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槭流扪心自问，哪怕是和加西亚相比，卡特都明显高出了不止一个段位，更别说他的其他信徒了。
和卡特一比，奥格小朋友用力过猛，费雯丽现在又过于独立，加西亚对待辉光倒是没问题，对我非常有问题，狗狗们对于辉光没有态度，不过没有态度可能就是最大的不对……至于我自己，嗯，也不是什么正经信徒，要是我只是神灵，哪怕不在意信徒一个个都有点病，估计也会对卡特更有好感吧……说得我都要信了，这样的神灵侍者都能逼得背刺，飞蛾多少有点脑子不好……叶槭流猛地反应过来，发现自己差点被卡特带跑了。
他赶紧端正态度，免得直接被卡特诱导得认为是飞蛾不懂得珍惜信徒。
在卡特停下来时，叶槭流配合地问道：
“而你不想选择这样的道路？”
他现在已经不担心卡特会怀疑他这么问的理由了，现在要证明自己的不是他，而是卡特。作为有背刺前科的神灵侍者，现在转而侍奉辉光，卡特当然要充分证明他的动机，撇清任何可能背叛的嫌疑，不可能让辉光对他有一丝一毫的疑虑。
换句话说，无论叶槭流做什么，他都会以完美的态度来应对。
只不过目前为止，卡特的表现虽然毫无缺点，但也能很明显看出来没有感情。
这也很正常，毕竟只是第一面……叶槭流如是想着。
就在这时，卡特忽然笑了起来。
他的笑意并不明显，只是轻轻牵动了一根肌肉线条，又或者是眼中泛起了微微的波澜，像是漫起淡白雾气的森林，可这点细微的变化，忽然间往他的表情里注入了某些更加真实的东西，当这点稀少的真实从他的重重面具下浮现出来时，几乎会让人屏住呼吸，看得目不转睛。
他之前的表现已经足够坦诚真挚，这个微笑却把之前的每一面都衬得不够真诚，哪怕他是最出色的演员，也让人想要相信这之中必然有些东西是真的——或者说如果这也是演技的体现，那该有多让人难以置信？
“或许一千个人都会向往这样的结局，但我恐怕像我这样的凡人配不上这样的殊荣。”他温柔地说，“您的本意大概不是给予我选择，只是我所拥有过的，看起来像是选择的东西，都是我自己不择手段拿到的。有时候我想我应该为此释然了，这就是我的终点，那么接受自己的命运也未尝不可，不是吗？”
他抬起头，注视着三重冠冕之位上的神灵。
“可如果即使这样，您也愿意支持我不切实际的妄想，愿意给我另一个选择的话，那我也应该献上配得上这份宽容的代价。”卡特轻声说。
他的话语在毁灭中的广场上荡开，于是辉光也轻轻笑了起来。
“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
祂问：
“在离开这一重历史之前，你还有什么想要做的吗？”
至此，氛围已经轻松融洽了起来，卡特的姿态也写满了放松，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开玩笑道：
“或许再给飞蛾的信徒送一份礼物？当然，如果运气不好，在我高呼救命时，希望您还愿意向我开放您的地上圣所……”
叶槭流：“……”你肯定是给我找事来的吧！教派总部是给你撩拨飞蛾用的吗！
他果断不和卡特继续谈论这个话题，转而谈起了真正想说的事，提起了接下来的信徒聚会：
“……他们现在分散在现世的各个角落，平时很难相互交流，于是请求我为他们开放地上圣所，方便他们进行一些交易，获取晋升所需的材料。我想现在最近是个适合举行聚会的时机，或许你愿意出现在他们的小聚会上？”
“由您主持的聚会吗？”卡特笑着问。
我倒是想，但我没有你那么好用的分、身能力……叶槭流心里嘀咕了一句，温声回答道：
“不，我想我不出现的话，他们会更轻松一些。你对此应该深有体会。”
卡特目光移开，落在虚空之中，似乎在思考什么，忽然话锋一转。
他贴心地询问：
“据我所知，您的信徒等阶都不算太高，虽然您不在意这些，但我猜如果他们能够飞升进入漫宿，应该也能对您起到更多的帮助。
“虽然我的精力和当下的局势只够我在蛾之道路以外，将启的小径走到了尽头，但我碰巧对诸多道路都有所涉猎，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或许我可以在这方面为您的信徒提供一些指导？”
“……”叶槭流被突如其来的惊喜砸得有些发蒙。
