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川女王的信徒一向知道怎么隐藏秘密，这场战争发生在他们擅长的领域，你依旧一度取得了优势，我想这不是一次失败就能够全部抹去的功劳。”他说，“很高兴我曾经和你这样优秀的同伴一起战斗。”
尽管他的眉眼依旧透着充满压迫感的冷淡，可他说出的话依旧让普佐微微一怔，接着湿润了眼眶。
过往的一幕幕画面还历历在目，那些萦绕着笑声和泪水的岁月仿佛没有远去，那时候，这双铁灰色的眼睛里也还有温柔的笑意。
普佐轻轻吐出一口气，花了点时间调整情绪，才笑着说：
“不过你最开始说，你来罗马是为了个人事务，没想到你会对卢那家族的案件感兴趣……”
他本来想说“难道西欧的事情还不够你忙吗队长”，随即反应过来，因为他也有所耳闻的“伦敦之夜”事件，队长已经卸去了西欧裁决局总局长的职位。
虽然他依旧负责柏林裁决局的全部事务，但对索尔·马德兰说，这毫无疑问是一次降职。
不过普佐也清楚，一直以来，索尔都不是很在意他手中拥有多少权力。
在开启道路时，他选择了铸之道路，偶尔表现出来特质，也是更加在意力量本身，所以他也无法猜测队长到底怎么看待这次降职。
好在普佐还没有把话说出口，在这里停下也不算突兀，反而像是在表达自己的疑惑。
索尔也没有无视这个问题。
他垂下目光，望着文件上的名字，目光倏地飘远了，像是穿透了印满油墨的纸张，透过这份厚厚的资料，看着什么他已经抛弃的事物。
“这是个纠正错误的机会。”他说。
他从座椅里站起来，说：
“帮我安排下和保罗·卢那见面，我会拿到你想要的东西。”
听到这句话，普佐微微一愣，又是惊讶又是感激，身体微微前倾，忍不住问：
“但您在罗马不是为了处理个人事务吗？”
提到这个，索尔的眼睛里落下了一片幽深的阴影。
混沌的暗流在那片阴影里游动，让人分辨不清其中的情绪。
“在那之前我还有一些时间，”他没有说太多，“你有卢那家族其他重要成员的信息吗？”
出乎意料，这个话题让普佐的情绪稍微降温了一点，眉头微微皱起，嘴唇也抿起来，显得有些踟蹰。
“我的确知道保罗·卢那的几个儿子的身份，但如果你想要直接拜访他们，现在恐怕会有些麻烦。”他无奈地抽出一个新的文件夹，翻开后，从里面抽出几张照片，递到索尔面前，“保罗·卢那可以说是主动入狱的，所以我们的行动也已经暴露了，为了防止裁决局采取一些……暴力手段，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做出了应对措施。”
索尔闻言低下头，看向桌上的照片，普佐则走到他身边，在旁边解释道：
“这是他们现在的代理老板，或者说是家族的教父，他是在昨天进入罗马的，随即入住了卢那家族在哈斯勒酒店的房间。如果保罗·卢那对他的期望是保护卢那家族，那么他至少是一位半神。”
停了停，普佐指着照片，加重了语气，说道：
“而且，他没有想过隐藏。”
他手指着的照片很能证明这句话的真实性。
这是一张酒店登记的照片，照片里，对方的名字毫无隐瞒地呈现在屏幕上。
——“艾登·诺兰。”
索尔的目光在监控截图里黑发蓝眼的男人身上停留片刻，伸出右手，揭起了这张照片。
“那么我想，”他说，“我知道怎么安排我今天
的行程了。”
第316章
