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句话,便将崩溃的她们,从边缘拉回。
所有人跪在地上,对着陆朝朝磕头。
陆朝朝也不曾拒绝。
这样,会让她们心里更好受。
“快走吧,山下有人接应。”玄音抱着朝朝,带着人便往山下赶。
整座扶风山,火光冲天。
陆朝朝面色平静。
火光中无数求救声,无数痛苦的哀嚎,并未让她有一丝不忍。
她虽小,可她不傻。
她不圣母,但她也会尽力驱除,眼前的黑暗。
山脚下。
许氏站在寒风中,红肿着眼睛,瞧见陆朝朝,眼泪便轰然决堤。
“朝朝!朝朝……”许氏猛地冲上前,身上冻得冰凉,抱着失而复得的女儿痛哭流涕。
“娘的朝朝啊,受罪了。娘该死,娘没保护好朝朝……”
“都怪娘,让朝朝被拐,朝朝受苦了。朝朝,你瘦了……”许氏紧紧抱着她,再也不敢松开。
朝朝捏了捏腰间紧绷的衣裳,不好意思的笑了。
她,她还搬空了扶风山的金库呢。
“快,抓住宋钰。”
山脚下,宋钰目光定定的看着陆朝朝。
天真烂漫的笑脸后,是冲天火光。
扶风山,覆灭了。
哦豁,渣爹,我要肥家啦。
该你,颤抖了!
第98章
戏精朝朝
宋钰被抓了。
仅仅因为,三天前抓了个孩子上山。
颠覆了扶风山的基业。
他爹棺材板都按不住了。
宋钰坐在囚车内,脸上黑黢黢的,眼神幽幽的看着陆朝朝。
“老瞎子算命真准。”宋母坐在囚车角落,头发丝都散发着烧焦的气味。
宋钰面上有些愧疚:“娘,都是宋钰不中用,让您临老还受牢狱之灾。”
宋母幽幽的叹了口气:“我只是想问问,老瞎子死了没?算的这么准,当真该供起来。”死了都能算到被掘坟。
宋钰……
“你也别担心娘,娘这辈子什么苦没吃过。当初你爹被流放,如今跟着你坐囚车,也是一样的。”
宋钰,面上的愧疚更深了。
“娘天天吃斋念佛,求儿子平安,儿子却不争气。”
宋母压住偷偷翘起来的嘴角。
宋母不敢面对儿子的眼光,默默背对着他。
其实,她天天在寨子里吃斋念佛拜菩萨,求的哪里是平安!
求的是,让朝廷抓了他儿子,早日回归正道。
整天跟那群土匪打交道,有什么出息?
朝廷几次招安宋钰,便是看重他的才能,抓了他,也只会招安……
当年,她相公原本是前朝将军。
因为前朝皇帝荒淫无道,她相公满门被判流放。
路上被土匪所救,这才落草为寇。
后来新朝建立,新皇几次派人前来招安,宋父都拒绝了。
宋母叹了口气,她不愿儿子做山匪。
陆朝朝坐在马车内,她总觉得如芒在背,有人在盯着她。
能有什么人盯着我呢?
定然是我可爱乖巧吧。
陆朝朝没多想。
天亮之时,众人正好回京。
马车停在忠勇侯府门前,陆朝朝双手叉腰:“哈哈,沃陆朝朝,又肥来啦!”
小脸上欢喜雀跃。
听得她的声音,道路两旁的狗,都一哄而散。
门口,陆砚书坐在轮椅上,手上捏着一本书,沉默着一语不发。
二哥三哥皮笑肉不笑。
“朝朝,离家三日,身体还扛得住?吃的消吗?路上吃牛奶了吗?”陆砚书穿着一身单薄的长衫,想来知道她回城,便急匆匆出了门。
陆朝朝颇为感动:“大锅,朝朝吃过了。”
“朝朝扛得住。”
“朝朝不累。”
话音刚落,便见她大哥哥手一摆:“打吧。她扛得住。”
陆朝朝?!!!!
陆朝朝像个河豚似的鼓着腮帮子!
只见她二哥手握一根软软的小竹条,上前便将她抱下马车。
一边走一边念:“让你胆大包天,让你偷跑出府!”
“还甩开丫鬟,你胆子怎么这么大?一个人上了土匪山?”
“竟然还敢放火烧山,小胳膊小腿的,万一跑不出来怎么办?你要二哥怎么办?”
脱的只剩里衣,便用竹条打了起来。
明明竹条不痛,但却觉得委屈,小家伙眼睛霎时红了。
“呜呜呜呜……”
翻手可除邪,覆手可颠覆扶风山的小恶霸,哭的双眼通红,成了个小哭包。
“知道错了吗?二哥问你,知道错了吗?”听得妹妹哭,陆政越手一抖,便抽在自已手背上了。
“呜呜呜,知道错了。”
“朝朝,知,知错了……”
陆砚书捏着书的指骨泛白,眼神盯着陆政越有些严肃。
恨不能将他活吞了。
陆政越:大哥,你叫我打的啊!!