他忽然意识到，卡特可是在启之道路上攀升到了漫宿之上的高度，换句话说，他属于已经学完了七条道路的密传，而且很可能学得比叶槭流更好……
刹那间，叶槭流想起来卡特曾经说过，他当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大学教授，这么久都没有被戳穿，足以说明他非常擅长教导学生。
……我终于不用学好几人份的知识了吗！我们这个密教终于要有学识渊博的信徒了吗！我曾经的愿望居然要实现了！
巨大的幸福感在一瞬间包围了叶槭流，他一时间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光明起来了，顾着卡特还在等，倒还记得赶紧应下：
“当然可以。”
顿了顿，他忍不住补充了一句：
“我很期待。”
卡特面带微笑，点了点头，看起来似乎也很高兴和期待。
“下次聚会依旧会像现在这样，如果有别的请求，可以通过向我祈祷来告知我。”叶槭流主要是考虑到加西亚之前那种情况，聚会之前，他事先进行了祈祷，请求叶槭流在他祈祷时将他拉入教派总部。
从刚才开始，卡特就表现得很适应，此时也从容地点头，回答道：
“我明白了，不过我想，那些小事也没必要打扰您，如果我有什么疑问……目前我还和您的一位信徒同行，向他询问应该能获得答案吧？”
有这份心很好，但这和祈祷没有任何区别……算了，往好处想，起码卡特在现实里问我不会挑在半夜敲门……叶槭流也不计较这点小问题，对卡特说：
“如果想要回到现世，想象自己离开这里就可以了。”
卡特从座椅上起身，向着三重冠冕之位行了个礼，金发微微一荡，身影像是被抹去一样，从恢弘的圆形广场上消失不见。
确认他离开，叶槭流也回到了漫宿之上，检查了一下墨绿桌面。
他看到奥格的卡牌旁边围着的一圈遗物卡牌，就知道小朋友已经从拍卖会回来了，并且如约代购了他需要的遗物——唯一的问题是，叶槭流不知道他到底打算报出一个什么样的价格。
希望不要超过1000万英镑，否则我只能赊账了……只是虽然奥格现在对怀特·克朗态度好像平和了一点，但他真的会让我赊账吗……说起来，不知道卡特怎么看待我和“白王冠”的，既然他在伦敦时经常用鸽子猫什么的观察我，也不知道他到底看到了多少东西……不过既然他暂时没有提起的意思，我就当不知道好了……叶槭流最后检视了一遍自己的资产，从漫宿之上离开，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他刚刚进房间，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就被卡特一个祈祷叫起来，紧急叠buff找教派总部放自己的椅子，现在总算能喝口水润润喉咙了。
……
茶杯中的茶水微微荡漾，卡特睁开眼睛，房间里的景象和之前别无两样。
他脸上依旧带着微笑，和他平时的笑意有所不同，显得沉稳而又平和，让人一眼看过去就心生好感。
红茶倒影着他微笑的脸，卡特没有去看，而是闭上了眼睛。
他的微笑滑落了，和虔诚的面孔一起，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从他身上落下去，像是脆弱的蝉蜕一样，轻轻摔碎在地板上，溅起无数细微的磷粉。
星星点点的磷粉消失在空气中，卡特睁开眼睛，熟悉的笑容又回到了他的脸上。
他望向窗外的夜色，端起茶杯，兴味盎然地抿了一口红茶。
第261章
2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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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安好。
次日,
叶槭流把狗狗们放出来，再关注了一下信徒们的动向，选了个合适的时间,
来到漫宿之上。
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他从墨绿桌面上方浮现的重重虚影中选中其中一道,
随后依次拖动信徒卡牌,
将他们拉入其中。
虽然这次有新成员,
但卡特显然不属于需要叶槭流操心的信徒,
再加上昨天他们已经有过交流，叶槭流也就没有另行通知他。
