它并不是唯一研究无形之术的研究型大学,
甚至由于美国本身短得可怜的历史,
密大也仅仅只有百余年历史，光从历史底蕴来看，其实比不上一些欧洲的研究型大学。
显然纪伯伦校长也很清楚这点，于是在他的推动下,
密大和几所古老的大学展开了合作,
每年会定期开展交换生项目,
面向大二以上的学生，时间从几周到一年不等。
叶槭流在看的文件就是密大和英国伦敦帝国理工学院的交换生项目。
数百年前,
伦敦曾经是魔法和巫术横行之地，世界各地的无形之术学者和奥秘的追求者汇聚在此,
如同溪流汇入大海,
神秘的气息就仿佛雾都不散的浓雾，经年累月地浸染着这座城市的每个角落。
在外乡人口中,
伦敦是个危险而邪恶的怪兽,
它不断吞没周边的小城镇，将它们和无数外乡人一起纳入体内,
守旧和新潮的思想在这座城市里互相厮杀,
将它滋养得更加巨大而怪诞,
而它的巨大和怪诞也在影响这座城市中的所有人。
“每年我们都会送一些学生去帝国理工学院,
效果其实不是很好，因为很多人很难尽快适应新的生活，他们中大多数都身不由己地迷失在伦敦这座大迷宫里，被它的异常吞没。”马弗教授含着笑问，“不过我想这对你来说不是问题，问题在于你想不想去伦敦。”
“我应该感谢您对我的信心吗？连我自己恐怕都没有您这样相信我自己。”叶槭流看完了文件，笑着摇摇头。
他放下文件，沉吟片刻，在脑海里权衡利弊。
说实话，叶槭流并不是特别向往伦敦。
从文件上来看，如果他交换去帝国理工学院，那么他要在伦敦住上最少一年……也意味着要告别密大的图书馆一年。
叶槭流并不怀疑帝国理工的图书馆会满足他的期待和需求，但想在剑桥图书馆借书肯定没有密大图书馆容易，毕竟马弗教授给他开了绿灯，叶槭流现在借阅的藏书一多半来自特殊库房，而在陌生的大学里，想要借阅这些特殊的藏书恐怕就没这么容易了。
同理，裁决局的实习工作也没办法继续了，施怀雅显然没有调职去欧洲的打算，去伦敦就意味着没了每个月两千美元的兼职收入，而且也不可能像在纽约一样无限制地随意使用自身的力量。
目前叶槭流距离开启第三封印其实不算太远，需要的只是积累知识的时间，而裁决局的兼职工作足以提供2阶刃影响了，上次叶槭流和刃教刺客的战斗就为他提供了一张2阶刃影响，只可惜那时候叶槭流用不上，只能放着影响消失。
至于第四封印，叶槭流暂时没有想法，但他也不着急，毕竟着急也没用，他怎么也不可能在十一月之前开启第四封印，也就是说那最少是半年后的事了。
疯狂和恐惧堆积得越多越会对精神造成严重负担，而当堆积到三种时，恐惧会产生质变，如果不能立刻解决，等待天命之人的就会是在绝望中迷失。
而且就算交换去伦敦不需要支付额外费用，我的存款数额恐怕不够支撑在伦敦生活一年的开销……不过去伦敦会离费雯丽近一点，最近灯教的情况好像也不太好……叶槭流颇有些沉痛地计算了一遍自己的存款，忍不住叹了口气，问道：
“我能考虑一段时间再决定吗？”
马弗教授点点头，对叶槭流的决定表示理解：“没关系，暑假之前你都可以仔细考虑。”
说到这里，他似乎想到什么，思虑片刻，开口说：“不过我个人希望你能考虑去伦敦，虽然你可能会遇到一定的危险，但你也会见识到一个更加波澜壮阔的神秘世界。”
叶槭流点点头，向马弗教授表达感谢：
“我明白了，我会仔细考虑的，谢谢您，导师。”
和马弗教授告别后，叶槭流带着资料离开了办公室，回到自己的宿舍。
加西亚正好不在，叶槭流拉开自己的椅子坐进去，望着窗外洒满阳光的森林，打开上锁的抽屉，摸出一枚流动着银绿色光泽的子弹，放在桌面上，轻轻弹了一下，子弹立刻在桌面上快速旋转起来，化作一团模糊的银绿色光影。