陆元宵早已蹲在地上,眼泪哗哗掉。
许氏心疼的抹泪,可也知道,朝朝生来不凡,若不多加教导,将来出事怎么办?
陆朝朝挨了几竹条,陆政越哭的比她还大声。
太子进门时,便瞧见此等景象。
陆朝朝干打雷不下雨,眼眶通红,哭的哇哇的,但一滴眼泪也没有!
她纯粹是觉得,丢人。
陆家三兄弟泣不成声,哭成泪人。
许氏嘛,脑袋扭到一边,不敢看,亦是在抹泪。
太子……
我来的不是时候。
陆朝朝一抬头,便见太子站在门口,门房正苦着脸,太子不让通报。
陆朝朝…………
小脸一囧。
胖乎乎的小肉手,从嘴里沾了点口水,抹在脸上。
然后捂着脸哭。
但心里也知道,自已这次惹家人担忧,犯错了。
许氏最先收拢情绪,红着眼睛请太子进门:“您是来找侯爷的?”许氏行了一礼。
太子笑眯眯的:“见朝朝。”
他,其实并不担心朝朝。
或许是两人共享生命的缘故,他甚至能感知到她极其快乐的情绪。
陆砚书偷偷拭泪,如今府内都是自已人,倒也不必担忧穿帮。
许氏将朝朝抱下去洗漱。
陆砚书当即道:“你怎么打那么重?朝朝都哭了。”
陆政越心疼的落泪:“你叫我打的!”明明,我也没用力啊。
陆元宵:“你们真狠,妹妹好可怜……”
陆朝朝趴在许氏怀里【一点也不痛,给哥哥一点参与感……】
【我总不好笑出声吧?】
【唔,这次确实让家人担忧了,朝朝以后再也不乱跑了。】
三个哥哥??
三人听得妹妹知错,心头这才轻松几分。
几人将太子请到大厅,许氏便在内院给朝朝擦洗身子。
“小小姐在外吃苦了?瞧瞧都瘦了……”
“还不快将熬好的鸡汤端进来,瞧瞧小小姐瘦成什么样了。”登枝和几个丫鬟忙忙碌碌的为她准备吃食。
穿衣裳时,犯了难。
“这衣裳,小了点儿……”奇怪,这肚子,怎么都系不上带子。
陆朝朝拍了拍鼓鼓囊囊的小肚子,狠狠吸了口气。
脸都憋红了,带子也系不上。
“这衣裳缩水了。”登枝思考良久,得出这么个结论。
反正,小小姐没胖。
被土匪掳上山,怎么还会胖呢?
开什么玩笑。
登枝寻了几件宽松的衣裳,勉强换上。
“让绣娘赶紧做些春装,小小姐旧衣穿不上了。”登枝吩咐下去,玉书和玉琴当即红着眼眶上前行礼。
“姑娘下次可不敢再甩开奴婢了。”玉书玉琴至今很惊奇,一岁的小小姐,到底怎么甩开她们的!
她们粗通些功夫,竟然让她轻而易举逃了出去。
陆朝朝咧着嘴直乐,你们走的是凡人路子。
我开启的是,修仙模式啊。
“不跑,朝朝,不跑。”她举着五根爪子发誓。
“奴婢以后可得将您看紧了。”玉书幽幽道。
丢了小小姐,长公主寻她问话,太后寻她问话,太子寻她问话,陛下都寻她问话。
唯独,侯爷这个亲爹,问都没问。
“奴婢看的不是小小姐。”
“奴婢看的是,九族啊!”
第99章
和离
夜里。
太子深陷梦靥之中。
自出生起,他便做着同一个梦,梦见一个让他心痛的场景。
梦中,一个仙风道骨的少女漂浮于天地之间。
周身燃烧着熊熊火焰。
以身证道,捍卫天地法则,献祭三界。
他仰头看着天,看着她在广阔的天地间,犹如沧海一粟,却毫无畏惧的冲向天际。
烈火焚烧,肉身破碎,消散于人间。
天地悲恸,三界陷入黑暗,为她悲鸣。
所有人不自觉落泪。
他看着自已,捡起她破碎的发簪,为她立起了衣冠冢。
衣冠冢每日来参拜之人络绎不绝。
太子猛地从睡梦中惊醒。
熟悉的心悸再次涌上来。
他抬手抹了把泪,脸上早已湿透。
伺候的宫人为他奉上湿毛巾,擦洗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