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来桀骜不驯的天之骄子,此刻红着眼睛站在陆家。
许氏原本心头忐忑,深怕触怒这位小皇叔。
却不想……
对方姿态,格外低。
“许夫人……”他甚至站起身,对着许氏点了点头。
对宣平帝都一副冷脸的他,此刻扯起嘴角,看着许氏格外和善。
许氏:我亲爹都没有的待遇!!
“许夫人,听闻昭阳公主与家中闹矛盾,已经流落在外两日?”谢豫南客客气气道,哪还有平日里的盛气凌人。
“朝朝心性单纯,尚且年幼,只是与家中开玩笑罢了。”许氏才不会在外人面前揭短。
谢豫南轻咳一声。
“许夫人,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按照辈分,公主算是本王晚辈,咱自家人不说两家话。”谢豫南直接攀上亲戚,给许氏都整糊涂了。
“京中本就混乱,昭阳公主聪慧伶俐,天资聪颖,若独自在外结交三教九流,只怕容易走歪啊。”
“当然,本王并不是说昭阳公主不好。”谢豫南求生欲满满。
“她如今尚是一张白纸,结交什么人,便会涂抹出什么颜色……”谢豫南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许氏心中对王爷颇为改观。
没想到,谢豫南竟是个大好人。
“许夫人万万不能任她流落在外啊……”快回家吧,本王真的受不了!!
许氏犹豫了一瞬,这才道:“多谢王爷挂怀,朝朝之事,我定会慎重对待。”许氏猜测,大抵是朝朝带乞丐吃饭的缘故,吓到王爷了。
谢豫南抿了抿唇,许氏到底是个独居夫人,他不好久留。
只得就此作罢,告辞离去。
谢豫南前脚刚出门。
后脚太子登门。
“劳烦许夫人将朝朝带回家吧,孤实在承受不住了。”太子擦了把汗,单刀直入。
他与许氏关系还算亲近,倒不必含糊。
太子幽幽的探口气,他真的心好累。
“朝朝说,太子不如叫花子有出息,叫我一同去讨饭。”
“每日下朝,便有小乞丐守在宫门前。”
你懂吗?
堂堂太子,在街上讨饭是什么样的心情?
“孤觉得,她已经乐不思蜀,混的风生水起了。再不回家,怕是不愿回……”
“明日,便是她继任丐帮帮主的继任仪式。”太子扶额,她已经快混成京城一霸了。
彪哥的名讳,传的比昭阳公主还广!
许氏脸颊一抽,乖乖,她开始拉亲朋好友入伙了??
许氏当即坐不住。
“登枝,备马车。”许氏着急忙慌的出门。
此刻天色已黑,许氏只能带着她在京中四处寻找。
“再有一个时辰暗卫便要传话回来,不如再等等?”这会,也不知朝朝在哪里啊。
可许氏等不及。
“先在桥头破庙找找。”许氏面露忧心。
深怕慢一步,堂堂公主就成京城一大恶霸了。
许氏寻人时,正好听得一处房屋前,有个老婆婆抱着孙女骂街。
“嫁给你真是倒了八辈子大霉,成婚三十年啊,便钓三十年的鱼。如今已当祖父,依旧整日钓鱼!”
“白天黑夜不见人,家中大事小事都要靠我。”
“老婆子怎么这么命苦啊!”
“大晚上的不回家,这辈子都改不了!”老太太身侧还有邻居隐隐劝道。
映雪眉头轻皱:“钓鱼乃陶冶身心,怎能骂人呢?”
登枝瞥了她一眼:“有钱人才陶冶身心,贫苦百姓只想饱腹。”
“听婆婆所言,家中贫穷,他便该多顾家,而不是靠钓鱼躲避现实。”登枝心头清楚明白着呢。
众人只略听两句便匆匆离开。
并未放在心上。
而此刻的陆朝朝。
怀里抱着金碗碗,手上牵着追风,肚子吃的溜圆。
寻了个僻静的地儿。
顺势躺了上去。
嗯,是个乱葬岗,真安静,陆朝朝很满意。
远处,水光粼粼。
似乎隐约有水声传来,好似,有人在钓鱼。
陆朝朝打了个饱嗝。
眯了一会儿,又被鱼尾拍打水面的声音惊醒。
她顶着两天没梳洗的鸡窝,揉了揉眼睛。
白嫩嫩的小姑娘,坐在坟头上,浑身都泛着白光,毫无血色。
是个钓鱼的爷爷。
陆朝朝坐在坟头上,地上的干草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
对方回头瞥了一眼,又伸手揉了揉眼睛,再一看,似乎身形微有些僵硬……
陆朝朝打了个哈欠。
一手攥着狗链,一边往河边走去。
这条河位置偏僻,四面皆是树林,陆朝朝所在的位置,正好是乱葬岗。
陆朝朝小心翼翼走到爷爷身边,深怕惊到爷爷的鱼。
丝毫不曾发现,钓鱼的老人手掌哆嗦,连鱼竿都握不稳。
陆朝朝避免吓到爷爷,轻轻喊了一声:“爷爷……”月色下,乱葬岗出来的婴孩显得格外渗人。
老人浑身僵硬,好似动作都变得机械。
他甚至不敢回头。
“你……你打哪儿来啊?”钓鱼的老人声音颤抖。
陆朝朝指了指乱葬岗:“那是我家。”
天大地大,四海为家。
老人抖得更厉害了。
“这是我的朋友……”她指着铁链说话,介绍自已的朋友。
老人鼓起勇气回头看了一眼,便见浑身如白纸雪白的小婴儿,咧着红艳艳的嘴,朝他笑的开心。
顺着她手中铁链看去……
“我的朋友不是人……”它是只狗。
还未说完。
老人发出尖锐的惨叫声:“嗷!!救命!”
