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彧应了声,继续道:“其实我也没想好要不要过来,甚至给你打电话时我还有些忐忑,我想如果你不告诉我你回老家的话…”
陈文序紧张又后怕道:“你就跟我分手吗?”
“分手?”陆彧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遍,然后玩笑道:“陈总,我们之间还用不上这个词。”
陈文序:“……”啧。
他不乐意道:“那你打算干嘛?”
陆彧说:“你不理我的话,我就自己在这边玩两天,毕竟来都来了,再看看能不能跟你来个偶遇。”
陈文序笑出了声:“这叫偶遇?你这分明是处心积虑。”
“是,我这么处心积虑是为了谁?”陆彧悠悠道。
陈文序睁开眼睛,他正要回答就听到陆彧微叹道:“为了我的小情人。”
这个称呼瞬间让陈文序僵住,顺带着血色爬满整张脸,什…什么小情人?这个称呼…也太…太…
陆彧遗憾道:“可惜他还不领情。”
“……”
陆彧思索道:“要不我明天还是走吧。”
陈文序觉得自己败得彻彻底底,可他心甘情愿甘之如饴,“别走。”他倾身靠近陆彧,搂住陆彧的腰,声音在黑暗中异常清晰:“别走,陆彧,谢谢你肯来…”
也谢谢你来到我的身边。
第75章
她故事里的他
“静君说你特别在乎我。……
陆彧接到傅静君的电话时有些意外。
当时陆彧正在将花搬进陈文序的房子里,
为了配合陈文序忙碌的工作,陆彧带来的花草都是方便养活的。
“你好,请问是陆先生吗?”对面的女声听起来很熟悉。
陆彧回答:“是我,
请问您是?”
“陆先生,我是傅静君,
不好意思打扰了。”傅静君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抱歉,她说:“新年好。”
陆彧心中只疑惑了一瞬,
他能猜到傅静君打电话来是为了谁,
说不定还与陈文序的“故作轻松”有关。
“傅小姐,
新年好。”陆彧温声道。
傅静君问:“您现在有空吗?我想找您聊些事情,
是关于文序的,
如果没空也没关系,我们可以电话…”
陆彧毫不犹豫地回答:“好啊。”
傅静君愣住了,她诧异道:“你不问问我在哪儿?万一我在国外呢?你就这么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陆彧笑了声:“反正是假期,
而且是关于文序的事情。”
电话那边又陷入到沉默之中。
片刻后,
傅静君略显感慨道:“我在上海,
您呢?”
“巧了,我也在。”陆彧含笑道。
傅静君再次诧异:“你住进他的别墅了?”
“没有,
过来给他送些花草,傅小姐喜欢花花草草吗?”陆彧询问,反正花草有很多,
他能送傅静君一些,算是新年礼物。
傅静君顾不上回答陆彧的问题,
声音再次提高:“他肯让你在他的别墅里放东西?”
陆彧愣了愣,不明所以地回答:“对…有问题吗?”
“他这个人很龟毛,别人送他的东西他一概不用,看起来亲切随和,
实际上心高气傲得很。”傅静君喋喋不休道。
陆彧失笑:“只是几盆花草…”
傅静君打断他,强调:“不一样的,陆先生,真的不一样,你对他来说不一样。”
陆彧温和地停顿片刻,回答:“他对我来说也不一样。”
陆彧从小到大遇到的波折并不多,生活算得上顺风顺水,当陈文序出现在他眼前时,他立刻就被陈文序身上那几近刺眼的生命力给吸引住了,所以陈文序对他来说从一开始就很不一样。
因为傅女士表示自己养不活花花草草,陆彧就带了块茶饼,傅静君接到礼物时受宠若惊:“噢,谢谢陆先生。”
陆彧笑着摇了下头,“红茶性温,对女孩子身体好。”
傅女士微叹:“太周到了,陆先生。”
还是给陈文序赚到了…不过陈文序也确实值得。
傅静君释然地笑了笑:“请坐吧,陆先生。”
“叫我陆彧就行。”陆彧等傅静君先坐下,随和道:“我能随文序喊你的名字吗?”
“当然。”傅静君微笑。
点餐过后,傅静君主动开口:“陆教授…你知道文序去哪儿了吗?”