3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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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城提尔纳诺,
布莱克背着装满书的背包，走出了图书馆。
他们摘下脸上的眼镜，迎着明媚的春光,
惬意得眯起了眼睛。
风吹起他们的白发,
几只鸽子从黄金橡树的枝叶间飞过，羽翼展开扇形的剪影。
热闹的喧嚣从图书馆前的商业街上传来,
布莱克低下头,
从台阶上往下望去,
鲜艳缤纷的色彩立刻撞进他们的眼中。
布莱克深深呼吸了一口空气，闻着街道上飘来的食物响起,
愉快地抖了抖耳朵。
几个月前,
这还是一条不染纤尘的白色街道,
街上只能看见穿着白衣的行人，他们安静地从图书馆前路过,
沉默得像是冬天。
而现在,
一个个风格各异的摊位不知何时像蘑菇一样冒了出来。
这些临时搭建的摊位用花朵和草叶作为装饰,
有的绑着晒干的草药,
有的挂着打磨过的木质风铃，有的摆着古拙有趣的雕刻,
无论是明亮的色彩还是清新的香气,
都轻易吸引了许多客人的注意。
除了装饰不同,
不同摊位的商品也仿佛隔着时代。
在这里能看到一袋袋炮制好的药材,
能看到成箱的未经打磨的宝石，也能看到还贴着标牌的全新冰箱和微波炉，能看到出售全套实木古董家具的投影屏幕,
能看到整套加州庄园的展示视频,
最热闹的那个摊位被改造成了电竞室,
能看到游客躺在人体工学椅上，戴着配套的设备，沉浸在环绕座椅的五台屏幕里进行的游戏中。
还有不少迫不及待的游客围在电竞室外，边围观屏幕里的游戏，边讨论能不能把人体工学椅改成兽体工学椅。
比这些摊位更引人注目的显然是这些商业街上的游客。
成群的游客把街道挤得熙熙攘攘，他们兴致勃勃地挤在摊位边，一双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着摊位上的商品，随时随地准备找机会把手里的钱花掉。
各种各样的语言交织在摊位的上空，大半游客和摊位主人语言不通，但这似乎丝毫不影响他们的好心情，比起语言，他们也明显更喜欢用肢体动作来表达自己的想法，几次比划和一次蹭毛，就能够完成一笔生意。
他们明显和圣城的居民不是一个风格，圣城的居民大多数在族群中拥有一定的地位，对人类也有着深入的了解，也不介意使用人类制造出的工具，这让他们变成人类的外形时，看起来和普通人类没有太大区别。
但这些游客不一样。
很显然，不是所有游客都清楚怎么打扮得像个人类，他们中的大多数都穿得像是怪异的艺术家。
穿着漆黑夹克和粉色芭蕾舞裙的肌肉壮汉，高领毛衣搭配短裤和雪地靴的粉发女孩，穿着蕾丝性感内衣，在脸上绘制着蓝紫色条纹的中年男人……
除了这些看起来和人类别无两样的，以及显露出一定人外特征的，更多的游客则是恢复了他们的种族原貌。
他们自然地行走在圣城中，没有谁会对他们看到的任何景象而惊讶。
在这座城市里，似乎能够找到所有人类传说中的奇幻生物，形形色色的游客们穿行在圣城里，为这座纯白的城市涂抹上了一道道亮丽的色彩。
如果有人类误入这里，恐怕会以为自己进入了奇幻小说里的王国。
布莱克走在同类之间，心情愉快地左顾右盼，不时和游客一起被吸引到某个摊位前，开心地看上半天。
他们很清楚为什么圣城会变成这样。
“春之祭”，或者用更加现代的说法，现在是圣城的“四月节”。
一年中的绝大部分时候，圣城提尔纳诺都不对外开放，这里的居民享受着黄金橡树下的寂静，以及守护者的庇护。
但每年的四月，圣
