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从创建密教开始 > 第156章
    离开?奥格完全没有这么想过。
    教会让他们调查小镇失联的原因,却没有要求过结果。找到原因后,他们会怎么处理小镇,这并不在教会的关心范围内。
    也就是说,无论他决定做什么,都无需向教会申请许可。
    阿奎利亚镇将他邀请到了巢中,它想要吞吃他,这份盛情不容拒绝,既然这样,奥格也不会逃跑。
    整座小镇都存在问题,那么毁灭小镇也是一种结果——
    谁能决定这不是一种结局?那就看谁能够在毁灭中活下去!
    “长墙的捕鼠器”出现在奥格的手中,他踩着看不见的肉壁,一路向上跳跃,跃向小镇的最高点,在空中旋转身体,俯瞰着下方翻涌的巢穴。
    他翻转右手中的高脚杯,如同水库的闸门洞开,成千上万吨赤红的液体从杯中泄出,挟着雷霆万钧之势,冲向下方的街道。
    赤红的瀑流从空中飞泻而下,形成壮观又瑰丽的瀑布,巨浪重重拍在小镇上,掀起数十米高的血墙,和翻卷的房屋正面相撞。
    深红的激浪不断冲撞,掀起了海啸般的惊涛骇浪,阿奎利亚镇的教堂矗立在赤红的潮水中,在这一刻格外显眼,引人注目。
    连续使用“长墙的捕鼠器”,奥格体内也升起阵阵空虚感。以他的等阶,利用3级遗物进行战斗本来就有些勉强,如果不是对他来说这件遗物没有负面特性,他早就无法支撑下去了。
    奥格在教堂的塔楼顶上落下,手指扶着尖塔,剧烈地喘着气。
    他面孔扭曲,呼出的气息滚烫得像是熔铁,状态肉眼可见的不稳定。
    他听到了细微而空荡的回音,像是液体在血管里汩汩而流,像是胃壁黏膜包裹着食物残渣缓缓蠕动。
    这些声音近得仿佛就在他耳畔响起,甚至可能就是他脑袋里血液流动的声音,很难说清楚是幻听,还是真实响起的声音。
    半晌,奥格撑起自己的身体,缓缓挺直脊背,仿佛感觉不到身体里肆虐的疼痛,一瘸一拐地向着教堂屋顶的边缘走去。
    赤红湖水和小镇的交锋一时间不会有结果,他需要一个不受影响的地方,在那里等待一切结束。
    奥格并不会轻忽脚下的教堂,光是那诡异的圣餐仪式,就足以让人提起警惕。
    但不知为何,杯的力量避开了教堂,哪怕在滔天巨浪里,这座普普通通的教堂依旧安然无恙。
    因为那里毕竟是供奉赤杯的圣所,只要赤杯的神像还在,无论是巢还是赤红湖水,都不可能破坏这座教堂吗……奥格无法确定这个猜想是否正确。
    教堂的门依旧开着,里面的景象和奥格不久前离开时别无两样,只是用来净手的水盆里盛着不再是清水,而是浑浊暗红的液体。
    奥格踏上台阶,穿过雕花铁门,走进装饰着红玫瑰和蜡烛的圣所。
    赤杯女神的雕像矗立在玻璃花窗前,深红的光从玻璃花窗外洒落,在雕像的身上投射出变幻的色彩,仿佛披上了绣满斑斓蛆虫的长袍。
    女神的面上覆盖着轻薄的面纱,面纱沿着低垂的领口垂落,祂的唇角在面纱后若隐若现,既神秘又莫测。
    笼罩在深红光芒的教堂里,浑身是血的奥格站在圣所的铁门边,和赤杯的雕像对视。
    就在这时,艾德蒙神父疑惑的声音从奥格的背后响起:
    “先生……?”