陆彧思索道:“他瞒着我不想我知道的…应该是回老家了吧。”
傅静君:“您很聪明。”
“谢谢。”陆彧颔首微笑。
傅静君苦笑一下:“其实我也不知道找你这个决定是否正确…但我还是找你了,陆教授,文序帮过我…可以说,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我,我很想帮他,但我做不到。”
傅静君从自己留学的开始讲起。
故事寻常而老套,她出生在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就连名字也是父母为了期待儿子出生给她取的。
静待君来。
为了逃离家庭她拼命的学习,可她始终无法摆脱家庭带来的阴影,于是她又逃到国外,成为了陈文序的师妹。
内向沉默的中国女孩在以热烈开放为主的课堂上有些格格不入,好在她成绩足够优异。
当她惶惶不安思索着要加入哪个小组时,陈文序邀请她——加入到一个都是纨绔子弟的小组中。
傅静该怎么拒绝呢,她有森*晚*整*理些害怕这个看起来总是趾高气扬的师兄。
陈文序用一句话说服了她:“你主做Deck,我来presentation。”
“好。”
后来傅静君问起陈文序为什么选她,陈文序回答得很直白:“第一,你有能力,第二,你缺钱。”
傅静陈文序一边数钱一边回答:“他们给的报酬够我们一个星期的生活费了。”他将得到酬金分成两份,多的那份给了傅静君。
傅静君抬眸认真道:“一人一半。”
“你应得的,脑力劳动最辛苦了,尤其还要兼顾那么多蠢货。”
陈文序的目光不以为意从其他小组成员的名字上略过,再次看向傅静君时,他的眼神又充满自信朝气,他笑道:“合作愉快,师妹。”
傅静君的心情有些复杂,她自认为天赋还行,并且努力,但陈文序让她看到了只天赋和努力之外的东西。
她试着掌握这个规律,可她忽视了规律的特殊性,对于女生而言,有些事情哪怕她拼尽全力也做不到——她无法拒绝父母以死相逼让她回国的请求。
是啊,她回国可太划算了,既能就近工作赡养父母,还能为刚上初中的弟弟辅导功课,更或者父母还为她找了个条件不错的男人。
傅静君有些累了。
决定回去的前一天,傅静君如往常般做着自己的功课,坐在她旁边的陈文序突然开口:“日落山水静,为君起松声。”
是王勃的《咏风》。
傅静君茫然地看着陈文序,陈文序闲聊般地说:“你的名字让我想起了这首诗。”
傅静君心里很感激陈文序,她摇了下头,勉强笑了下:“谢谢师哥,但是没有这么浪漫,我的名字只是为了迎接我弟弟。”
“那不重要。”陈文序语气自然:“你可以定义你名字的意义,当然,你也可以换个名字,比方说叫…傅钱。”
傅静君扑哧笑了声。
陈文序那双攻击性很强的眸子生机勃勃地看着她,语气特别认真,“你会有钱和自由的,是吗?”
是吗?
陈文序把主动权留给她自己。
傅静君特别想大哭一场,但她忍住了,她回答:“是。”
陈文序笑道:“可是很难。”
“向上走本来就很难,我遇到的难事多了,不差这一件。”傅静君哽咽了声,她憋着眼泪坚定地看着陈文序,似乎在看着将来的自己。
陈文序挑眉:“那你爸妈怎么办?”
傅静君说:“不知道。”
陈文序微笑地看着她。
傅静君的情绪已经平静下来,她继续道:“我不想再去考虑我不知道的事情,我要去做我该做的事情。”
陈文序满意地笑了出来,他潇洒地拎包离开,“明天见,师妹。”
“师哥,你能带着我吗?”傅静君鼓起勇气问。
陈文序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轻松且自如,“你自己跟上来啊。”
傅静君最终还是留了下来,她学着陈文序那样,拼尽全力地工作,从容不迫地生活,直到今天。
陈文序帮过傅静君的点点滴滴,傅静君从来都记得,她曾经暗暗发誓,只要陈文序还坚持着,她就也会坚持着,陈文序像是她人生路上的引导者,这种感情无关乎爱情,或者说已经超越了爱情,以至于在陈文序将近毕业时,傅静君由于害怕陈文序离开,而选择对他告白。
陈文序很爽快地答应了。
傅静君有些茫然,甚至隐隐有些后悔,他们真的适合做恋人吗?