叶槭流打开墨绿桌面，“残缺之牙”的卡牌自动飞到他的面前，右上角弹出描述窗口。
【残缺之牙(2级遗物)】
【描述：利齿撕咬出的伤口流血不止，靠近一点，能够听到怪兽的咆哮。】
【特性：残缺之牙能够制造出高速旋转的金属风暴，并对血肉生物造成严重伤害；残缺之牙制造出的伤口难以愈合，在愈合之前，伤口会一直流血；残缺之牙能够击碎同等级别下的屏障和护盾，对于高等级的屏障和护盾也能够造成一定削弱；残缺之牙不会被消耗，每撕裂一具□□，下一次攻击时它的力量会愈强；持有残缺之牙时，任何伤口都会难以愈合，细小的伤口也会变成严重的伤势，并且持有者的视力和听力都会逐渐下降，直至目盲耳聋。】
比起1级遗物，“残缺之牙”的负面特性强了不止一点，这也是为什么叶槭流把它丢在抽屉里，而不是随身携带。
不过放在抽屉里也不很安全，刚刚拉开抽屉时，叶槭流就看见抽屉底板上已经出现了子弹的凹痕，像是被不知不觉削出了子弹的轮廓，如果继续放下去，估计过段时间“残缺之牙”就能够穿透抽屉掉到地板上。
目前叶槭流身上的遗物里，“初齿”和“蛇吻”基本上是用完就还给费雯丽和奥格，属于他自己的只有“无面之王”和“残缺之牙”，后者负面特性还很严重，他能安全地随身携带的只有艾福的遗物。
想想看，渡鸦的小袋子估计也很特殊，不管是什么都能装进去，估计装遗物也不成问题，真想也要一个啊……叶槭流检查完“残缺之牙”，给它换了个新抽屉存放。
他正打算继续看看导师给的资料，看了一会，思绪不自觉地飘远了。
从3阶开始，理解知识需要的时间就已经要以年来累计了，越是往后，密传越是艰涩难懂，甚至有很多还是至今没有翻译的原本，而且数量也远比低阶密传稀少。就算在特殊库房，叶槭流也没有看到几本5阶密传的古籍，更别提更高了。
密大都是这样的情况，教会内部恐怕也一样，虽然因为费雯丽还不能进入那一等级的库房，导致叶槭流也没有去实地看过，但他猜想就算辉光教会保存了高阶密传，恐怕也只是灯之道路的，其他道路的不会很多。
灯之封印，蛾之封印，刃之封印……杯铸两教肯定会有杯和铸高阶密传，但心的教派和蛾一样属于被裁决局追捕的密教，在这个时代想要找到他们不会比从裁决局偷东西更简单，更别提鲜少有人信奉冬之道路，只有异种才可能保存高阶的冬之密传……启的道路越往后只会越难。
叶槭流闭上眼睛，思绪却开始在脑海中高速旋转。
从现在看来，他距离触及飞蛾还有着极为漫长的路程，而就算他深入了光界，抵达道路的尽头，恐怕也没有对抗飞蛾的力量。
跨越了七个等阶的玛格丽特也只是神灵眼中的玩具，无论怎么挣扎，都是被罩在玻璃罩下的飞蛾。如果以神灵为敌，仅仅提升自身的等阶是完全不够的……上次直面飞蛾时，阻挡住祂的是我打开的时空之门，而我身上似乎还隐藏着更深的秘密，或许想要触及祂，还要从这方面下手……
一个名字浮现在叶槭流的脑海中，他睁开眼睛，注视着天花板上移动的光栅，轻轻叹了口气。
过了会，叶槭流站在阿维兰的宿舍前，敲响了门。
将艾福的遗物送回他的家后，这边宿舍只剩下阿维兰一个人住，看起来短期之内学校也不会为他安排一个新室友，于是叶槭流走进宿舍时，目光不由自主落在空空荡荡的半边宿舍上。
他们整理得很彻底，除了灰尘，已经看不出任何有人住过的痕迹，就仿佛这间宿舍从来没有另一个人。
阿维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轻轻笑了下：“很不习惯吧？……我也一样。”
他的声音轻了下去，融化成一声低低的叹息。