鱼竿一扔,发出凄厉惊恐的惨叫:“有鬼有鬼啊……”
“再也不钓了,再也不钓了……”连滚带爬鬼哭狼嚎的一路狂奔。
转瞬之间,面前空无一人。
陆朝朝迷茫的挠了挠头:“什么鬼?”
“怎么回事,追风?”
猛地一回头。
铁链上空空如也。
“我狗呢?!”
第187章
老太太中风
“追风,你怎么乱跑呀?”
陆朝朝将追风重新套上。
小家伙嘴里絮絮叨叨:“怎么回事呀追风?”
“老爷爷为什么哭着跑了?只是狗不见了而已?”
陆朝朝一脸迷茫,找不到缘由。
深夜。
从乱葬岗爬出的婴儿,浑身毫无血色,指着空无一人的地方,喊着我的朋友不是人。
就问,谁不怕??
陆朝朝不懂,她毫无心理负担的爬回坟头,再次睡了过去。
小家伙蜷缩在狗毛中,身上盖着小毯子,身上暖烘烘的。
好似,连风都变得温柔,深怕惊醒沉睡的她。
…………
天色大亮。
“朝朝……朝朝,小土豆起床了……”陆朝朝摆了摆手,怎么听到娘亲的声音了?
陆朝朝还来不及反应。
便被抱入温暖的怀抱。
吸了吸鼻子,咦,是娘亲的味道?
【我梦到娘亲了?】
【不对呀,我一次都没梦到过娘亲。】
【梦里只有鸡腿。】
许氏:扎心了。
陆朝朝强撑开眼皮,便瞧见许氏笑吟吟的看着她。
“娘亲!”陆朝朝眼睛一亮,抱着母亲脸颊,狠狠啾咪一口。
【好香好香的娘亲……】
“娘亲,你怎么来啦?”
“你也要来投靠朝朝吗?”
陆朝朝忽闪忽闪着大眼睛,一脸期待。
许氏无奈至极:“娘可不混江湖。娘带你回家……三天了,也该回家了吧?”
陆朝朝一顿。
【我今天还要当老大呢!】
【怎么办呀?】
“娘已经与陛下商议,再推迟一个月入学?你看可好?”
“而且,每日只上半天学。”许氏慢悠悠道。
陆朝朝心头犹豫不决。
“每日课间还加一次点心。”
“好的娘,我马上回家。”陆朝朝立即点头,深怕晚了,娘就后悔。
“彪哥彪哥……”陆朝朝回府时,刀疤等人大声朝着她招手。
陆朝朝想了想:“娘亲,我要和朋友们告别……”
许氏点头应下。
陆朝朝将小包裹递给刀疤。
“这是我讨来的钱,你安置小弟。”
“我会出来看你们哒……”
刀疤拿着包裹,掷地有声:“彪哥,你放心,我刀疤一定安顿好兄弟们。绝不让你失望!你永远是我们的彪哥!”
陆朝朝一步三回头的爬上马车。
许氏:“小土豆,他们怎么叫你彪哥呀?”
陆朝朝盘腿坐在马车上,一副乖巧老实模样:“娘我不知道,我是土豆。”
短短三天,江湖上便流传着彪哥的传说。
途径平民区时,听得一个男人痛哭哀嚎:“老伴,不钓鱼了,我这辈子都不钓鱼了。”
“乱葬岗闹鬼。”
“她手上拿着铁链,指定是要找替死鬼拘魂!”
陆朝朝趴在车窗边,总觉得……
此人有些眼熟。
陆朝朝回家后,玉书狠狠大哭一场。
“小小姐,您都瘦了!您怎能不带玉书?”玉书抱着陆朝朝,哭的眼眶通红。
许氏,哎,你这话可真违心。
“朝朝,你闯荡江湖回来啦?”夜晚,陆政越回府,笑着道。
“收获怎么样呀?”