城都会对所有同类打开大门，迎接他们从现世的各个角落赶来圣城，参加盛大的春日庆典。
对很多动物来说，它们的繁殖期都会集中在春天，这是因为自然环境对它们的繁衍有着很大的影响。
当然，这个理由对异种是不成立的，不过他们也不介意在春天离开故乡，来到圣城参加四月节，在这里与阔别一年的朋友相聚。
由于对异种来说，“四月节”是唯一能够聚集大量同类的庆典，很适合与世界各地的同类进行交易，他们也会带来各种可以用于交易的商品，换取自己需要的物品。
简单来说，可以理解成人类的大型购物节，比如说“黑色星期五”……布莱克想想他们跟着主人在伦敦时，不少次对着日历摩拳擦掌，准备在圣诞节前血拼大采购。
可惜他们没有等到购物节，就跟着主人离开了伦敦，那些伟大的计划没了用武之地，也只能随着购物清单一起丢进垃圾桶了。
想想当时的采购计划，布莱克不禁有些遗憾。
不过看看眼前热闹的庆典，他们遗憾的情绪立刻一扫而空，嘴角几乎咧开了耳朵，满心都是兴奋和雀跃。
忽然他们的肩膀被拍了下。
布莱克回过头，看到头顶两只耳朵的金发青年站在身后，笑容满面地和他们打招呼：
“你们今天的学习结束了？”
“是的，今天在图书馆待了够久了，再说庆典很让人分心。”布莱克耸了耸肩。
几个月的学习和生活，让他们对这座圣城日渐熟悉，逐渐融入这座城市的同时，当然也免不了交到几个朋友。
艾德是和他们最聊得来的一个，大概也是因为他也是热情并且自来熟的性格，以及他的本体和布莱克他们看起来比较像。
“看你们的表情，终于打算参加庆典了？”艾德单手拎着背包，语气深沉地说，“我已经和你们说过了，在四月节你们是不可能专心学习的，这是我这么多年来的经验。每个摊主都致力于把学生从塔里引出来——这可关乎着他们的荣誉和名声。”
……布莱克深有感触地点了点头。
为了抵制外界的诱惑，他们在图书馆学习时甚至会把耳朵全部封上，但很可惜，这基本没起到什么作用。
“既然这样，跟我走吧，我有几个朋友难得从仙翡翠群岛出门一趟，我介绍你们和他们认识一下！”艾德笑着说。
他边说边向街道走去，仙翡翠群岛的美景被他用出色的语言描述出来，听得狗狗们也目露向往，忍不住向眼前热闹的街道张望。
片刻后，他们叹了口气，沮丧地低下头。
“谢谢，但是得下次！”布莱克沉重地说，“我们今天打算去租一个摊位。”
在布莱克看来，来提尔纳诺求学，可以约等于去国外留学，而他作为追思女士的学生，可以享受圣城的许多福利，如果只是在圣城生活，不能说非常花钱。
但问题在于，提尔纳诺没有奖学金和生活补贴，而由于居住在这里的大多是高等阶强者，半神也不能说很少见，导致圣城几乎没有经济生产活动，当然也没有赚钱的机会。
在来圣城前，狗狗们没有存款的概念，也没想过在这里生活需要花钱，主人让他们去圣城，他们就乖乖跟着追思女士走了。
等他们进了圣城，问题才浮现出来：他们没有钱……
追思女士估计也没想过，身为半神，布莱克他们身上没有任何个人财产，穷得荡气回肠……
好在狗狗们还可以通过定期聚会和其他信徒交易！和费雯丽的几次交易里，他们都心怀愧疚地收取了一定的抽成，总算摆脱了穷得只有一身黑毛的窘境。
虽然这几笔钱都不算多，但也足够让狗狗们在圣城撑下来了。
这让布莱克大大松一口气之余，也对人美心善钱多的费雯丽充满了感激。
“摊位……”艾德有些迷惑，还没想到这是因为布莱克缺钱，想了想，问，“你们打算卖什么？”
布莱克早就想好了答案，向着街道走去，郑重其事地说：
“根据我们的观察，我们觉得提尔纳诺的美食文化很不平衡，缺少了很重要的一大类食物……”