    小镇教堂的神父脸上写满了迷惑,似乎不清楚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他带着这点迷惑,快步走向奥格,一边伸出了手。
    没有丝毫犹豫,奥格右手微微垂下,赤红长斧蓦地闪现,随即斜斜挥出。
    一线血红轨迹在空中划出,掠过艾德蒙神父的身体,无声无息间,神父的动作忽然定住,眼睛也微微睁大。
    一道狭长的血痕从他的颈侧浮现,接着向下延伸,将他整个人一分为二,边缘平滑。
    尸体在面前倒下,奥格收回长斧,无动于衷地看着神父在他面前死去,没有任何情绪变化。
    从高马尾女的尸体没有消失来看,就算阿奎利亚镇的居民还“活着”,也不可能称得上正常的活人,更可能的是他们只能依附小镇存活。
    之前艾德蒙神父说过他们派人联系过教会,却一直没有收到回复,奥格并不怀疑他的说法,但也毫无相信的意思。
    如果镇民都只能活在巢里,他们当然不可能离开小镇,更别提到附近的城市联系教会了……奥格剧烈地咳了两声,一手捂着嘴,一手扶着铁门,勉强不至于倒下。
    刚刚的一斩已经完全透支了他的力量,现在的奥格已经几乎没有行动的能力,支撑他站在这里的,完全只是他不愿放弃的傲慢和自尊。
    奥格很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他的视线漫无目的地巡视四周,视野中的景象模糊而灰暗,仿佛墙壁在晃动,浮现出道道重影。
    他一步步向着至圣所的方向走去,向着赤杯的雕像走去,路过一排排长椅,来到了至圣所的台阶前。
    当奥格抬腿迈上台阶,突然间,一根根暗红色的滑腻触手从他脚下的血泊里钻出,缠住奥格的双腿,紧接着向上涌去,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内。
    不等奥格再度抽出长斧,暗红色的触手忽然融化,变成了流动的血液,迅速穿透衣服,丝毫没有受到任何阻拦,直接融入了奥格的身体里。
    血液融入奥格的身体,他的大脑里忽然翻腾起阵阵刺痛,仿佛要掀起他的头盖骨,扯出他的神经,让人无法忍受。
    “轰”的一声,所有思绪都在奥格的脑海里炸开了。
    他踉跄着跪倒在地,用手掌捂住眼睛,思维完全混乱,眼神也一时可怕,一时疯癫,说不出的恐怖和诡异。
    剧烈晃动的视野里,奥格看到了脚下的血泊,看到了从圣所的铁门延伸而来的血迹,看到了躺在血泊里、正在融化成血的神父的尸体。
    忽然之间,奥格明白了他到底遭到了谁的攻击。
    巢不会袭击活人,它只会让死者与它融为一体,但在这座小镇,还有其他的敌人——这是其中一个使徒候选者!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抵达了教堂,悄悄“杀死”了神父,融入了神父的身体,耐心地隐藏起来,等待竞争对手出现在他面前。
    他的能力特性应该倾向于“融入”,通过融化成血液侵入他人身体,占据意识,最终夺取身体的控制权。
    眼下他将目标放在了奥格身上,只要能够侵入奥格的意识,再离开阿奎利亚镇,他就能够成为这场使徒竞争的最后赢家。
    这并没有太多的难度,他已经耐心地等待了许久,终于等到合适了机会。
    现在奥格已经没有任何力量,只剩下透支后空虚的躯体,本身更是只有第三等阶,除了他以外,其余的使徒竞争者都已经达到了第四等阶“河川”,他能够活到现在,本身就是一件奇怪的事。
    如他所想的那样,奥格已经没有多少反抗之力,他的抵抗也仿佛风中的火烛,在融入身体的第四等阶强者面前,根本坚持不了多少时间。
    就在这时,正在吞噬的使徒竞争者听到了嘶哑的笑声,来自这具身体的、咬紧牙关发出的、充满了肆意和狂气的笑声。
    “你不是第一个想要我的身体的人,”金发少年大笑,“但我的肉-体和灵魂一直都只属于我主!”
    既然凭我自己,无法把敌人从我的身体里分离出来,那就让先生来吧……奥格感受着身体里无处不在的剧痛,想要放声大笑。
    献祭耳朵,献祭眼睛,献祭膝盖,献祭心脏——这一次,他献祭自己的全部身体又怎么样?
    意识恍惚间,奥格仿佛看到了无形的天平,他在一端放上了自己的交易品,四肢,五官,内脏,他的全部所有物,最终只是将天平压下了微不可查的一点。
    尔后,无法形容的力量从虚无中降临,神灵的威压笼罩而下,让人身心俱颤,忍不住想要匍匐在地,颤抖着敬拜神威。
    力量落在天平的一端,被压下的一端开始上翘,天平的两端重新恢复了持平。
    不为人知的维度里,隐秘的交易再一次完成。
    深红教堂里,正在侵占奥格身体的使徒竞争者忽然感觉到空虚。
    他微微一怔,一瞬间甚至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紧接着,他的身体重新摔在地上的血泊里,溅起血花,偌大的教堂里除了他空无一人。
    ……使徒竞争者才意识到,他的目标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他就仿佛突然不存在了,被什么力量召唤走了……像是有什么不可描述也不可触碰的存在,从某个高远的空间伸出手,轻飘飘地将融为一体的两个人重新分开,取走了其中的一部分。
    瞬息之间,使徒竞争者的脑海中闪过诸多猜测,每一个都让他身心战栗,如果不是他还无法相信其中的任何一个猜测,他几乎要无法抗拒自己心中的恐惧,向这位未知的伟大存在顶礼膜拜。
    不,这不可能……使徒竞争者心脏狂跳,被自己脑海中的念头引诱得几乎发疯。
    他立刻改变了想法,想要尽最快速度离开这里,不去管竞争对手,带着调查结果逃之夭夭。
    就在他即将行动的刹那,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气息突然在他的身体里爆发!