沉默几秒，阿维兰看向叶槭流，嘴角重新扬起叶槭流熟悉的灿烂笑容：
“你刚刚在消息里说有点事想问我，遇到什么难题了吗？”
叶槭流点点头，斟酌了一下，说：
“你还记得我在入学测试上打开的门吗？我觉得那并不是普通的门，但我在图书馆里也没能找到过资料，没有一本书提到过那种情况。”
密大找不到其实不算奇怪，毕竟关于启的资料一向都在三教会手里，否则叶槭流当初也不会苦于无法晋升了。
听到叶槭流的问题，阿维兰短暂地怔了怔，看着叶槭流，一时间没有回答。
看到他的反应，叶槭流揉了揉眉心，补充了一句：
“我觉得你比我更熟悉历史，所以想着能不能问你，不过如果你也不知道的话……”
他没有说完，阿维兰却打断了他。
“……不。”他的目光低垂下去，有些苦恼地揉了揉头发，“不，只是……”
阿维兰仍然噙着轻快的笑容，眼角却轻微地抽动了一下，叶槭流感觉他的呼吸似乎在变得急促，当他抬起眼睛看向叶槭流时，蔚蓝色的眼眸里似乎跳动着某种疯狂。
阿维兰轻声说：“你知道吗？我们世界的历史其实不止一重。”
第74章
074
074
历史不止一重？这句话让叶槭流有些怔愣。
他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说法,
密大许多课程都会涉及不为人知的历史，它们会提及丢失的历史，或者失落的文明,
但这些课程都没有质疑过历史的可能性。
教授们并不知道他打开的到底是通往哪里的门,
导师可能知道，但考虑到他没有主动和叶槭流说起过,
叶槭流觉得就算自己去问,
估计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反而是阿维兰……如果叶槭流的怀疑没有错，他的确是为了那扇门而接近叶槭流的话，那他应该对那扇门背后的真相有所了解。
在叶槭流的印象里,
阿维兰对历史一直有着某种近乎狂热的好奇心，如果说他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事，叶槭流也不会觉得很奇怪。
进门后，阿维兰坐进椅子里，旋转了一圈,
抓了抓头发，有些苦恼地笑着说：
“你在课堂上是不可能听到这个观点的,
不是因为教授们不想阐述，而是因为他们恐怕也不知道。我会接触到这种观点也是因为巧合,
你知道我一直很喜欢研究世界的真实，不过如果你对这个说法有所疑虑，那你可以把它当做一个纯粹的假说。”
叶槭流摇摇头：“不……毕竟我从没有听过这种观点,
但是为什么说历史不止一重？”
阿维兰想了想,
抽过纸笔,
在纸上画出一根线条。
“假设这是最初的历史,
辉光降临到荒原上,
之后时间如河般流淌,
直到某个节点，比如……决定了红海帝国衰落的马里卜战争。”
他的笔在纸上停下，说：
“这场战役中，因为红海女王的莫名失踪，红海帝国最终耗尽了它的全部青壮年士兵，可以说这次失败直接导致了它的衰亡。但如果这场战争中它挺过了三个王国的进攻，它就不会在那时覆灭，甚至可能继续繁荣几个世纪。”
阿维兰笔下的线条开始旋转，从一点延伸出了两条弧线，他用笔尖轻轻点着偏外侧的一条：
“在我们的历史中，红海帝国在马里卜战争后不久覆灭，历史继续向前流淌。”
他的笔尖落在了偏内侧的一条上：
“那么如果存在红海帝国没有覆灭的历史，它也应该与我们的历史一同旋转交织，但因为它没有被选择，所以它并不会成为我们所在的这一重历史的过去，也不会被世界所记忆。问题在于，是谁裁定了这样的可能不属于我们的历史？”
“……神灵。”叶槭流理解了阿维兰的意思。