花纹繁复的骨白面具遮住了面孔，银发从肩上垂落,
修身的漆黑风衣取代了日常装束，叶槭流轻轻吸了口气，沿着半毁的走廊向前走去。
推开走廊尽头的门，巨大的实木圆桌映入眼帘,
圆桌周围摆放了一圈高背座椅,
正上方悬挂着巨大的吊灯,
四周墙壁上嵌着一尊尊雕像，一扇扇门环绕着圆形大厅紧闭，每一扇门都对应着一把座椅。
叶槭流到得稍早,
还没来得及选择自己的座位,
又听到了门扉推开的声音。
他转头看过去，另一条走廊里走出来的是卡特,
用的依旧是金发绿眼的外貌,
只不过换了身看起来更加正式的衣服,
也就配饰和细节上还有点花里胡哨。
两人目光相对,
卡特的绿眼睛里荡开浅浅的笑意,
了然地微微倾身，行了个礼。
果然“无面之王”不可能瞒过这条道路的神灵侍者……叶槭流早有心理准备，不觉得很意外，只不过在心里微微叹气。
反正他不能也不打算用自己的身份参加聚会，既然这样，就不太可能不被卡特看出来，解释多了反而显得心虚，还不如坦然一点，随便对方怎么想。
而不管卡特心里怎么看待他的伪装的，叶槭流都很清楚，他不会对外说出去，也不会傻到拆叶槭流的台。
所以只是多了一个他们心知肚明的秘密——反正这样的共同秘密已经有了不少了，也不缺这一个。
想到这里，叶槭流也坦荡了起来。
他拉开一把座椅，看着卡特在他身边的位置上落座，抬起右手搭在桌面上，随意说道：
“我以为你会换一张脸。”
不像叶槭流是不得已才靠着“无面之王”做出伪装，有选择的情况下，他还是会保持自己原本的模样，卡特就明显不怎么在意这点。
作为蛾道路的高阶强者，他完全能够随便变化外表，换脸换身份就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而他似乎也不介意用不同的面孔对应不同的身份，以换取更多的筹码。
现在的面孔明显也不是卡特真正的面孔，只是叶槭流一开始以为，考虑到他们之前在大本钟上的交锋，如果卡特出现在自己面前，为了不让叶槭流想起新仇旧恨，他会用别的脸——比如理查德的。
“你这么认为吗？”卡特微微睁大眼睛，看上去有些惊讶。
他语气冷静地说：
“不，我不打算激怒你，这对我来说没有好处，也没有意义。
“如果可以的话我会道歉，我可以为我做过的任何事道歉。”
可随即，卡特轻笑一声，绿眼睛望着叶槭流，轻快地问道：
“但你是不会原谅我的，对吧？”
圆形大厅周围的门再度打开，加西亚刚整理好自己的衣服，抬起头，大厅里的景象映入他的眼中，他动作微微一顿，淡金色的眼眸里也泛起了波澜。
光从此刻圆桌旁冷凝得接近冰点的气氛，就能看出在他来之前，圆桌旁已经起了一场冲突。
一股无形的紧张氛围萦绕在怀特和陌生人之间，加西亚对这种感觉并不陌生，刃的周围总是环绕着冲突和争斗，这样的气氛下，这两个人下一秒在这里打起来他都不会觉得奇怪。
不过毕竟这里是辉光的地上圣所，怀特似乎也有所顾忌。
听到加西亚进来的动静，他的目光也从陌生人脸上移开，紧按在桌面上的右手缓缓松弛，脸上却没有了笑意。
相比起怀特堪称冰冷的态度，陌生人却表现得很悠闲，从他对怀特毫无戒备的姿态来看，加西亚直觉认定，他的等阶不可能比怀特低。
天地之灯又有了新信徒，而且看起来，怀特和他已经认识了，那么这次参加聚会的应该就是他，而不是某人了……加西亚迅速做出了判断，也自觉地稍微调整了态度，比起叶槭流在场时收敛了一点。
在他们之中，怀特·克朗应该是最早成为天地之灯的信徒的，比起他们更加靠近辉光，自然，辉光给予他的眷顾和引导，也远比其他信徒更多，所以怀特·克朗事先就认识这位新信徒，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加西亚重新审视了一遍这个陌生的金发男人，随即有了让他微微皱眉的新发现。
出于职业习惯，他观察的侧重点和常人有所区别，但总是能够从特殊角度抓住细节，迅速而冷静地分析出所需的信息。
可在对方身上，加西亚难得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怀疑。
道路对天命之人的改变是如此清晰，甚至能够影响人的气质，对方身上却看不出多少鲜明的特征，比起研习奥秘的密教学者，似乎更像是随处可见的街头魔术师。