    小小的教堂顷刻间化为了战场,可怖的气息肆意地冲向四周,使徒候选人根本没有时间反应,他的躯体和思维仿佛都在这股力量中凝固,如同被封进琥珀里的小虫,没有任何挣扎的空间。
    在这仿佛永恒凝固的一秒中,无尽的辉光从虚空中轰然降临,如山如海,浩瀚无涯。
    他的意识犹如汪洋中挣扎的小船,还来不及调转方向,巨浪劈头拍下,将小船吞没,沉入深不见底的漩涡。
    最后一点陌生人的气息终于湮没,没有留下任何残响。
    残存的赤红液体凝滞了一瞬,忽然开始蠕动变化,无数血丝激烈地跳跃,许久之后才平静下来,聚合成身体的轮廓。
    一丝丝粘稠的血丝沿着皮肤滑落,重新构建出衬衣和披风,当最后的血液消失在皮肤下,金发少年也缓缓睁开了眼睛。
    在使徒竞争者死亡的瞬间,奥格吞噬了他的身体,补全了自己献祭失去的身体。
    但这并不是重新塑造身体,只是换回自己献祭的所有物,因此他的眼睛和耳朵并没有恢复,同样也没有获得对方的遗物。
    不过奥格已经有了“长墙的捕鼠器”,也就不太在意3级以下的杯遗物了,毕竟同一道路的遗物,在某些功用很容易有重复,对奥格来说价值不大。
    就像他之前没有等待高马尾女变成遗物一样,既然对他没有太大的用处,得到和没得到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他转过身,一步步走向赤杯女神的雕像,右手握住从杯中抽出的赤红长斧。
    一道斧光凌空劈斩,墙壁上瞬间多出了巨大的斧痕,玻璃花窗纷纷碎裂,彩色碎片散落在地上,再也拼凑不出赤杯的模样。
    “轰——”
    伴随着一声巨响,半截女神雕像沿着劈面缓缓滑落,摔在教堂的地面上,碎成了一地毫无价值的石块。
    劈出一斧后,奥格右手立刻垂了下去,长斧和高脚杯也从手中消失。
    他走到坍塌的神像前,缓缓转过身,靠着身后的雕像,仿佛彻底脱力,背靠着仅剩半截的神像,一点点滑坐下去。
    在被使徒竞争者袭击之前,奥格就已经透支了自己的力量,才会毫无抵抗之力,眼睁睁看着对方一点点占据自己的身体。
    如果不是他献祭了自己的全部,他根本不可能从对方手中活下来。
    即使他吞吃了对方,换回了他自己的身体,他现在也没有站着的力气了。
    以奥格现在的精神状况,他也无法承受再一次的献祭,否则他很可能会因为无法承受不属于自己的力量而失去理智,变得精神失常。
    也就是说,无论外面发生了什么,我都没办法离开了……奥格平静地想。
    无论是“长墙的捕鼠器”终于淹没阿奎利亚镇,还是这个巢将赤红的湖水全部吞没,都和奥格没有太大的关系了。
    他现在已经没有余力使用“长墙的捕鼠器”,赤红湖水最终淹没教堂,或者这座小镇将他吞吃,等待他的都只会是死亡。
    换句话说,他能做的只有等待死亡的丧钟敲响。
    换成正常人,当知道死亡正在倒计时,几乎没有几个人能够保持从容自若,可在这一刻,奥格却终于感觉到了安心感。
    他已经尽他所能,完成了他想做的一切,哪怕最后的结局是死亡,他也能够心平气和地认为,死亡就是他的加冕。
    萦绕不散的恐惧再也无法困扰他,奥格忽然有些疲倦,好像窗外的潮声变成了某种催眠曲,低声呼唤着他沉沉睡去。
    深红的光芒从破碎的玻璃花窗外洒下,将只剩半截的神像、满地碎裂的石块、神像下的金发少年,一起笼罩在沉静的红光之中。
    蒙蒙的空气中,灰尘在深红的光柱中飘舞。
    坐在神像的废墟里,奥格闭上眼睛,无声地在心中默念着祈祷词。
    既然死亡不可避免,那么他就带着周遭一起毁灭,哪怕他死后,将会洪水滔天。
    他不期望先生能够拯救他,如果他没有自救的力量,那么他也没有资格祈求祂的救赎。
    但在最后,奥格还是萌生出了一点妄念——他想要听听祂的声音。
    “全能的天地之灯,我信的主,求使我奉献我的痛苦,求使我沉睡在你之中,求使我在临终时,能够由你接引,回归辉光之上……”
    静默仿佛持续了很久,忽然间,奥格感觉到无形的气息笼罩而下。
    如同过去的每一次,先生再度垂下了视线,看到了他的灵魂。