“是的，只有神灵拥有选择的权力。”阿维兰垂下眼睛，笑容不变。
他的笔尖继续在纸上延伸，围绕着中心的一点旋转，不断分叉出更多的支流，渐渐纸上的图案变成了复杂的漩涡，无数线条从干流中分岔出来，向着外圈奔涌不息。
阿维兰换了一支笔，从中心的一点，将一条毫无分岔的线条描绘出来，对叶槭流说：
“假设这张纸并不存在，而这是我们所在的历史，我们是这条线上的蚂蚁，时间不断向外延伸，蚂蚁只能沿着线条前进，看不到其余的被隐藏的历史。
“但对于七神来说，这张纸是存在的，祂们存在于中心的这一点，当祂们从这一点向外眺望时，祂们看到的是所有的历史。时间和空间在祂们眼中是展开的，多重历史同时存在，祂们可以从中选择过去编织成一重重历史，而其余的历史会被掩藏。”
叶槭流注视着纸上的漩涡，问：“有证据能够证实这个观点吗？”
听到他这么问，阿维兰的下颌微不可察地绷紧了，但紧接着他笑起来：
“很难找到直接证据，但我觉得这能很好地解释一些悬而未决的疑问，对我来说，这个理论更接近世界的真实。”
“什么样的疑问？”叶槭流下意识问。
阿维兰想了想：
“嗯……你应该知道我们和异种之间有过无数次战争，他们对于人类的嫉恨绵延了数千年。但现如今他们隐藏在群山和森林之中，而人类的足迹遍布大陆和海洋，因为我们赢得了过去的大部分战争。
“在异种和人类厮杀的年代，那时候的天命之人远比现在更加强大，神秘与影响无处不在，就算是数百年前，研究黑魔法和巫术的学者也要比现在更多。但在现在，普通人基本不知道天命之人的存在，也不清楚在世界的表皮之下还存在着涉及奥秘的世界，他们更习惯也更相信科技的力量。”
叶槭流瞬间理解了阿维兰的意思，恍然地说：
“神秘在递减……这是一个运动中的漩涡，漩涡中心是奥秘的源头，距离最初的历史越近，历史越密集，神秘也会集中，但流速也会越快，越动荡，而漩涡越向外，历史越平静，流速越慢，神秘也会越微弱！”
理解了这一点，叶槭流也终于理解了虚影重叠的门扉是什么。
如果以七神的视角从漩涡上的一点往其他方向看，祂们能够看到所有的历史，那么祂们看到的应该是……一重重的重叠的历史影像。
“提出这个假想的历史学家们风评都不算好，直到现在也有人觉得他们是在哗众取宠。”阿维兰轻声说，“但如果要说什么能够解释你当时开启的门扉……我能想到的解释只有这个。”
“你打开的是多重历史之门，多重历史之门本该只为七神打开，所以凡人无法穿越这道辉光之门，但就算如此，你也会是最接近这个世界的真实的人。”
在阿维兰将结论说出口之前，叶槭流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感觉自己的心跳在渐渐加速。
最开始，他只是让重叠的历史虚影在这一重历史展开，而在打开第二道门关之后，他撬开了多重历史的缝隙，如果他不断提升自己的等阶，那么最终他是不是能够打开多重历史之门？
他撬开多重历史的缝隙时，的确有辉光从缝隙中源源不断地流溢，如果他能找到穿越辉光的办法，他是不是就能随意前往任意一重历史？
虽然这个可能距离叶槭流还很遥远，但他仍然不可抑制地为这个想法感到激动——怎么会有探寻奥秘的天命之人不会为这个可能激动？
在所有的不可能中，他终于看到了一丝能够抗衡七神的可能，哪怕那只是一个可能的未来，也让叶槭流看到了一点黑暗中的希望。
想到这里，叶槭流忍不住闭上眼睛，平复自己的情绪，过了会才睁开眼睛，郑重地对阿维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