他能看出对方袖口里藏着丝巾和纸牌，口袋里装着硬币，双手手指修长而灵巧，看起来仿佛练习过千万次魔术手法，哪怕只是微微搭在一起，都有种拢着蝴蝶般的优雅美感。
不知道他和怀特·克朗是什么关系……加西亚隐约生出了疑惑，对于获得解答却没抱太多希望。
虽然怀特·克朗在聚会上一贯表现得温雅，甚至让人会觉得他脾气很好，但加西亚还记得环绕着他发生的那些大事件，在传闻中，他的名字总是和“疯子”“狂妄”“不可一世”之类的形容词联系在一起的，哪怕现在他表现得如此正常，如果是他不想说的事，加西亚也不觉得有谁敢于去问他真相。
几乎就在他观察完，其他几扇门接连打开，一道道人影从门后走出，看到了大厅里的圆桌，和已经落座的两人。
不，或许费雯丽敢问……看到那头鲜亮绚烂的红发，加西亚想起了这位歌唱家以往的表现，镇静地修改了自己的想法。
几个人拉开座椅坐下，加西亚正好坐在她旁边，瞥见她手上多了枚草编戒指。
再往上看去，加西亚发现，费雯丽的气质似乎也发生了变化。
气质是人的另一副无法言说的面孔，哪怕费雯丽的身体几乎都是机械，只要她开口，就能让人感觉到她微妙的不正常。
她的脸看起来和之前没有区别，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仿佛落了一层薄雪，睫毛微微垂落，像是忽然间睁开了眼睛的雕像，那份美丽中有了种惊心动魄的真实。
和她相比，其他人的变化就没有那么明显了，在加西亚看来更是一目了然。
比如说奥格虽然只是普通地坐在那里，但他身上的猩红大衣衣角微微浮动，幅度并不算大，能看出压不住的雀跃。
联想到之前的聚会，加西亚估摸着他大概已经晋升到了第四等阶，也顺利拿着他提供的武器，点燃了芝加哥的局势，回收了他暂时寄放在黑丨帮首领那里的钱……
他猜得没错，奥格最近的确觉得自己过得很顺利。
靠着先生的教导，他总算啃下了4阶杯密传，再以阿奎利亚镇带来的2阶杯影响，以及“长墙的捕鼠器”，成功在先生的见证下，晋升到了第四等阶。
之后，他进入心灵之地，杀死了承载疯狂的那个自己——依旧没什么波折，就算不提晋升带来的新疯狂，之前的那两种疯狂，“假性残疾”和“偶像狂热”，就能够让奥格辨认出哪个才是应该杀死的自己了。
特别是后者，那个假人居然也想要献身给先生，而且他有更加不敬的妄想……奥格想起当时的场景，仍然忍不住磨牙。
更不用说他在心灵之地里是怎么勃然大怒，怎么抓着斧头爆砍另一个自己，把整个心灵之地搞得像是什么分丨尸现场了。
回收钱的计划执行得也很顺畅，在参加五大湖交易会之前，奥格已经回收了他的大部分资金，并且由于费雯丽良好的眼光，甚至还小赚了一笔。
之前奥格对于费雯丽没有什么好感，现在就不一样了，他内心也对她多出了一份欣赏，觉得作为先生的信徒，她比起其他人要好得多。
但对于聚会的新成员，他的心情和想法就既然不同了。
不止他，落座之后，除了怀特·克朗，其他人的目光就不约而同落在了他旁边的新成员身上。
连很少发言的布莱克都在好奇地盯着对方看，虽然还端正地坐在椅子里，可身体已经向前倾去，看起来像是随时会蹿到桌上。
费雯丽终于收拢起游离的思绪，看到了对面的金发男人。
是绿色的眼睛，比我的眼睛颜色浅一点，右侧头发稍微长一点，头发编得很好看……亚麻花吗？不知道闻起来是什么香气，阿琳娜编戒指用的就是亚麻……费雯丽的思绪短暂地散开，弥漫在脑海中，每一片记忆都对应着不同的情绪，她一时间停顿下来，有些迟疑。
就在这时，她看到对方的目光从其他人身上一一巡过，终于到了她。
他的眼睛里含着笑意，看着每个人的目光都带着欣赏和惊喜，让人能感觉到他心情很好。
仲夏夜之梦……费雯丽脑海中闪过毫无联系的念头。
等到所有人在座椅上坐下，怀特·克朗终于抬起手，抵住额头，微微吐出一口气，另一只手掌心向上，介绍道：
“奥古斯都·艾尔利克。”
“费雯·丽斯特。”
“加西亚·略萨。”
“布莱克，尼罗，诺尔。”
他的手在圆桌上空滑过，最后落在了身旁的新成员身前，吐出了他的名字：
“卡特·拉斯维加斯。”
这个名字就如同一声惊雷，在圆形大厅里炸响，同时响彻了每个人的内心。
除了他和卡特，其他人脸上纷纷浮现出不同程度的震惊，望向面带微笑的卡特，心中更是充满了不可思议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