但是陈文序说,一切都不重要,只有搞钱和拼事业最要紧。
于是,他们继续朝着他们的前途和金钱努力,直到有一天突然发现,他们已经站得很高了。
回国后,两人依旧混的风生水起,傅静君终于能和陈文序并肩,但陈文序永远向前。
陈文序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勃勃,哪怕在行业里臭名昭著,他也不在乎。在对与艺人的掌控方面,陈文序不仅独断专行,而且手段强硬,在不触及艺人的底线和切身利益下,陈文序可谓将“艺人”这个商品利用到了极致。
于是,艺人得到了名,陈文序得到了利。
对于陈文序的做法,傅静君有些担心,她委婉地提醒过陈文序,陈文序温柔体贴地表示知道了,然后继续我行我素。
陈文序总是这样,他向来只听自己的,没人能让他低头。
傅静君开始反思她与陈文序的关系,他们从来都不像是恋人。
傅静君尝试着将陈文序放在伴侣的位置上,但陈文序并不能给她回馈,他甚至觉得这很奇怪,对他来说,合适和理智大过于一切,感情是很没用的东西。
说了这些话后,陈文序竟然还问她,两人什么时候订婚?
傅静君心情很复杂:“……”
陈文序兴致勃勃道:“我们可以邀请很多人,这是拓展人脉的好机会。”
傅静君没有很难过,只是觉得荒谬,她甚至觉得害怕,她真的要踏入这样的婚姻吗?
她再次逃跑了。
留下一头雾水的陈文序。
后来她才知道,那时候的陈文序官司缠身。
就像陈文序不了解她的生活一样,她同样也不了解陈文序的生活。
得知陈文序窘况的傅静君提出帮忙,但陈文序拒绝了,就像她曾经不知道拿父母怎么办,现在她同样也不知道拿陈文序怎么办。
陈文序几近被行业封杀,傅静君去看了乔薇,在所有人都为陈文序惋惜的时候,傅静君却替陈文序庆幸。
陈文序终归和那些人不一样。
最后一次见面,陈文序身上带着酒气,看起来有些落拓,傅静君心慌地看着他,表面故作镇定:“我去看过乔薇了,她正在接受治疗。”
陈文序不以为意道:“关我什么事。”
“你救了她。”傅静君强调。
陈文序躺在他心爱的沙发上,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别把我说的那么高尚,你还不了解我吗?我只是在补救我的过错,想让自己心安理得罢了。”
傅静君反问:“那你心安理得了吗?”
陈文序冷冷地看了傅静君一眼,“你可以走了。”
傅静君微叹:“文序,你太骄傲了。”
陈文序轻笑一声,满是血丝的眼睛凉凉地看着傅静君,他说:“静君,谁都可以劝我并且指责我,但是你不行。”
因为你正在走的路是我走过的。
我们是一丘之貉。
傅静君读懂了陈文序的言下之意,她再次陷入沉默,并且知道,她永远无法帮助陈文序,她就像陈文序过去的自己,人怎么会去听过去自己的话?
既然这样,那就不解决了。
傅静君不再联系陈文序,没有了陈文序的鞭策,她对人生的追求逐渐模糊起来,她开始安于现状,失去了奋斗的目标,也失去了陈文序的消息。
日子依旧顺风顺水。
直到傅静君听说陈文序加入了风行,从得知这消息的那刻起,傅静君就知道,陈文序东山再起只是时间问题,她辞去一帆风顺的工作,再次选择重新开始。
“陆教授,有句话叫人能解决所有所有问题,唯独不能解决自己的出身问题。”傅静君说:“陈文序家里…他不愿意跟我多说,我自己总结出来的,他的父母掌控欲很强。”
“虽然陈文序表现得很强势,但他就是嘴上刻薄,该给家里的一分也没少给家里。”
“当然,现在他爸妈不能拿他怎么样,但遇到问题他还是喜欢硬抗。”傅静君无奈道:“说好听点就是报喜不报忧,难听点就是谁也不信任。”
陆彧安静地听着,顺手把新上的甜点推到傅静君面前。
“虽然陈文序这个人从来不听别人的话,但是他在乎你。”傅静君用眼神便是感谢,继续道:“我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在乎过一个人,也许…你能跟他好好聊聊。”
陆彧目光平和地望着傅静君,“谢谢你告诉我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