艾德被他们勾起了好奇心，跟上去问道：
“是什么？”
“热食，”布莱克露出深思的神情，“虽然在没有开启道路前，我们的舌头不太能承受高温，但在开启道路后，这已经不是问题了，可圣城还是没有多少热食，餐厅还是以冷食居多。”
艾德愣了愣，边思考边回答道：
“因为我们习惯了熟悉的事物？你知道，最初接触的食物总是最难忘的。”
布莱克其实不觉得这只是食物的问题，不过只是稍微想想，他们就把这个想法抛到了一边，说：
“但刚出锅的食物是最香的！所以我们打算从油炸食物，或者说垃圾食品开始——
“炸鸡炸鱼炸薯条！”
“那会好吃吗？”艾德。
街道那头忽然骚动起来，布莱克和艾德停下来，抬头向着人群散开的方向望去。
他们看到几个穿着奇异白袍的身影走向黄金圣树的方向，这些访客的长袍下摆是羽毛的形状，表面闪烁着奇异的花纹，一根根羽毛下摆在空气中规律地浮动，像是活动的触须。
艾德停下来，“啊，是那些大人物。”
“大人物？”
“每年四月节的时候，都会有很多大人物拜访提尔纳诺，他们会直接住进黄金橡树宫殿，追思女士会亲自接待他们。”艾德习以为常地解释道。
和追思女士直接交谈？也就是说，他们至少是漫宿行者层次的大人物？
哪怕是在我们之中，这种层次的存在也是很少见的，他们是从哪里来的？
唔，的确有个地方，可能走出这么多的漫宿行者……
短短片刻，布莱克已经联想到了可能的真相。
冬之道路的神灵骨白鸽，会选择异种中的佼佼者，成为祂的侍者，随后他们会离开现世，进入海洋，以灵魂摆渡者的身份，侍奉在骨白鸽身侧。
布莱克眨了眨眼睛，和艾德一起，目送着他们消失在黄金橡树的光辉下。
……
罗马，哈斯勒酒店。
叶槭流走出电梯，一边看着数据视野里的罗马地图，计划着今天的行程，一边向着酒店的大堂走去。
虽然接下了任务，但叶槭流不打算在游览罗马的第一天带着卢那兄弟，于是打算在前台留个言，告诉那对兄弟自己打算在罗马逛逛，想必他们也不会第一天把自己送进局子。
他走到大堂的前台，昨天为他登记的女士抬起头，看到他的脸，顿时扬起了亲切的笑容：
“早上好，诺兰先生！要不要去餐厅来一杯咖啡？”
“谢谢你的热情，不过我想把今天的第一杯咖啡留到街边的咖啡馆里，按你昨天说过的，这是意大利风情的一部分，作为在罗马开始，我不想错过这样好的建议。”叶槭流没有任何急迫，微笑着和她寒暄。
他的回答让前台女士的笑容弧度变大了一点：
“你需要我为你做什么吗？”
叶槭流回想着卢那兄弟的面孔，温和地说道：
“我打算把今天花费在游览罗马上，如果有人想要找我，麻烦你为我带个口信，告诉他们我会在晚饭前回来。”
随着七点一过，叶槭流的精神状态立刻健康起来，这时候再回顾昨晚的行为，只
觉得不是一点神经病。
更关键的是，艾登·诺兰神经病的方向和怀特·克朗还不一样……扮演白王冠时，我不需要多正常，倒不如说疯狂才是需要这个角色出现的原因，所以怀特·克朗可以毫无顾忌，自行其是……但我扮演艾登·诺兰时，我还是希望自己是个正常人的！感觉到自己情感失控时我会努力进行控制，结果是艾登·诺兰看起来格外喜怒无常，难以预测，又有教父这个塑造带来的身份buff……
哎，这时候就觉得正常健全的精神状态是多么值得珍惜……叶槭流深深觉得再这样下去，艾登·诺兰的风评大概也要和白王冠一样一落千丈了。
他话音落下，前台女士露出了有些奇怪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