    奥格睁开眼睛,他能感觉到,先生的意志进入了他的思想和记忆,翻阅他不久前的经历。
    他没有任何抗拒,一如既往,将自己的一切,向着他的主,毫无保留地敞开。
    只是在这时,奥格忽然有些忐忑。
    在他做出每个选择,做出每个决定,做出每个行动时,他顾及的完全只是他自己的想法,他的确想要那么做,也无法控制那种燃烧的欲望。
    他依着他膨胀的自我,自行其是,毫无约束,肆意毁灭着周围的一切,不去考虑他行为的影响。
    在他那么做的时候,他从不觉得自己是错的。
    可奥格又想起来,先生似乎一直不希望他献祭他的所有物。只不过每一次,祂都没有禁止过他做任何事,只是引导他去寻找他内心所想,将他真正的自我,从内心的栅格中解放。
    如果先生不这么看呢?如果祂认为我做错了呢?奥格忽然感到了恐惧。
    他急切地开口:
    “先生,我并没有想要求您救我,我没有忘记您说过的话,我……我的确有做得不好的地方,如果有下一次,我会展示给您看的,您希望我成为什么样的信徒?我会学着怎么成为那样的信徒!
    “我会当好学生,我会当好孩子,我会当您可以信任的、最需要的信徒,只要您希望——”
    他还没有说完,遥远而平缓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语气平静地说道:
    “不,不需要。”
    奥格的意识蓦地空白了。
    他呆呆地坐在神像下,像是忽然失去了舌头,说不出任何词句。
    不等他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再度说些什么补救,他就听到了先生温柔的声音。
    “我从不认为你需要改变。”祂说。
    他的主说:
    “在多重历史里,会有无数英雄、国王、圣徒和救世主,但在这里,祈求我指引的信徒是你。
    “我希望的,就是你能够成为你选择的自己。无论那会不会毁灭周围的世界,会不会毁灭你自身——只要那是你选择的。”
    一时间,奥格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他用恍惚的声音,喃喃问道:
    “……我现在该做什么呢?”
    回答他的,是先生带着淡淡无奈的轻笑声:
    “睡吧。等你睡醒,一切都会结束的。”
    疲惫感终于如同星雾般涌了上来,在无与伦比的安心感中,奥格阖上眼睛,从意识里沉寂下去。
    感受到奥格的意识陷入沉寂,叶槭流抬起眼睛,望向眼前的景象。
    数据视野中,无数难以解读的复杂文字如同瀑布般飞泻而下,光是看一眼,都足以让普通人发狂。
    在奥格的记忆里,他最终来到了阿奎利亚镇的教堂,但此时此刻,叶槭流看到的并不是教堂。
    无论是墙壁,窗户,还是柱子,全部都包裹在蠕动的深红色肉壁里,肉壁上点缀着一块块深浅斑驳的色块,偶尔能看到鼓起的血泡,薄膜表面能够看到一根根纤细的毛细血管,里面似乎有什么模糊的东西在游动,显得极其诡异恶心。
    肉壁明显是活着的,肉质中遍布一根根粗大的血管,还有凸起的肉筋,全部随着某种频率缓缓起伏,仿佛这东西还有着心跳,随时会活过来。
    注视了片刻,叶槭流转过头,向着窗外望去。
    窗外,天空也被深红色的柔软肉壁围住,从叶槭流的角度,看不到房屋或者街道,他能看到的只有粘稠的肉块,仿佛海洋般,将小镇完全淹没,包裹在温暖的巢中。
第226章
226
    226
    目光从窗外可怖扭曲的画面上收回,
叶槭流深吸一口气,感受着奥格此刻的状态,想要叹气的想法又真切了几分。
    真想让奥格反思一下,
为什么每次我降临在他的身体里,周围都是一片血肉模糊,而且一次比一次更恐怖……
    时间不容许他浪费,叶槭流也只是转了个念头,便又把注意力放在了自身上。
    和以往一样,
随着他的意识降临于此,无形的力量也缓缓浸入奥格的身体,
渗透进他的骨骼和肌肉,
深入每一个微小的细胞,
将他身上所有残留的伤势一一修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